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容月不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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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然无奈，只能被他差遣来差遣去，偶尔还被他耍赖，连买好的新鲜水果和副食品都被他指挥着分类放在冰箱里。
那天，洱然一边帮他用保鲜袋把水果分类，一边说：“我相信那天修水管公司的电话你是真的没有听懂，可是去超市买个东西实在用不着我吧。”
身后无人应答，荣佳杰慢慢地从后面抱着洱然，紧紧地把她环在怀里，略略弯下身子，把头斜倚在洱然的肩上。
洱然记不太清那是暮春还是初秋，只记得有温暖却有丝丝凉爽的风穿过窗户，徐徐游弋在他们周围，把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香和她刚刚洗好头发的青草发香混合在一起。
而他的声音低沉迷离，让人意乱情迷，“没有你，我什么都听不懂。有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听懂。”
不知道是不是荣佳杰的情话太过肉麻，洱然觉得通身透凉，只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正好此时手机十分配合地响了起来，洱然抓起手机就说，“我是方洱然，好的好的，具体位置是芙蓉大道373号，我马上就到。”
荣佳杰双手交叉，玩味地看着洱然，直到她说“我马上就到”，他才夺下她的手机，把手机在她面前晃得像是个荧光棒，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设闹钟，但是我可以肯定你刚刚接的是个闹钟，因为那声音是我定的。”
洱然就知道当初他送她手机没有安好心，一个不留意就让他得逞了。那时她手机坏了，准备下马上去买个新的，而他却在推给了她一个盒子，里面有个新手机，他的借口是他昨天无意摔了一下她的手机，手机坏了应该算在他的头上。
而下午又约好了一个重要的客户，不能没有通信工具，她无奈之下打算先用这个手机救急。
而晚上洱然要把手机还给他，他却说这个手机已经送给她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就算她不要，用过了也不能退了。
洱然一想也就接受了，可是上网一查价格，她就后悔了，这个手机足够她买三四个手机了，而且标榜的安保功能，她实在是用不着啊。
洱然一脸心疼地把钱给荣佳杰，而荣佳杰却被她郁闷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说手机坏了他也有份，钱就不要了，请他吃顿饭就好。
洱然欣然应允，结果他很给面子地点了一堆海鲜，还要了一瓶10年份的红酒。海鲜味道好的没话说，他点的做法更是把食材原本的鲜味发挥得淋漓尽致，再加上恰如其分的红酒助兴，那餐饭吃的酣畅无比，而价格也充分体现了它的价值。
洱然一边付钱，一边听见荣佳杰在旁假装好人，“你看我多好，才吃了你四分之一个手机。”
而她以为手机的事在她狠狠地瞪荣佳杰时已经结束，要不是今天她慌乱的谎言被他点破，她还不知道他竟然熟悉她每个铃声，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没有拿这个手机
荣佳杰看着茫然失措的洱然，心里泛起不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没想到会吓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洱然愕然，“我真的不知道！”
荣佳杰却笑了，对她说，“原来你不知道……”
他邪邪地笑着，配上绝美的容颜，连洱然都忍不住吸气，若是让办公室里的花痴们看到，她相信她们肯定会把她碎尸万段，再一哄而上把他抢得体无完肤。
荣佳杰转身把厨房的灯关了，皎洁的月光照在手机的背面，他拿着手机一步一步后退，细碎杂乱的小水钻渐渐有了轮廓。
那些水钻不是洱然贴上去，他把手机给她的时候，水钻就在，当时她还嘲笑他，看不出你这么在行小女生的东西，而他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堆绚丽的装饰品，而是一句用心良苦的乱码。
他渐渐后退，杂乱无章的水钻仿佛被施了魔法，渐渐幻化成五个字——我好喜欢你，如同湖面上被涟漪弄碎的月光，美得直镌刻在心里深处。
似水的月光染银了荣佳杰的发丝，仿佛是偷偷下凡的天使，他深情地注视着洱然，眼中仿佛也洒满了月光，温柔的笑容流淌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地对洱然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朗清的月光把一切都抹得如梦如幻，仿佛这不是人间，是童话故事里最美的画面。可是这若是个童话，洱然想那她一定是个最不称职的公主，因为她不仅破坏了这个故事的大团圆，还让王子的真心碎了一地。
洱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苍白而无力，她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后来杜笃知道了，对着洱然是一声接着一声叹气，“真不知道你以前读的一箩筐言情小说都读到
