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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予启动复核 二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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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之后,皮卡缓缓停靠在老街巷子口。“出事了?”吴老爷子关上大门之后才问。
简舟像是打了败仗一样把清晨小巷发生的堵截对峙一五一十完整叙述出来。从陈望山被人诱骗出门,遭到周广和与另一名同伙堵在巷子里,再到她们及时赶到,周广和放下警告之后带人撤离,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吴老爷子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这个周广和。”老爷子声音压得很低,胸腔因为生气微微起伏,“二十七年前靠着谎言和人情庇护逃过一劫,如今胆子居然大到敢在集镇街巷设局堵人。”
“所以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冒昧拜托您一件事。”江荔看着吴老爷子,“陈望山现在已经暴露,原先的旅馆不能再住,湖滨旅社也有风险。我们想问问,您家小院那间闲置的偏房,能不能暂时让陈望山落脚暂住一段时间。他的吃喝开销全部由我们承担,白天我们会过来碰头,夜里尽量不在这里逗留,不给您招惹祸事。”
“没问题。”吴老爷子很干脆地应下,“偏房一直空着,床铺被褥齐全,平日里用来堆放杂物,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我一把老骨头,活了快八十,什么风浪都见过。周广和就算心里有鬼,也不敢明目张胆闯我的院子闹事。老街街坊邻里挨得近,这里反倒比外面的旅馆安全得多。”
“太感谢您了,吴叔。”陈望山声音微微发颤,对着吴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不必如此。”吴守义摆了摆手,“我不是帮你个人,我是帮李正那个姑娘,也帮当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公道。你先跟我过来,把偏房简单收拾出来。”
老爷子领着陈望山往小院西侧的偏房走去。推开偏房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很宽敞,有床有桌,墙角堆着闲置农具,锁扣完好。
几个人动手,把堆在角落的农具挪到院子墙角,扫掉床上的灰尘,抱来干净被褥铺好。短短十几分钟,小屋便收拾妥当,足以临时安身。
陈望山走进偏房,关上房门,终于有一处可以暂时躲避风浪的容身之地。
“我们现在要去办两件事。”简舟站在院子石榴树下,对老爷子说道,“第一件事,我们昨天论坛联系上了李正当年的同班同学,今天要给他打电话。第二件事,我们需要另外找一处落脚地,远离集镇中心,避免被周广和盯上,后续白天我们会过来小院和陈望山碰头交换线索。”
吴守义点点头:“你们在外头也要千万当心。周广和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什么阴招都有可能想得出来。”
二人辞别吴老爷子,走出小院,重新回到巷子外面皮卡车上。
坐进车里,江荔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晚上保存下来的那串手机号。
简舟把车子开到集镇外围一处临河的僻静路边,四周没有民居,只有沿河的杨树,路边零星驶过几辆货车,不容易被旁人偷听窥探。车子熄火,车窗留一道缝隙,春日河风缓缓吹进车厢。
江荔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几乎是播出的一瞬间就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沙哑的男声“喂?”
“您好,请问是李正的同班同学吗?我是昨天论坛和您私信沟通的人。”江荔也很紧张,“感谢您愿意接这个电话,有些事情,我们想向您求证。”
“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一整夜。”江荔听见对面的男人洗了一下鼻子,“昨天夜里我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李正上学时候的样子。当年毕业一别,所有人都以为她奔赴远方开启新生活,万万没想到,九九年六月,她就已经葬身在滨湖湿地那一场大火里面。”
“我们先简单自我介绍吧。”江荔缓缓说道,“我叫江荔,我是一名遗物整理师,旁边是我的同伴简舟。我们因为一份逝者遗留的残缺日记,偶然接触到二十七年前护林站大火的旧事。官方档案记录是线路老化意外失火,但是我们走访当地,搜集到不少民间线索,怀疑那场大火背后,和当年芦苇荡猖獗的盗猎团伙有关。李正当年正在搜集盗猎的证据,准备向上实名举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响起:“其实当年毕业前后,李正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危险。”
“九九年春天,距离她出发去滨湖湿地调研之前。”男人慢慢回忆,“她就和我们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聊过这件事。那时候她拿到课题机会去滨湖做水鸟繁殖调查,高兴得不得了。可过了一段时间,她寄回学校的信件,字里行间慢慢开始透出不安。”
“她在信里面说,湖区夜里频繁传来土枪声响,有外来人员非法捕猎水禽。她开始暗中记录相关线索,想要整理材料递交林业部门。我们当时还劝过她,那边偏僻,那些盗猎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叫她不要太过硬碰硬,注意保护自己。可李正那个人,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退缩。”
“那她当年有没有把写好的书信寄回学校,或者寄给你们私人留存?”简舟凑近过来提问,江荔把话筒外放,保证两个人都能听清。
