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巷子里的对峙 十来分 ...
-
十来分钟之后抵达东侧居民区的小旅馆。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家庭旅馆,门面简陋,客人不多,位置偏僻,是当初特意为陈望山挑选的落脚点。
简舟把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两个人步行穿过马路,走到旅馆门口。
推开旅馆的玻璃门,前台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正低头打扫地面。
“您好,我们找住在二楼的陈先生。”简舟语气尽量平淡。
“是陈望山是吧。”前台阿姨核对登记表,“十几分钟之前,他急匆匆出门去了。”
江荔和简舟两个人很摸不着头脑,他是有什么急事,还是要去见什么人?陈望山答应过她们,尽量不要随意外出。
“请问他往哪个方向走的?”尽管很紧张,简舟还是尽量松弛地问。
前台阿姨抬手指向旅馆大门外北边:“出门之后就往那边去了,看着像是有人在巷子那边叫住了他,他听见声音就赶紧跟了过去。”
听到这话,江荔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有人在旅馆外面等候陈望山。
简舟心里十分担心,她拉了一把江荔,两个人快步冲出旅馆大门,朝着北边那条狭窄的小胡同快步走过去。
巷子往里延伸,分叉出好几条更小的支巷,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有的是死胡同,有的则通向某个人家。
“我们分头找吧,但千万不要分开太远,保持能互相看见。”简舟站在胡同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江荔点点头,心脏狂跳。
她们沿着主巷快步往前搜寻,有了岔路口就分开各自往前找。
往前走了大概七八十米,侧边一条窄小的支巷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响,男人低沉的怒吼混着推搡碰撞的动静传过来。
简舟细听,是陈望山的声音。
简舟没犹豫,把江荔拉在身后就冲进巷子。
巷子里非常逼仄,让人感到压抑,巷尾堆放着废弃的旧木板、破旧竹筐。巷子深处,陈望山被两个人堵在院墙根下。
其中一个男人个子高大,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眉眼深沉,正是老照片上年轻周广和的模样,虽然苍老很多,但是还是认得出来,只不过早就没有照片上的青春意气。
周广和站在陈望山面前,两只手插进兜里,一字一句对着陈望山说道:“二十七年了,你安安稳稳在外头躲着,为什么偏偏还要回来搅这桩旧事。”
站在周广和身侧还有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矮壮。
陈望山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砖墙,脸色惨白,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语气带着愤怒:“李正不该就那样白白死掉。你们做过的事情,不能永远埋进芦苇荡。”
“操,你倒是说我做过什么?”周广和吐了口痰,冷笑一声,“当年公安已经定案,就是线路老化意外失火。陈望山,你当年自己也有责任,护林站是你的岗位,是你赌气离岗。你现在跳出来翻旧账,不过是想把你自己身上的愧疚甩到别人头上。”
就在这个时候,周广和身边的男人转过来点烟,余光瞥见巷口的两道身影,吓得烟掉在地上,立马招呼周广和。
周广和万万没有想到,还有别人跟着过来。他原本只是想要私下把陈望山堵住,敲打恐吓一番,逼陈望山不要再继续追查旧事。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僻静小巷,大清早行人稀少,吓唬住陈望山,逼他闭嘴。他也不敢做什么真正伤害他的事情,他现在已经结婚,女儿正上高中,他不想自己现在的生活有任何岔子。万万没料到,还有江荔简舟两个人尾随而至。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说不清双方谁更害怕。
简舟上前一步,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视周广和。“周广和。”简舟喊他,“大清早堵人僻静小巷,你想干什么?”
周广和的目光缓缓从简舟身上挪到江荔脸上,他知道她们。旧村废墟芦苇荡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就是他。当初她们踏入旧村探查护林站废墟,他就已经远远窥探过这两个外来姑娘。
“原来是你们两个。”周广和心里很慌,但是还是选择恐吓两人,“就是你们,到处去打听九九年护林站失火的旧事,跑到王建军家翻看旧箱子,还撺掇陈望山回来翻旧账。”
站在周广和旁边那个矮壮的男人往前踏出半步,面露凶相,像是要打架。江荔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在心里默默做出评价,这个人是个傻的。
简舟和他魔法对轰:“我们只是在还原二十七年前被掩埋的往事。派出所那边,全套线索材料已经全部上交,全部登记在册。今天我们两个人出来,也有人知道我们的去向。如果你现在做出任何过激举动,等于主动把自己重新推到这桩旧案的漩涡中心。”
这一番话,其实被简舟夸大了,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人今天早上出门去哪,警局那边大概率也启动不了复核,不过现在帮助三个人脱险最要紧。
周广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巷子里陷入死寂,只有清晨巷口偶尔传来远处街道行人模糊的说话声。
陈望山也悄悄观察着周广和。
周广和转头死死地看了她们许久,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慌乱。最终,他还是慢慢往后退。
“我警告你们。”周广和的声音依旧狠厉,“有些旧事,埋了二十七年,就让它安安静静埋在那。非要刨开死人的旧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示意身旁那个矮壮男人,两个人转身,快步朝着小巷另一头的出口离开。
危险暂时退去,可压迫感依旧沉甸甸笼罩整条小巷。
陈望山浑身脱力,顺着砖墙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一层冷汗。
江荔快步上前,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陈望山眼神发直,“刚才我在旅馆房间,听见旅馆门外有人叫我的名字。走出来才发现是周广和,已经来不及退回去,直接被他堵住。”
“是我的错。”陈望山满是愧疚,“我没有守住约定,不该轻易出门,差一点就酿成大祸。”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了。”简舟说的很直白,“周广和已经确认我们的行动。我们原本打算的低调走访往后很难再继续。他已经感受到威胁,接下来,他还会想出别的手段来干扰我们的。”
潮湿小巷里的寒气顺着地面往上钻,陈望山坐在斑驳的墙根下,后背沾着墙面上剥落下来的石灰碎末。这条巷子像一处被世界遗忘的夹缝,刚才双方对峙的紧绷感还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简舟倚在破木板旁边,等着陈望山歇过来。
陈望山脸上满是后怕与愧疚:“都怪我,听见有人喊名字,脑子一热就往外走,把你们反复叮嘱的话全都抛在了脑后。若是今天你们晚来几步,后果不敢设想。”
“现在就别苛责自己了。”简舟说,“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三个人走出逼仄的支巷,重新回到人流渐渐多起来的主街道,周遭来往行人的说话声、早点摊的喧闹扑面而来,那份被围困在墙角的窒息感才稍稍褪去。
三人快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依次坐进车里,陷入短暂的思索,现在不得不帮陈望山找一个新的住所了。
片刻之后,江荔脑海里闪过一个人选。
“吴老爷子。”江荔说道,“吴老爷子自家的小院,是私人住宅,不在营业登记名单之上。周广和很难想到我们会把人安置到那里。吴老爷子为人牢靠,本心向着真相,也清楚整件事的风险。只是要麻烦老人家,我们得过去好好和他商量。”
简舟眼睛一亮,她还真没想到,这确实是目前最优解。
“这个方案可行。”简舟当即拍板,“现在我们直接开车去吴老爷子家。陈望山的行李,等之后找机会,趁傍晚人流混杂的时候再悄悄取出来吧。”
后排的陈望山一直等待安排,这时候才轻声开口:“我那些行李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衣物,丢了也无妨,不必为了几件衣服冒险。只要人平安,别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