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俗气才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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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意的小店，佳服配着美人，旁观的男子一表人才，这画面应该怎么看怎么美，可是洱然只记得自己脸庞窘迫得通红，连一丝美感都没有。
那天要不是杜笃和丁泽明及时赶到，洱然怕就落荒而逃了。
何曦文是丁泽明的死党兼合作伙伴，也是这次婚礼的伴郎。算是洱然的在这次婚礼上的合作伙伴，可初次见面对洱然而言实在尴尬，尴尬得洱然自动模糊了他的样子，只愿意记得那一身极其有气质的灰色休闲套装。
洱然因此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仿佛一见他就会想起那天莫名其妙的窘态。可再次和何曦文见面，却是因为洱然自己，要是她不坚持处理完手头上的那点资料，便可以坐上杜笃的车去家具店，新人的时间本就如千金，这边是婚纱家具，那边是酒水宴席，实在是分身乏术。
杜笃来不及等她，而刚好何曦文要去帮他们取定制好的家纺，制作的工坊和他的关系熟稔，不仅用料上乘，手艺更是好得没话说。杜笃在粉红色和红色的之间犹豫不决，干脆派她去做最后的决定，说省得自己劳心劳力还后悔。
洱然啼笑皆非，却不得不听命行事。何曦文的车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洱然一下楼就看见他的车，只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他站在车旁向她招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松针织衫，搭着卡其色的裤子，远远看着，真是玉树临风。
她身边的女同事咝咝吸气，调侃她说，“洱然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好。”
洱然这才细细打量起何曦文的样子，他确实是丰神俊朗，棱角分明。不似现在流行的美男，有着
重重的脂粉气，美得雌雄难辨。他的眉眼清晰润泽，有一股朗清的英气，施施然往那一立，透着熨帖的气度。
天色已晚，只有落霞的余光还残留在天空，车里没有开空调，席席的晚风灌进来，车速不快，拂在脸上甚是舒服。
何曦文侧过脸来问她，“不介意我不开空调吧。”
洱然的发丝被风吹得乱舞，却一丝都不觉懊恼，只觉得难得的清爽舒逸，车上的座椅是布艺的，有一股干净的阳光的味道，她靠在上面，揉揉酸痛的肩膀，也许是因为累了一天，休息的感觉太舒服，不知不觉地卸下防备，徐徐地说：“一点都不介意，我觉得这个城市一年中也就这个时候是最舒服的，不冷不热，不潮不湿，风也是这个时候最好，带着凉爽的暖意。”
何曦文虽戴着眼镜，笑起来眼睛却是光彩熠熠，此刻看着洱然，脸上全是笑意，仿佛她一语道尽他的想法，“我也觉得这个城市也是这个时候最舒服，他们却说是夏末秋初的时候，那个时候哪有现在这么舒爽。”
洱然接着他的话说：“夏末秋初渐凉，虽然也是不冷不热，可风里的凉爽透着寒意，没有现在暖风来的舒服。”
何曦文不答话，含笑地看着她，嘴角的线条有流畅的弧度，笑起来神韵不菲。
那是一家极有格调的店子，只做布艺，大到窗帘小到碎布拼接的钱包，都琳琅满目地放在一个店面里，却有说不出来妥帖宜目，像极了时下流行的混搭风，单看风马牛不相及，搭在一起却有久而弥新的深度。
洱然很喜欢，左顾右盼，就怕一个不留神漏掉了什么神来之作，他偶尔在一旁为洱然推荐一些看上去貌似普通，实则十分有趣的小玩意，却只字不提第一次尴尬的见面。洱然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彬彬有礼，落落大方，自己却别别扭扭，弄得好像是他故意偷窥一般，当下心念一转，旋即释然，回身对他灿然一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谢谢。”
天暮黄昏，潋滟的霞光衬得她娇媚无限，笑容里仿佛有浮动的光彩在流溢，何曦文竟然看得一个怔忡，心神微漾，一会儿才说道：“没关系。”
洱然倒也不觉，又自顾自的看起来，忽然两床极其华美的家纺映入眼帘。粉红色的那套柔美细腻，大红的那套稳凝端重，那一下洱然才知道为杜笃为什么左右为难，那根本就不是床品，倒像是艺术品，只可观瞻，不可使用。
何曦文指着床品，笑着说，“其实我本来是想把两套都送给他们当新婚礼物的，可是杜笃看过后，坚持只要一套，说是两套都要，那是暴殄天物。不过她始终犹豫不决，不知到底是要粉红的，还是要大红的，其实我觉得结婚是大事，若是他们喜欢，送两套也不为过。”
洱然对杜笃的看法深以为然，吸着气地对他说：“还是一套为好，先不说这巧夺天工的床品必定价格不菲，两套实在是破费。更重要的是，一山岂能容二虎，一床岂能容两套床品，如果两套都买，那岂不是天天都要左右为难，在这新婚里还是一心一意的好。”
听了洱然一番歪理邪说，何曦文不由地一笑，“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杜笃觉得粉红色的少了一些喜庆，而大红色的略入俗套，你觉得选哪套好？”
洱然细细的品看起来，粉红色的精致细腻，绣着淡白色的桃花瓣，竟有诗经笔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韵味，雅致脱俗，是难得佳品。可当洱然细细地端详大红色的床品时，便觉得自己移不开了眼。
火红火红的绸面被套像是浓得化不开的繁盛花簇，绣工精细的两朵并蒂莲栩栩如生地盛开在被套中央。绸面似水，莲花似锦，像是古时慎重而华丽的婚品，穿越时空而来，岁月静好，不曾在它上面留下丝毫痕迹，一如当初的鲜艳明丽，那样浓厚的颜色，那样夺目的气韵，仿佛承载着朝朝代代的最美的誓言。
洱然忽然好像又看见程晟脸上流淌着笑意，对她说，“我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把你明媒正娶回来，”记得他的眼睛狭长而清澈，笑起来微微眯着，轻易地让她以为那是她听过最美的情话。
她静静地抚着大红的绸面被套，落日隐在天际，倒有一丝微凉，洱然却觉得很冷，连手都不由地颤抖。何曦文轻声问她，“你还好吗？”
洱然也不回头看他，只是假装笑着说，“没事”然后深深吸气吐气，平静了的声音清雅素丽，听上去却仿若叹息，“我还是觉得这套大红色的好，我们本就是这芸芸众生中的凡人，俗气才是本质，太多的东西太好，反倒是不真实，凡人的幸福越是俗气越是长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俗气才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