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无珠》竹酿晚

40、怒海先兆 遥远的海岸

　　遥远的海岸边，偏僻海湾。

　　粗糙石块堆砌而成的祭台伫立滩头。海风卷动众人的衣袍，一群攥着古卷残片的信徒围成一圈，低沉晦涩的咒诵连绵不绝，在空旷的海岸回荡。

　　残破泛黄的纸片被他们捧在手心，纸上只剩支离破碎的字句。他们凭着自己的臆想补全缺失的仪式，一心期盼能够惊动深渊神明，换取垂怜与馈赠。

　　无形的咒力顺着海水向下渗透，一路沉向万丈之下的永夜海沟。

　　他们已经越过界限。

　　原本温和起伏的海面悄然变化。

　　天边原本淡淡的云，飞速聚拢堆叠，沉沉的铅灰色压满整片海天。咸腥的海风骤然变得狂暴，浪涛一声比一声沉重，不断撞击礁石，飞溅起冰冷雪白的水花。

　　云层之下，海水由碧蓝转为幽深墨黑。

　　永夜海沟之中。

　　沧渊静浮于永恒冰冷的黑暗洋流之间。如雪般的长发随海水缓缓漂荡，海琉璃晶棘幽蓝微光微微震颤，石化珊瑚流淌出清冷青光。那双没有瞳仁的暗琉璃蓝眼眸，捕捉到来自海面主动袭来的咒术力量。

　　亘古不变的法则被触碰。

　　祂心中无怒，无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仅仅是大海本身启动固有的清算。

　　深海之下，巨大的暗流开始翻涌积聚，一股恐怖的力量缓缓抬升，向着海岸推进。

　　岸上的信徒还沉浸在狂热之中，丝毫没有察觉灾难正在酝酿。

　　内陆群山深处。

　　林砚尚在山林之间辗转躲避追杀。

　　追杀者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江湖各路猎手听闻消息源源不断赶来，一部分人追随狂热信徒，一部分人只为孤本之中传说的深海力量。山林各处都布满搜寻他踪迹的眼线。

　　他躲进幽深的山谷石穴，暂时避开追兵的搜捕。身上新旧伤□□织，布料早已□□涸的血渍染成暗色。他背靠冰冷石壁，稍稍喘息。

　　胸口油布包裹的麻布抄本，隔着几层布，依旧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海岸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知道那群执迷之人已经动用咒术，触发了深海的法则。

　　山谷之中安静荒凉，只有风声穿过岩石缝隙呜咽作响。

　　几日之后，逃难的行商沿着山道穿过山谷。零零碎碎的消息随着流民四处传播，终于飘进石穴。

　　“海边出事了。黑云盖海，大浪要来了，沿海百姓都在往内陆逃难。”
　　“听说，是一群人在海边行古怪祭祀惹出来的祸。”

　　片段的话语落入林砚耳中。

　　他浑身微微一僵。

　　脑海立刻浮现滨海渔村那分裂的两拨人，想起那些攥着残破古卷纸片，不肯放下执念的信徒。心底升起一阵冰冷的不安。

　　灾难终究还是来了。

　　逃亡的终点，似乎注定要回到大海之畔。

　　追兵同样听见了沿海动乱的传闻。所有追逐者瞬间明白了根源，所有人调转方向，朝着海岸线蜂拥而去。他们认定，只要抓住林砚，夺取完整孤本，就可以掌控深海的力量，平息这场海难，甚至从中谋取利益。

　　四面八方的人流，全部向着海边汇聚。

　　林砚明白，自己再也躲不开。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破烂的衣衫，双手紧紧护住胸前的抄本。山谷石穴已经不能再庇护他。

　　漫天风雨，正在海岸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