哪里去了。不管是香港言情还是台湾言情，穿越小说还是都市爱恋，总而言之，无论是大言情还是小言情，哪个女主角不是在男主角深情表白之后扑上去一顿狂啃，然后以身相许，最后过着幸福的日子。哪有你这么败兴的……”
洱然感慨地说，“所以说啊，那些言情小说都是骗人的。真实生活中哪有这么多你情我愿，美满团圆，现实往往骨感得让人无法接受。”
杜笃却笑了，“我觉得是你的心已经被程晟弄得石化了。”
这时的洱然已经不会因为别人一说到程晟的名字就恍然出神，更加过了数着他离开的日子算时间的阶段，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程晟的样子。但是洱然就是不能心动，像是心里有块区域彻底坏死，电流生生被阻隔在心房之外，里面唯剩下一片荒凉。
有次杜笃逼问洱然，为什么她不可以和荣公子在一起？
洱然想了很久，说她觉得荣佳杰就像一个小弟弟，虽然她看过他的身份证，他确实比她大，可是就觉得他像她自己的弟弟一样，所以她才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他，但要是和荣佳杰在一起，她就有种□□的感觉。
杜笃反问，你是不是除了程晟，和谁在一起你都觉得是在□□？
洱然一愣，说当然不是，可是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没有告诉杜笃，曾经沧海难为水。
而自那天之后，她就完完全全和荣佳杰保持距离，并且把手机换成了街机，在大街上10个人有8个人拿着和她一样的手机，洱然觉得这样挺好，其实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安于在茫茫人群中做普通的人，那么耀眼的手机她不想拿，也拿不住，早点还回去才好。
荣佳杰也没有对她死缠烂打，两人好像回复到了最单纯的同事关系，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们两个几乎没有交集。洱然本来就不喜欢和一大堆人喝酒，划拳，唱歌，再加上为了避免和他尴尬，下班后的同事聚会，她更是去的像是蜻蜓点水，偶尔才去，就算去了不到中场就会离开。
她几乎再没有和他独处过，唯独一天，她没有躲过去，那天洱然下了楼才发现钱包落在办公室，等她赶回去时办公室早已走得人去楼空。
刚刚下班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把空旷的厅堂照得通亮。
她一低头就看见，他送给她的手机静静躺在她的写字台上，手机和他送给她的时候一个样，白色的钢琴烤漆，幽深的黑色屏幕，还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几颗散落在侧面的水钻。
洱然慢慢地走了过去，和荣佳杰在一起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他的耍赖她的无奈，她的郁闷他的大笑，脑中放映的影像好像有吸力，引着她的指尖去触碰手机，忽然洱然听到茶水间方向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她抬头望去，看见荣佳杰站在茶水间的旁边，他的手还保持着拿着杯子的样子，地上却散开了一滩深色的咖啡，白色的圆瓷杯子碎得格外扎眼。
荣佳杰的眼神交织了惊讶，欣喜，痛苦……他的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情地看着她。
黄昏的夕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漫上半面墙，夕晖染上他的深色西服，晕染出温暖的融光。他仿佛旧时的浊世佳公子，沉思立斜阳，翩翩深情，只待他钟情的女子向他走来。
洱然却无法向前迈步，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的情真意切她也知道，可是洱然承担不起，他太好，应该遇到一个深深爱着他的人，起码是能将整颗心给他的人。洱然不可以，她的心已经给过了一个人，或碎或全，都不值得他这样来爱。
洱然又一次逃跑了，这次跑得更彻底，连他的欢送会洱然都不打算去。总部的调令比大家想的要来的慢，但是所有的人都抱怨怎么来得这么快，不仅是办公室的女生泫而欲泣，连平时几个做事麻利的男生都郁闷得连连出错。
他的好人缘却唯独对洱然没有效果，连大boss都疑惑，“你确定真的有事？”
洱然笑得真诚，“真是去不了。”
众人虽然不解，但是兴致却没有因为洱然一人的缺席而受到影响，并且制定一份详尽的玩乐计划。
他们的城市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论到玩，连北京上海也不能随便就把它比下去。号称有100能花110的城市，在全国房价疯长的背景下，他们城市的房价就是岿然不动，连一些地级市的房价都比他们的高，有记者采访市长，到底是有什么高招能把房市泡沫控制得这么好，市长哈哈大笑说，“我们那的小孩，不喜欢买房，就喜欢玩，房地产的刚性需求上不去啊。”
洱然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这个计划，不到天空蒙蒙亮肯定是结束不了。
果然，半夜放在桌上的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一阵接着一阵，仿佛她不接就不罢休，洱然睡得香甜懒得起床，任它响。
手机自顾自的响了一段时间，终于停了。洱然还没来及翻身再睡，座机又叮铃铃响起来，洱然气结，干脆起身接电话，不想睡得迷糊，碰到了茶几，几乎是连滚带爬到的客厅，她抓起电话，压低声音，重重地“喂”了一声。
