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清溶溶》斯兮

7、绰约如神女

　　杜笃的婚期定在春末五月底，新郎丁泽明是杜笃给洱然介绍的相亲大军的最后一员。洱然记得那个男人容貌并不触目，气质却儒雅，不太爱说话，初见面的时候，看着杜笃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洱然，只是微微地笑。

　　后来他经常约杜笃出去，假装向她打听洱然的消息，杜笃信以为真，搜肠刮肚恨不能把洱然所有的优点都告诉他，就差胡编乱造，把洱然说得天上有的地上没。

　　而每次他都会趁着间隙聊一些有关杜笃的事，那次他问她：“你的喜好是什么？”
　　杜笃那时正吃得欢心，随意答道：“这不重要，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他往后一倚，哈哈大笑，“怎么会不重要，我喜欢的是你，你的喜好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这样的告白太出乎意料，再加上吃得太起劲，杜笃一时脑筋转不过弯，还傻乎乎地说，“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喜欢你啊。”

　　丁泽明没有因此就退缩，反而越挫越勇，正大光明地约杜笃，之后更通过一系列的约会，证明杜笃和他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一句——“我喜欢你，喜欢你善良正直，喜欢你的真性情，喜欢你的重感情，我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你重的感情的一部分。”成功把杜笃拿下。

　　杜笃后来和洱然说，“律师就是律师，别看丁泽明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招架不住。”

　　洱然莞尔，“不是能人，哪能把我们杜大仙拿下。”

　　杜笃却没有接话，洱然觉得奇怪，回过身去看见她别过头看着外面，屋外的光透过玻璃，把杜笃染成一种浅浅的灰色，安静深沉，杜笃良久才说，“我遇到了丁泽明，有时候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也能找到你的那个人，可是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程晟，虽然你说一切都过去了，我却好自责，若是当初我能狠狠地制止你，你就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不会连复原的底气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完全无能为力。可我是真的想，真的想你可以遇到一个让你幸福的人……”

　　杜笃还没有说完，洱然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她撞到玻璃上，其实只是不想她看见自己哭得狼狈的样子，可还是藏不住梗咽的声音，“你哪有丁泽明说得那么好，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真性情，你就是傻，傻得透顶！可是这个世界上如果只能有一个人可以幸福，那一定是你……”

　　终于在五月底迎来了杜笃的婚礼，彼时樱花将谢，愈发开得灿烂无比，杜笃倚在丁泽明的怀里，旋转的粉红樱花瓣静止在快门按下的一刹那，背景是满树芳菲的樱花，美得让人艳羡。

　　红庄的店子隐在闹市里，木匾上用娟秀的字写着店名，还可以看见旧时女子无双的气质。传说这家店很久以前就开在那里，历经了战火离殇，反倒有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气韵，以前只做最传统的褂裙，手工精细，花式繁复，名盛一时。现在主要经营高级定制的传统褂裙，但设计师也会做一些小礼服，可样式却是极其简约，线条流畅，透着一种远离喧嚣的静雅。

　　洱然给杜笃推荐了这家店，有次她在杂志上看到关于这家店的故事，洋洋洒洒的数千字加上光影极致完美的图片，如一个极美的婚嫁誓言，让人心驰神往。

　　洱然一直觉得古时的婚礼是那么隆重神圣，女子凤冠霞帔，男子高头大马，在天地父母面前三叩九拜，缔约为亲。

　　她曾笃定地告诉程晟她要穿着盛装，等他骑着高头大马来娶她。程晟笑着嗤她，说别人结婚都是香槟玫瑰加婚纱，就你喜欢凤冠霞帔，还要高头大马，俗死了。

　　她不依不饶，像小孩一样耍赖，说要是他不骑高头大马来，她就不嫁了。那时他总是很容易投降，不仅宠溺地把她搂过来，还笑着说他会骑高头大马，更要带着八抬大轿，把她明媒正娶过来。

　　洱然记得程晟那个笑极其舒朗，眉间眼里都是笑意，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会骑着高头大马来，和她结发为夫妻。

　　手边的褂裙是古法染的红，历久如新，褂面上金银线绣着龙凤呈祥，卜心的绣法下龙凤尽显华贵的喜气。洱然却不忍触碰，仿佛一触，记忆里那个画面就会支离破碎。

　　杜笃发信息说一会儿才到，洱然便要店员先帮她选一件配杜笃新服的伴娘裙，店员给她拿了一件淡粉色的修身长裙，春深的桃粉色，衬得洱然肌肤似雪，简约流畅的线条，极有气质却又不会喧宾夺主，算的是上好的伴娘裙。

　　店里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装饰，雕花的小椅子，木框的窗户，连镜子都是铜边落地窄镜，洱然站在窄镜前把长发绾起，镜子里的她娉婷而立，绰约如神女，仿若从瑶池而来，不染纤尘。

　　身后的门被推开，有一阵风轻轻撩动洱然的裙角，窄镜里看不见来人，洱然以为是杜笃，转身嫣然一问：“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灰色休闲套装，只有灰度的衣服在他身上却穿出深浅不同的层次感，洱然一愣，心里不由地叹道好气质，气质这个词虽普通，可她一时竟也找不出比它更贴切的词。

　　何曦文凝视着洱然，思忖了一会，认真地答道：“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