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光清融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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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融融，五月的槐香馥郁，远远近近，衬得一席夜色如水。程晟放下半盏车窗，看着枝桠繁茂的槐树，随着车速，向后快速隐去。儿时的记忆，院子里总有葱葱郁郁的槐树，墨绿色的树冠浓密，似叠叠的云团。一群男孩子在树下厮杀，玩闹，树荫连片连片投下荫凉，程晟玩起来肆意没有忌惮，一身灰脏回家后听父亲教他字正腔圆的念“槐树”，父亲说古时人们站在槐树下怀念远方来人，而槐树的“槐”也是取望怀之意。
那时候是太小不懂望怀的感觉，现在看着比肩相连的槐树，程晟倒越发觉得难得。院门对着一个小胡同，铁质的大门多年来没有什么变化，外人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老街道，里面却是一派清幽自然，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院子里只有零星的几幢乌顶红瓦的老房子，到处都是年岁久远的槐树，散发着时间沉淀下的味道。
看到程晟车里的通行证，院子的小门马上就打开，程晟往最里面的独栋红瓦别墅开去，深色的木门上有一盏灯色柔和的小灯，暖暖的光照了一地。
程晟还没有敲门，李文云就把门打开了，他在周其的婚礼上看到过她，那时候他才高中毕业，马上就要去北方读大学，婚礼还没有结束，就急着往机场赶，隔着模糊的人群，遥遥看过他们一对璧人，记忆李文云面容姣好，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一眼就能把人看透，站在周其的身边微微笑着，端庄娴静。
多年没有见，李文云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睛依旧水灵，近看还有一抹并不惹人生厌的精明。
程晟和周其是一起在院子里长大的，程晟刚刚学会跑就跟着周其与一帮小朋友冲锋陷阵，关系铁得不分彼此，周其待他与亲生弟弟无异，可是当下程晟看着只遥遥见过一面的李文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李文云却笑的自然，眼角微微上翘，熟稔得像常见的老友，对他说：“听见停车的声音，就知道你来了。”
周其听见妻子的声音，朝着那边看去，见程晟站在门之一隅，向妻子打趣地说：“知道是熟人了，还不赶快放别人进来。”
李文云笑着揶揄道：“那是那是，一天到晚就听你说起这个小弟弟，我还哪敢不放他进来啊。”
周其佯装生气说道：“谁说我念叨他来着，一跑就是两三年没个影，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来一个，不知道还以为他消失了。”
程晟嬉皮笑脸，把手里的资料直接递过去，说：“你看这不是来找你了。”
周其无奈笑道：“你这小子真是的。”
不过接过资料后，周其倒是认真地一张一张看起来，看了一会微微皱眉，从手机里翻出号码拨了过去，“你好，我是周其，有件事情要找你……”
这下程晟落得轻松，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随手翻着白底红字的文件，黄丝织锦缎的坐垫泛着柔和的光芒，手把处的包浆光泽温润如玉。
手里文件被徐徐微风拂过，带着凉意的风卷起边角翻动，她的声音就这样响起，不经意地让他瞬间停滞，周围所有的声音像是生生被屏蔽掉了一样，顷刻间万籁俱寂，唯一剩下她的声音轻柔地传过来，如春日清泠的溪水潺潺细流，穿越时间，涉过记忆，还一如当初听到时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姐姐，球球的钙片放在哪里了？”
洱然穿了一身白色亚麻的过膝裙，腰身浅浅收起，愈发显得高挑玉立。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家伙紧紧环着她，手里还握着她的马尾辫，大大的眼睛不住地往下闭，红红的小嘴哈欠连连，
含糊不清地说：“小姨，我想睡觉觉。”
她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温柔地说：“我们吃完钙片再睡觉觉好不好，不吃钙片的宝宝会骨头疼的哦。”
小家伙明明困的不行，听见她这么说，还是强打精神，白嫩嫩的小脸上有掩不住的倦容，奶声奶气地说：“我吃完钙片再睡觉觉。”
洱然笑着在小家伙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爱怜地说：“球球最乖了。”
她没有发现他，他却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她的一眉一眼，她的一颦一笑，与他记忆里样子完整重合。耳边那几许滑落的鬓发，细碎柔软。长长的睫毛弯起漂亮的弧度，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眼波流转，笑意温柔。
就是他在深夜刻骨思恋的模样，那样那样眷恋的容颜。她如白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而他却只能日日在漆黑的夜里，永无白昼。也曾执念，若能再见面一定要告诉她，当初的那些情非得已。告诉她，如果还有机会一定不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残忍。
程晟有一双明亮秀长的桃花眼，那时她盯着他的眼睛，一阵叹息，“古书里说男子若有一双桃花眼，就会命犯桃花，注定寡情凉薄，你说不会是真的吧？”他把她搂过来，吻着她的眼睛，温柔的说：“不要听那些书瞎说，肯定是假的。”
不想却一语成谶，他对她真的寡了情，负了意。要出国的前几天，他找到了她，咖啡屋里的沙发软得直让人陷下去，如流沙一般，缓缓地迫得人要窒息。一壶柚子茶飘出清澈的水果香，就像那日她的笑容一样，让他不忍想起。下午的咖啡馆，清闲舒适，零星几对情侣喃喃私语，语笑甜蜜。
而他却冰冷如刀地说：“我决定出国。”
还记得当时笑容瞬间凝固在她的脸上，她错愕得不肯相信，眼神里有一些东西在崩塌，喃喃似自语般说道：“你真的要出国……”
记忆每每在这个地方就打住，仿佛前面有一堵重重的墙，看不透，推不动。只剩下她极度忍着悲伤的样子，背景渐渐空旷，她眼里攒满泪水，脸色苍白，如此悲伤的看着他。
程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有冷酷，可以那么坚定地离开，竟然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后来才知道当时自己不是冷酷，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当时轻易以为出国是为了他们唯一可以看见的未来，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略施小计的骗局，却把他们骗得鲜血淋淋，痛不可抑。
想过那么多次的相见，想过那么多的话要对她说。现在真的相见，程晟才发现酝酿了满腹的话却无从说起，唯一能做的是就是再唤一次她的名字。
“洱然，洱然”呼之欲出，喉咙里却只有一声闷响，开了口，原来还是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光清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