那边有吵杂的音乐声，还有一帮男人轰然大笑的声音，电话接通很久后才听到有人说：“洱然啊……”
说话的是小郑，在办公室属于最活络的那帮人之一，也是最会喝酒的人之一，这下好像醉得连舌头都直了，隔着电话，洱然好像都可以闻到重重的酒气，不免一阵恶嫌，“这么晚，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小郑好像没有醉糊涂，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高兴，陪笑道：“不是有事求你嘛，荣哥他喝醉了，动都动不了，可是明天下午还有飞机，不送回去不行啊。”
洱然眉头一皱，“你们不能他把送回去吗？”
小郑好像也无奈，“我们也想，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啊，平时问个地址他都宝贝不得了，今天好不容易撬出来说你去过，你说不找你行吗？”
洱然有点犹豫，但是一想到他们那帮人可能已经醉得回不了家，要是她不去还不知道路上可能出什么事，转念还是答应了。
那边听到她答应，欢欣雀跃的挂了电话。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夜幕是黎明前最稠密的黑暗，街上只有零星的出租车开过。洱然坐在出租车里，一遍一遍拨打荣佳杰的电话，忙音之后只有移动公司标准的声音提醒她无人接听。
他们的城市不大，如果不堵车，开车从城东开到城西也就一个多小时，可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城市却是里外两重天，外面的居民区在夜里静谧地安睡，市中心却如一个昼息夜出的魅惑精灵，从夜幕降临的那一刻狂欢，直到太阳升起，才收起华丽的羽衣，隐约如没有存在过。
那个夜店是他们市里最富盛名的，瑰丽奇异的装潢仿佛要把人引入幻境，来往的男女衣香鬓影，将狂欢进行到底。洱然走了几个岔道才找到他们的包厢，门口站着小郑和平时办公室里和荣佳杰关系比较好的大男生。
小郑好像等了她很久，借着酒气抱怨，“总算是把你骗来了，今天唯独你没来，我们就猜这其中必有隐情。果然在我们壮烈的牺牲下，终于把荣哥的真心话给套出来了，原来他最想见的人却是没有来，你说我们能不满足荣哥这个愿望吗？”
旁边几个人却嫌他啰嗦，妨碍人家诉衷情，连拉带拽地把正说话的小郑拖走。
洱然有些头痛，这一帮人都醉成这样了，被他们灌酒的荣佳杰不会醉得不醒人事吧，他们又走了，她一个人真没有把握可以把烂醉的荣佳杰给运回去。
推门进去，派对的转灯已经关掉，只有围着墙的小灯亮着。荣佳杰坐在长黑沙发的中央，微翘着二郎腿，一双手自然地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一双眼睛如璀璨的夜幕，仿佛有星光碎在他的眸中，熠熠生辉。
洱然都能不确定他到底是否喝醉了，走到他面前轻声唤他，“荣佳杰……”
荣佳杰却好像不认识她，明亮的眼中透出像小孩一样干净的迷茫，望着她喃喃自语道：“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洱然……不，不，你肯定不是洱然，洱然她是不会来的。”
洱然不知为何，觉得心疼不已，以前的荣佳杰会生气，会大笑，是能力非凡的领导，是无辜的大小孩，就是不会像这样，如此悲伤。她不能再呆下去，她怕再多呆一秒，眼泪就会忍不住。
洱然连声音都颤抖，“你喝醉了，我去找人送你回去。”
她还没有转身，他就死死地把她拽住，语气凄凉，“能不能假装一下你是洱然，就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洱然再也没有办法强装冷漠和疏远，眼泪含在眼眶里，一下就满溢，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手上，她轻轻地说：“我是洱然，我是洱然……”
他一把就将她拽到怀里，狠狠地抱住，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气，可还是有一滴一滴液体落在洱然的颈上，灼热得直抵她的心，他的声音出奇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有多想你……”
荣佳杰絮絮叨叨地说着许多话，他们的相识，他们的相处，因为喝得实在太醉，说得语无伦
次，可是洱然听得清楚，每一句都听懂了。
他一遍一遍地问她，为什么他们两个会遇上，要是不遇上会不会好很多，或是能早点遇上，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最后他终于精疲力竭，靠在洱然的肩上沉沉睡去，他的肩膀却被洱然的眼泪浸湿，深蓝色的外套的肩角被染成一片浓郁的黑色。
洱然轻轻地从他的怀抱里抽身出来，将他的头放在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他如同一个熟睡的婴孩，睡容干净沉静，洱然拂去他脸上的泪痕，自语道：“你知道么，缘分之所以是缘分，是因为
它早已注定，不能提前，也不能推后。或许若是能早点就遇上你，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生活没有假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容月不懂（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