“有。”男人肯定地回答,“有好几封手写信。九九年三到五月之间,她从滨湖寄回宿舍,写给我们几个挚友。哦,我是班长,她是团支书,我们那时候关系非常好。她的信里面写了湖区的见闻,也写了盗猎的种种蛛丝马迹,还有她内心的忧虑。不过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搬了好几次家。万幸我这人念旧,学生时代的信件,我一直收在老家书柜的铁皮盒子里面,没有丢掉。”
“那些信,你还记得内容吗?比如有没有提到盗猎团伙的特征?”江荔心急如焚,现在就想去取那些信件。
“我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二十七年。”男人坦诚说道,“我只记得大概意思,她察觉到有本地人在为外来盗猎分子提供协助,但当时她还没有完全摸清楚对方是谁,写得比较隐晦。我现在定居在距离这边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铁皮盒子存放在我老家的房子。我可以回老家,把全部信件扫描高清电子版发给你们。”
“那太感谢您了。”江荔欣喜地说道。
“我做这点事情不算什么。”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李正当年一腔热血,奔赴湿地守护水鸟,最后落得那样一个结局,这么多年,连真相都无人知晓。若是这些信件,能够帮她把当年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说出来,我义不容辞。”
车厢里面,江荔直接激动地抱住简舟,两个人相对大笑起来。兜兜转转,她们终于拿到了通往真相的另一条重要通道。李正亲笔书写的信件,很快就会抵达她们手上。那是二十七年前,困在芦苇荡危机之中的姑娘,留给世间的文字。
窗外河水哗哗流淌,风吹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接下来,我们需要找落脚处。”简舟重新发动皮卡。
车子沿着河边行驶,简舟打开手机地图筛选周边住宿。环安乡集镇向外延伸十多公里,沿着滨湖湿地边缘分布着几家农家民宿,其中一家叫做“苇边小院”,距离集镇大约十二公里,多接待外地过来观鸟的游客,平日里客流稀疏。
“就选这家。”简舟指着手机屏幕,“观鸟民宿,老板接触大多是外来游客,和旧村村民牵扯少。位置偏,不容易被周广和打探到踪迹。”
车子一路行驶,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抵达苇边小院。
民宿是一座两层小楼,白墙木窗,院子四周种满芦苇与野花,院门口挂着木质招牌。此刻并非旅游旺季,院子里面安安静静,几乎看不见别的住客。
简舟下车和民宿老板沟通,只说两个人是过来滨湖湿地观鸟采风,需要住上一段时间。老板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简单核对身份证,办理入住。
安顿完毕,两个人关上门,坐在房间的木桌旁边。
简舟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本地微信群转发过来的短视频链接。是一个本地生活群,简舟因为之前来滨湖跑户外的缘故,留在群里。
简舟随手点开,短视频的拍摄地点就在环安乡老街,视频的配文标题赫然写着:外来骗子,编造离奇旧事,哄骗乡里老人,挑拨本地乡亲矛盾。配音是一个当地人的口音,说着和标题差不多的内容。江荔听到,凑过来看。
视频画面里面,模糊拍到了江荔和简舟前几日在老街和老人交谈的侧影。
“最近来了两个外地小姑娘,到处打听二十多年前的老故事,哄骗乡里老人家,胡乱编排旧村的旧事,拿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就想搅起是非。专门忽悠年纪大的老人,博取同情,不知道背后图什么。大家不要跟着乱传她们说的故事,谨防上当受骗。”
视频底下已经有几十条本地人的评论,不少不明真相的本地人跟着附和。
“怪不得最近听见老街好多老人在说九九年护林站的旧事。”“外来人不懂本地过往,就不要瞎搅和。”“现在什么博眼球的人都有。”
“这不来了。”简舟被气笑了,“这就是周广和的手段。硬碰硬恐吓威胁风险太高,他就换一个法子,散播流言,给我们贴上骗子、博眼球挑事的外来人的标签。”
江荔看完短视频,心口一阵发闷。
一旦“外来骗子”这个标签在环安乡本地传开。往后,再有老人想要向她们吐露往事,内心便会先存下一层戒备。就算将来她们拿出线索,旁人也会先入为主,觉得是外来人编造出来博眼球的故事。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江荔问。
“不是什么都不做。”简舟摇了摇头,“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实物文字证据上。等李正的亲笔书信扫描件到手,胜过百口辩解。口头的传闻可以被抹黑成编造,可李正亲手写下的信件,伪造不了。”
江荔心情很差,她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浩渺的滨湖湿地。
“简舟。”江荔轻声开口,“万一,就算我们拿到李正全部书信,派出所那边依旧驳回旧案复核申请。我们穷尽所有途径,依旧拿不到足以启动司法程序的物证,我们该怎么办?”
简舟不是没有这样的疑惑,但是她知道这种怀疑一旦产生,会对她们坚持查明真相的心理造成影响。
“就算法律层面无法定罪。我们可以做一件属于普通人能做的事。整理完整的故事,李正的理想、恐惧和牺牲;蒋书云的秘密与煎熬;陈望山的愧疚。我们可以做成一份私人存档文稿,一份留给我们自己,一份送到李正当年的同学手上,让李正的同窗知道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可以再寄一份给远在北城的蒋书云的家属。”
“李正不该仅仅只是档案里的‘意外遇难志愿者’。蒋书云也不该永远被定义成一个胡思乱想的老太太。至少,会有一部分人完整地记住她们的一生。”
江荔侧过头看向简舟,心里郁结解开大半。
就在这时,手机邮箱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发送人是派出所。
江荔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简短:关于你们递交的一九九九年滨湖护林站失火旧案相关线索材料,现已完成初步研读评估。因现有线索以民间口述为主,关键物证缺失,暂不符合启动旧案复核的硬性条件。所有提交线索材料已完整归档留存。若后续你们获取到新的实质性物证线索,可再次提交补充。
短短几行文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期盼许久的反馈,最终还是来了——复核申请,不予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