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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思渺无畔 ...

  •   第二天醒来,程晟头疼欲裂,如同痛饮了一宿的烈酒。昨夜所见恍如梦一场,不过梦得真切,她
      浅浅的香味就萦绕在他的鼻前,眼前可以看见她柔软的发,细碎如丝,根根分明。

      想起大学的时候她总会穿过大半个校园,走到他自习的楼,陪他从天际昏黄到月朗星稀,他总有做不完的图,一张一张,到最后自习教室最后就只剩他们两个人,洱然坐在他旁边,有时枕着带来的书就睡着了,他就趴在桌上,侧脸看她的睡容,洱然睫毛浓密不时微微抖动,小鼻子伴着呼吸浅浅地一张一翕,浅浅的香味就在萦绕在他的鼻前,有风吹起她柔软的发,细碎如丝,根根分明。

      他总忍不住地深深地吻她,深情而温柔,直到把她吻醒才肯罢休。
      洱然带着惺忪的睡意,恼怒地看着他,程晟趁机把她楼在怀里,如同讨糖吃的小孩一样对洱然说:“我刚刚做了好多图,老婆就给一点奖励嘛。”

      程晟暖暖的气息喷在洱然的耳侧,她的耳朵小巧敏感,连耳根都红透了,一时忘了把他推开。

      在很久很久之后,程晟才知道自己错过了那么多。

      回国之后清理东西,无意翻出一个很早前洱然送给他的小绘画本,洱然那时总会画一些简单的漫画给他,寥寥几笔,传神而可爱。

      阁楼里日光清澈,细小的灰尘摩挲着白纸上浅浅的铅笔痕迹,画里那个抱着她撒娇的男孩还依稀可以看出他的样子,而画里的她垂着头,一双耳朵却画得通红,一个弹簧的箭头引出一行小字,“没用的耳朵,暴露心迹。”隔着不远的地方,有一行若隐若现的文字,“就是没有办法拒绝你。”

      在画面的左上角还大大地写了几个字,笔画清晰用力,就算隔了那么多年,还是可以看出她当年写字时的笃定。

      “我要的幸福。”

      程晟捧着那本画册在阁楼坐了一个下午,透过斜角的窗户远望着天空,到繁星染上夜幕才踉跄下的阁楼。这是他回国后买的一个小三层复式楼,闹中取静,房子不大,户型却是难得的好,间间分明,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特别是顶层的小阁楼,斜角的大窗户,任阳光撒了一地,高度刚好,站起不觉拥挤,坐下不显空旷。看到这个阁楼的第一眼,他就把这个房子定下了。

      因为一直记得,她说过要是以后有钱了,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建一个小房子,但要有一大大的阁楼,阁楼上还要有大大的窗户,两个人可以躺着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

      程晟还记得洱然说这番话的样子,如时光烙印一样,历久弥新,幸福满足的笑容,像是冬日暖阳,驱散心中一片寒荒。

      现在只剩下这本画册陪着他在他们曾经幻想过的房子里,告诉他,曾经以为是梦境一段日子是真实的,是他真正拥有过的,不是饮鸩止渴的解药。

      程晟在黑暗里摸索,把画册锁在了衣柜深处。有些东西是见不得,丢不得,看见会有刻骨痛楚,丢则如弃心肺,呼吸骤停。

      程晟从一个长长的梦境里挣扎地醒来,觉得头昏昏沉沉,呼吸不畅,竟然还有些吸不上气,一用力,嗓子顿疼,剧烈地咳嗽起来。站起来一阵晕眩,头疼的厉害,连走路都不由地有些微跄。

      好在厚厚的羊毛地毯柔软温暖,赤脚走着也不觉有凉意。但是洗漱间的地板是黑色的大理石,凉意在脚下一点一点沁开,程晟仿若未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流哗哗响着,白瓷的洗漱盆纤尘不染,偌大的镜子嵌在黑色大理石的墙面里,一黑一白,利落干净。

      镜子里的他竟然一夜胡髭半面,像是身体有什么东西在疯长,无处倾诉,换了这一把须发。古人说那叫相思,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程晟觉得不过是恍然一梦,深深积累后狠狠地梦一场,梦里生花,绚烂万分。

      程晟对着镜子一边刮胡子一边提醒自己,梦过了就该忘记,就算烂醉也不说不出口的苦痛,又怎么可以因为一场不大不小的感冒就放纵了自己。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机场竟然还能看见洱然,她还是昨天的一袭亚麻裙,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杏色粗线针织外套,头发柔柔地披在肩上,风姿绰约。

      程晟走过去,微笑着和洱然打招呼,洱然看见了他,有些惊讶地说:“程晟,是你吗?”

      程晟笑了笑,丝毫没有昨天的慌乱和惊诧,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说:“是我啊,和昨天是同一个人,如假包换。”

      洱然也笑了,说道:“姐夫是一点都不相信我们认识,我说我们真的是认识,他说哪有认识的人一见面就落荒而逃,我说你肯定是有急事,不然就只能是,我真的长的很吓人。”

      她说得俏皮,有未艾的少女的调皮,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她面前把掩饰的谎言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他说:“是真的有事,上海那边的公司出了点事情,必须马上处理。”

      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起来,程晟才知道她回了家乡,在一个不算小的公司的企划部,日子过得安逸闲适。

      这时登机广播响起,洱然扬了扬手中的登机牌,对他说:“那我先走了。”

      这一走便是天南地北,可在洱然说来竟如转身可见一般,流畅轻松。一句如老友的道别把他们之间的点滴一笔勾销,人面依旧,情事已非。她就站在那里,笑容浅浅的,可是程晟觉得她是这么近那么远,好像是现实与梦境的重叠,模糊得他有些分不清楚,他深深地呼吸,可就是抑制不住从心底涌起咫尺天涯的悲凉。

      程晟强迫自己笑得自然,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再见。”
      洱然没有说再见,只是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就朝安检口走去。

      看见洱然走远,秘书才从不远处过来,把咖啡和登机牌递给他,询问道:“程总,深圳的那边的例会是不是也和上海这边同步?”

      微烫的黑咖啡握在手里,程晟才觉得又有了那么一些暖意,他顿了一会儿对秘书说:“我们在上海,深圳那边同步开视频会议。”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跟着洱然,一直看着她接受安检,看着她往前走,看着她左转弯,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消失的地方。

      洱然就这么蓦然地重新闯入他的眼里,无端搅起涟漪,被压抑的记忆反噬般袭来,他却学不来洱然的释怀,独留下自己一人陷在被误了的年华里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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