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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尘网追迹 残火的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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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火的火星在地面明明灭灭。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破败院落残缺的院墙。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满地碎石枯草,打破了城郊深夜的死寂。
前来搜寻的一共三人,腰侧悬挂法器,衣衫带着江湖游士特有的打扮。江湖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众人都认定,离开海岸的林砚,将古卷真正的秘本随身携带。无数人想要夺得这份抄本,以此寻得与深海渊神交易的门路。
他们挨过一间一间城郊废弃屋舍,四处盘问逃难而来的海边流民,顺着蛛丝马迹,一步步摸到了这座荒院。
“听说那个崖上来的少年,就躲在这一带。”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院内黑漆漆的角落,“若是拿到他手里的秘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另一人冷笑一声:“一个单薄少年而已,只要拿到书卷,至于他的死活,无关紧要。”
话语清清楚楚飘入院落深处,落进林砚耳中。
他缓缓站起身,熄灭地上仅剩的一点炭火。火星转瞬湮灭,黑暗瞬间吞噬整座小院。胸口油布包裹的麻布抄本,隔着布料,能清晰摸到粗糙麻布的纹路。
这份抄录着千年海祸的书卷,本是一份警示,如今却成了招祸的祸根。
留,会被人抢夺;散播,会引诱天下野心之徒;销毁,千年来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就此彻底湮灭于世间。
进退无路,处处是罗网。
肩头旧伤尚未痊愈,稍一用力,撕裂般的钝痛便顺着臂膀蔓延全身。他手中没有兵器,孤身一人,面对三个身有武艺的江湖人,硬拼绝无胜算。
院墙低矮,林砚悄无声息退到院墙阴影之下。趁着三人还未完全踏入院内,他翻身翻过断墙,钻入院外茂密丛生的荒林。
“跑了!”
院内的人立刻察觉动静,怒喝一声,快步追出大门。
脚步声、呼喝声在身后紧紧相随。灌木枝条锋利,狠狠刮过他的脸颊手臂,划出一道道细密血口。深夜山林漆黑,看不清前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向着密林更深处拼命奔逃。
伤口的疼痛、身心的疲惫一起涌上来,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灼热刺痛。身后追兵的距离越来越近。
山林之外,千里之遥的海边渔村。
时光缓缓流逝。
海啸带来的伤痛一点点被日常琐碎掩埋。村内掌权之人把正本古卷锁在厚重木箱,藏于石屋暗格。对外只说书卷封存永不再开启,私底下却趁着夜深人静,反复翻阅卷上文字。
惨烈的过往就在纸上,字字皆是血泪教训。可欲望蒙住双眼,他们只看见字里行间关于汪洋本源的记载,幻想着寻得仪式,求得海底奇珍。
来自各地的寻宝者依旧源源不断奔赴渔村。金银贿赂、威逼利诱轮番上演,村内暗流涌动,冲突时有发生。
万丈深海,永夜海沟。
沧渊静立无边冰水黑暗之中。
绵长雪白发丝随海流缓缓飘荡,海琉璃晶棘幽蓝微光平稳流转,石化珊瑚漾开清冷的淡青光晕,银白珍珠星尘如同薄雾,环绕祂周身缓缓回旋。
暗琉璃蓝色没有瞳孔的眼眸,穿透土层、山海万里。
一边是渔村木箱之内,凡人对着古卷暗自谋划算计;一边是远方深山密林,少年被世人追逐奔逃。
世间众生的贪念、恐惧、挣扎、绝望,尽数收纳于海之忆。
祂看见林砚手臂脸颊新增的伤口,看见少年心底沉重的无力;也看见渔村之人心中蠢蠢欲动的妄念。
但万古法则分毫不动。
凡人心中的盘算,凡人为了书卷互相厮杀争夺,属于凡尘俗世的因果纠葛。祂绝不插手干预。
