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无珠》竹酿晚

41、崖前合围 沿海大地一

　　沿海大地一片动荡不安。

　　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厚重乌云铺展不绝，低沉的雷鸣隐隐在云层深处滚动。海啸的前兆已经显现，近海的潮水反复暴涨回落，疯狂拍打沿岸每一寸土地。无数百姓舍弃家园，拖家带口向着内陆逃亡，道路之上到处都是流离的难民。

　　狂热信徒亲手唤醒了大海的怒火。可他们非但没有醒悟，反而陷入更深的偏执。他们坚信，灾祸降临，正是因为世间那一份完整的麻布孤本流落在外。只有拿到孤本，完成全部仪式，才能够安抚深渊神明。

　　江湖众人也抱着同样疯狂的念头。

　　形形色色的猎手、打手、密探，与残存的信徒汇集到一处临海的绝壁崖岸。这处崖壁高耸陡峭，崖下就是无边翻涌的大海，嶙峋礁石隐藏在汹涌浪涛之间。他们推算，林砚为了海事的根源，必定会来到这片海岸。

　　千里迢迢，穿过重重群山，躲避一路追杀。林砚终究还是来到了海边。

　　咸涩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海浪轰鸣的巨响。熟悉的海风吹拂在他身上，一如从前在丽江二中，不，一如从前在渔村崖顶守望的无数日夜。

　　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如同黄昏。

　　他站在高高的崖顶边缘，脚下浪花撞击礁石，溅起冰冷的水雾。胸口油布捆牢的麻布孤本，是世间留存的唯一完整记载。

　　四周的灌木丛、岩石后方，陆续走出一道道人影。

　　一步一步，无数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整片崖顶平台死死封死。冰冷刀锋的寒光穿透阴沉天光，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逃亡到此，已经再也没有退路。

　　前后左右全是追兵，身后就是万丈怒海。

　　“交出抄本。”为首之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压过浪涛轰鸣，“只要把书卷交出来，可留你一条性命。”

　　人群之中混杂着曾经渔村的信徒，眼底满是执拗疯狂；也有唯利是图的江湖人，心中只渴求书卷背后传说的力量。

　　林砚静静站在崖边，狂风将他破旧的衣袍吹得猎猎飞舞。

　　一路上无数的圈套、谎言、厮杀在脑海一闪而过。他见过世人的贪婪，见过谎言伪装的善意，也亲眼听闻海啸席卷海岸的噩耗。

　　就算自己交出孤本，也不会带来安宁。

　　这群被欲望吞噬的人，不会研读纸上血泪教训。他们只会利用完整的千年海事记载，挖掘咒术，再次去触碰深海的边界，会挑起新一轮无休止的灾祸与轮回。

　　当初在山林立下的誓言，字字清晰回响于心。

　　不可焚毁孤本，不可公之于众，绝不能将它交给贪欲缠身之人。

　　没有谈判的余地。

　　他抬眼望向黑压压的人群，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穿透呼啸海风：
　　“这一卷书，你们永远得不到。”

　　这句话落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握紧兵器，准备强行冲上前动手抢夺。

　　狂风愈发狂暴，巨浪一次次狠狠捶打崖底礁石，巨大的水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砚双手牢牢抱紧胸口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麻布孤本。冰凉的海水飞沫打在他的脸颊。

　　他不再看向身前的众人，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一片深邃无边的墨蓝色汪洋。

　　永夜海沟在万丈海水之下沉默沉睡，沧渊漠然见证崖顶发生的一切。祂看得见少年坚定的心意，看得见一群凡人燃烧不息的贪念。没有情绪，没有干预，仅仅记录一切，收纳于浩瀚的海之忆。

　　追兵步步逼近，距离已经不过数丈。

　　再晚片刻，便会被众人擒住。

　　林砚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海盐气息的冷风。

　　他抱着那一卷孤本，脚尖离开崖岸坚硬的岩石，纵身向着咆哮汹涌的沧海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