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正式交手 ...
-
排班表贴在更衣室门口，夏亮扫了眼周三十八点那格，编号是他没接待过的——VIP03。
"总裁本人，"陈姐头也没抬，一边码着毛巾，"上头特意交代下来的，你小子走运了。"
"走什么运，"夏亮把工牌绳挂脖子上，声音里那点没消干净的火气又冒了头，"上回撞的就是他，指不定是来找我算账的。"
"算什么账，"陈姐斜他一眼。
这话夏亮没接。这栋楼是他们家的——这句话这几天在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每次想起来，那点不忿就重新烧一遍：凭什么这人往那儿一站，就该被高看一等，自己就该矮半头。
周三那天，训练区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夏亮进门先拿手机拍了张照发去报修群。拍完抬头，顾景深已经站在深蹲架前——衬衫换成了深灰色训练T恤，袖口没扣好第二颗扣子，脚跟先落地，脚尖后落地，两脚间距分毫不差是肩宽，像提前对着镜子练过一整晚。
"顾总。"夏亮开口的时候，语气刻意端着，公事公办的那种。
顾景深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没料到会被这么称呼——上回在更衣室，这人可是半点没客气过。
"叫名字就行。"
"行，"夏亮没接这份客气，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那我该怎么称呼您，顾先生？"
"随你。"顾景深的语气淡下来一点，"我只是不习惯下属对我用敬语，不代表要跟你称兄道弟。"
这话说得夏亮心里那口气顶了上来——他没打算跟谁称兄道弟，可这人这种"我大发慈悲让你随意，但你也别真当回事"的架势，又把上回那点被居高临下的感觉勾了出来。
"明白，"他把语气收回一点冷淡，翻开记录板，"先做几个基础动作，我看您身体状态。"
深蹲、硬拉、平板支撑，一套走下来，训练室里只有杠铃片偶尔磕碰的轻响。夏亮拿着记录板核对背调档案——为了做体能基线对比，人事部把他自己的入职体检报告也塞进了同一个文件夹，医生签字那栏，"建议保守"四个字摆在最上面，字迹是他熟悉的那位骨科主任的笔迹。他没打算翻这一页，顾景深的视线先落了上去。
"你以前是练竞技的？"顾景深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核对一份普通的数据，"膝盖废了才转行做这个？"
夏亮捏着笔的手顿住了。
这句话拆开来听，一个字都不算难听，可从一个连他名字都懒得记全的人嘴里冒出来，——就像是随手翻开他这几年最疼的一页，还顺嘴念了出来，念得不带任何情绪。
"我这不叫转行，"他把记录板"啪"地合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冲，"我这叫升级。"
"升级成端茶倒水的？"顾景深挑眉。
旁边正在拉伸的两个会员往这边瞥了一眼。夏亮脸上那点习惯性的笑还挂着，眼神却沉了下去，他没接着吵，转身走到重量最大的那组杠铃片前，一片一片往杆上加，手上动作快得带风，加到最后一片，重量已经远超今天这堂课该有的强度。
"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你看看，"夏亮站到杠铃前，握距一调，"什么叫端茶倒水的水平。"
一次呼吸，一次硬拉，杠铃离地那一下，训练室里几个说话的声音停了。起身、锁髋、放下，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落地那声闷响，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清楚。他的膝盖在锁死的一瞬有一点熟悉的抽痛，从髌骨那侧窜上来，很轻，他脸上没露出来。
他把杠铃片一片片卸下来，没再看顾景深一眼。"顾总，"他喘着气，"我这膝盖是废在举重台上，不是废在这间训练室里。您要真觉得我不够格，现在就能去前台投诉换人。"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顾景深看着他卸完最后一片，嘴唇动了一下，那句准备好的场面话没说出口：
"重来一次。"
"什么？"
"刚才那个动作，"顾景深走到杠铃架前，"再做一遍，我想看清楚你起身的时候，膝盖到底有没有事。"
夏亮愣了一下。
"您这是要给我做二次体检？"他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还是重新握住了杠铃。
这次顾景深蹲在旁边，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膝盖。杠铃离地的瞬间，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夏亮的腰，掌心贴上去，没敢用力，怕碰错地方反而添乱。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姐端着一摞刚叠好的毛巾走进来，一抬眼，正撞见这画面：夏亮弯腰撑着杠铃，顾景深整个人半蹲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两个人贴得极近——不明就里的人乍一看，怎么看都不像是深蹲教学。
毛巾"啪嗒"掉了一半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陈姐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是怕多待一秒会污染现场。
顾景深的手猛地缩了回去，缩得太急，带得夏亮那点没站稳的重心晃了一下，杠铃"哐"地磕在地上，他自己一屁股跌坐进旁边的瑜伽垫堆里，顺手带翻了个哑铃架，三五个哑铃滚了一地。
"哎哟。"夏亮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爬起来。
顾景深也直起身。他先是低头看了眼滚过来的哑铃，又看了眼摔在地上的夏亮，没憋出话。
夏亮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这乌龙我一会儿去跟陈姐解释，就说是深蹲教学，您别害臊啊。"
"你说什么。"
夏亮弯腰去捡地上的哑铃，也顺手去捡顾景深那边散落的两个，伸手的时候，正好撞见他袖口卷起来那截小臂——锁骨往下、肩胛骨附近，有一道浅色的旧疤，边缘不太齐整，看着不像是手术留下的，像是外伤没处理好、自己长歪了。
"这是……"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多停了一下。
顾景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动作很快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老伤。"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淡，"锁骨，很多年前的事了。"
"骑车摔的？打球伤的？"
"骑车。"顾景深顿了顿，像是没打算细说，又补了一句，"当时忙，没好好养，落了个肩颈总是绷着的毛病。"
夏亮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悄悄降了些温度——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人的肩膀摸上去总是那么僵，不是单纯被工作压出来的姿势病，底下还压着一道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的旧伤。
这种"没时间养"的说法，他可太熟悉了，跟自己当年硬扛着小伤上赛场是同一种毛病。
"干嘛呢这是，"他别开话头，把最后一个哑铃归位，"怕我摔了讹你？"
顾景深没接这句玩笑，转身去拿水壶，耳根还有点红。
"评估表要签字，"他把笔递过去，声音比刚才闷了些，"名字写这儿。"
顾景深接过来，扫了眼签字栏旁边多出来的那行小字——"建议：肩颈放松训练，每周两次，同一教练"，落笔的时间显示是他刚才那组硬拉之前，比这场闹剧发生得还早。
夏亮接过顾景深递回来的表格，又抬头看了眼顾景深低头拧瓶盖的侧脸——那道藏在袖子底下的旧疤，此刻怎么想都觉得，跟自己锁在抽屉最底层那枚铜牌，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