只有当凡人的刀剑、咒法真正指向这片深渊之时,惩戒才会如期降临。
深海没有掀起浪潮,没有送出警示,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如亘古以来那样,漠然观照世间浮沉。
深山密林。
树枝交错遮断月光,四下漆黑一片。
长时间的奔逃耗尽林砚全部力气,肺部火烧一般难受,肩头旧伤被剧烈的动作拉扯,温热鲜血再次浸透内层衣衫。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对方衣物摩擦草木的声响。
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涧,深不见底,涧底传来流水轰鸣。
退路已绝。
三名追兵从树林三面围堵上来,火把点燃,橘红色火光刺破黑夜,照亮少年狼狈单薄的身影。
火光映照之下,能看见他脸上一道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衣衫多处撕裂,肩头血色慢慢向外晕染开来。
“不要再逃了。”为首之人举着火把,眼中闪烁贪婪,“把古卷秘本交出来,留你一条性命。”
另外两人缓缓向两侧包抄,封死所有逃跑方向。
林砚背靠冰冷潮湿的山涧岩壁,胸口紧紧护住用油布裹住的抄本。
他看着面前举着火把的三个人。
这些人从未亲眼见过海啸,未曾见识渊神现世毁灭一切的力量。所有认知全部来自江湖传闻,满心只幻想着书卷可以换来财富权势。千年以来无数人的鲜血警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传奇故事。
“书卷之上,写满灾祸。它不能带来富贵,只会招来死亡。”林砚的声音带着奔跑过后的沙哑,在山涧风声之中传开。
对面之人哈哈大笑:“巧言令色!不过是想把秘本留在自己手中。”
话音落下,为首之人跨步上前,伸手便要直接抢夺他怀中的油布包裹。
林砚侧身躲闪。身体早已透支,动作慢了半分,手腕被对方一把攥紧。剧痛顺着腕骨传来。另一只手死死传来。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抄本,不肯松手。
拉扯之间,油布边角被撕裂。麻布抄本的一角,从裂口露了出来。
就在此时,遥远无边的大海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海之气息,越过万水千山,掠过这片深山。
不是巨浪,不是惩戒,没有毁灭的力量。仅仅只是汪洋本源本身无边浩瀚的气息,如同一阵无形的冷风,偶然拂过此地。
火把的火焰骤然剧烈摇晃,火光疯狂扭曲。
山间的狂风毫无征兆骤然爆发。呼啸大风横扫整片山涧密林,树木枝叶疯狂摇摆作响。
火把火苗猛地收缩,转瞬之间,三个人手中的火把,尽数被狂风彻底吹熄。
无边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突如其来的狂风让三名江湖人心中猛的一凛。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骤然笼罩全身。他们并不知道这股气息来自万丈之下的渊神,一股莫名的巨大恐惧凭空滋生,握着手腕的手掌下意识骤然松开。
黑暗混乱之中。
林砚趁着对方失神松手,用尽最后残存力气,猛地挣开束缚,侧身向着山涧旁的陡坡纵身滚下。
碎石泥土簌簌滑落。他顺着倾斜湿滑的崖坡向下滚落,尖锐岩石不断撞击身体,剧痛席卷全身,最后重重摔落在涧边河滩乱石之上,意识一阵阵发昏。
山涧上方,黑暗里面,三名追兵惊魂未定。狂风来得突兀,消失的也同样迅速。
恐惧盘踞心头,可对秘本的贪念依旧不曾消散。他们在漆黑山涧边缘大声叫骂,摸索岩石,想要下涧继续搜寻。可涧底乱石密布,水流湍急,夜色浓重,根本看不清下方半点踪迹。
几番试探,终究不敢贸然下这幽暗凶险的山涧。
“他从这里滚下去,必死无疑!”一人咬牙开口,试图安抚自己心底的恐惧,“等天亮,我们下去寻找书卷残骸。”
三人守在山涧顶端,等候黎明到来。
涧底河滩。
冰冷刺骨的涧水浸湿全身衣物。
浑身到处都是磕碰擦伤,肩头旧伤彻底崩裂,鲜血不断流淌。油布外壳多处磨破,万幸内层麻布抄本,被他死死压在胸口怀中,没有落入湍急流水之中。
冰冷河水不停冲刷四肢,眩晕一阵阵袭来。意识沉沉浮浮,耳边只剩山涧流水永不停歇的轰鸣。
远方,大海依旧静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