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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容月不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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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佳杰返京的决定并没有因为洱然的出现而有所改变,飞机还是定点起飞,洱然甚至都没有到机场送行,她不知道大醉后人可不可以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以为那是一个梦,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自助火锅的人难得极少,她和杜笃挑了个角落,她不停地往锅里放配料,杜笃看着她,挑眉道:
“怎么?荣公子走了,知道他的好了吧。现在拖着我陪你疗伤,当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个人,你竟然不要。”
洱然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
杜笃气结,反问道:“为什么和他不可能啊?荣公子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还一心只恋着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是放不下程晟,就因为这个原因,荣佳杰不可能。你为了程晟打算孤老一生,而他这辈子回不回国都不知道?”
洱然马上求饶,就怕杜笃和福将一样,说什么来什么,比魔镜还要灵验。
而让洱然没想到的是,杜大仙已入化境,刚刚才说程晟不知何时回国,不出一个月洱然被派到北京出差,不偏不倚地和程晟碰个正着。
这时离荣佳杰离开不到一个月,而他离开了足有整整四年。四年,四年,是思念的谐音,她却不记得思念他的感觉。
张小娴说爱情让人忘记时间,而时间让人忘记爱情。洱然花了四年的时间去忘记和程晟之间的爱情,只是,还是学会不了接受别人。
荣佳杰太好,好得让她忍不住要依赖,不愿放手。可是她却害怕再去依赖,再去相爱,再去鼓起勇气期许未来。如同上好的狮泉龙井,初泡时,清香如溢,捧在手里还有暖意沁进心里。可是却止不住它变凉,一点一点,最后入口时,舌根只有泣血的苦味,那种感觉太悲凉。
杜笃心疼,说她这是重病,需下重药。结果给她来了一剂猛药——相亲,差点没把洱然给药倒。
洱然实在无奈,又怕她怒目圆睁,只能准时参加她安排好的一个一个相亲盛会,而杜笃几乎每场都会陪同,洱然旁敲侧击地和她说,“其实不用每场都陪着我的。”
杜大仙直接拒绝,“不要在我面前玩小九九,我不去,你还不早跑得没影了。”
洱然悲痛欲绝,“你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场!”
不过相亲也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发现生活其实很有趣。杜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纠集了三大姑八大婆的所有情报,几乎要将全城的优秀的单身青年都一网打尽。
因此,洱然都不用周末看综艺节目,看着这帮号称钻石王老五的优秀单身青年有多么斑驳陆离,时间就很快的被打发了。
记得第一个男人,洱然已经想不起他的样子,只依稀记得他好像是个医生,印象深刻的是从头到尾就只听到他说“不喜欢”这三个字,不喜欢咖啡,因为喝了会睡不着;不喜欢去电影院,因为那里声音太大伤耳朵;不喜欢散步,因为这个城市空气质量不好……
杜笃频临暴走边缘,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直视他圆柱形的镜片,“那你喜欢什么?”
他推了推镜框,明显在思考,慎重地说:“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喜欢。”
杜笃没等他说完,抓起洱然就走,出门前想起什么,回头对他说:“放心,也没有生物会喜欢
你。”
出门后,洱然笑着问杜笃,需不需要这么劲爆?杜笃郁闷地说,工会主席曹大妈说是极品,我也不知道原来他是这种极品,而杜笃马上保证下次肯定会是个优良品种。
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之后洱然记得有个穿着紧身皮裤,脸上摸了十层保养品的设计师,有开口全是术语的投资能手,有对女生就说话障碍的化学博士,还有每句话都能有暗示的猥琐男……
其中也有几个很不错的男人,可是除了第一次约会后大多就没有后续了,杜笃打听到,他们中竟然有人说洱然没有想象中的漂亮热情,杜笃气愤,“什么跟什么啊!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人!”
洱然倒是无所谓,等杜笃抱怨完了,笑着安慰她,“傻瓜,说了这种事情是不可以急的。”
在相亲大会的陪衬下,春末很快就盛夏,夏天一眨眼就变成了秋天,而冬天来得很着急。起码洱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年的时间就悄悄溜走了。
南方的冬天习惯阴霾,没有冰雪,却冷得比北方还难受。只是难得这连着十几天都艳阳高照,立冬了都不觉得有冷意,街上的女孩裙角飘飘,让人恍惚季节。
洱然却习惯裹得严实,手里捧着热茶,绿色的大叶子悬浮在琥珀色的茶水中,白烟袅袅,一如以前在北方读书时养成的习惯,觉得冬天就适合喝着热茶躲在屋子里。
不过南方天气就是诡谲多变,早上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就风雨交加。丝毫没有预兆,连黑云都看不见,天空就染上了浓浓的墨色,温度骤然下降了十来度,让人猝不及防。
手机忽然一震,不知名的号码在屏幕上来回滚动,洱然一翻开就看见了他的短信,“要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
十一个数字模糊了洱然眼睛,半年来荣佳杰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信息,她曾庆幸他已经把她忘记。可是过了半年,在这个风雨如晦,晨昏难分的下午,他却给她发来一条信息,什么都不说,只有挂念。
洱然知道这个时候的北京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温度早已零下,却不敢想荣佳杰在银装素裹的北京给她发这条信息的样子。
屋外风雨拍打着窗户,路上行人寥寥,街道像是被茶色的滤镜处理过,给人一种黄昏将晚的感觉。
洱然的手在发抖,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给他发,“你要是不幸福,我会内疚一辈子。”
冬雨淅淅沥沥,冷得入骨,冬天好像又回到了这个城市。洱然想起上个冬天,荣佳杰站在街边,天色阴沉,街边的小店却灯影温暖。
他鼻子冻得通红,问她,“要是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她笑着回答他,“想你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的就省了。”
他赌气,大大的眼睛盯着她,“要是我只想你一个人呢?”
洱然记得那天好像也是飘起了冬雨,他穿着大大的白羽绒服,却一点也不显臃肿,修长而立,在人群中仿若一抹最干净的亮色。
而她记得自己对他说:“那我更加不会想你,因为那个人不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