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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情深不及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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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谨珊的车就是这个时候停在他们面前,她穿着黑绸银线绣边的改良旗袍,轻轻拢着披肩,披肩是一袭丝绸的大方巾,色彩浓郁得像是流霞。
其实他们的眼睛有八分相像,同样的秀长明亮,宛如灿极一时的桃花,不过叶谨珊的眼角高挑,斜睨着他们,仿佛只用余光就可以探到心底。
她的嗓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可好像又有无形压迫,只是冷冷的一句话,就叫洱然觉得如坠冰窖——“成何体统”。
也许这就叫缘分,她和程晟那么多次走在校园里,也没有遇上叶谨珊,第一次吵架却不偏不倚地碰上她。
洱然还记得自己那时的无措和惊慌,手紧紧抓着衣角,叫“阿姨”的声音都在颤抖,程晟靠近她,握紧她的手,可她站在那里,觉得一秒钟都是那么长,周身冰凉。
叶谨珊一眼都没有看她,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只淡淡地对程晟说了一句“我在江南会所等你”。
洱然看着叶谨珊绝尘而去的车子,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着程晟笑得惨兮兮的,“我好像搞砸了给你妈妈的第一印象”。
他那么心疼,仿佛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再心疼又有什么用,终究和她是不成体统。洱然想起那日叶谨珊的神情,清冷而又疏远,不过是因为早已看透他们的命运。
一语成箴,那句话如同写在瑶池玉宇的判词,容不得辩驳。
不过太虚幻境里并没有他们的丝缕画卷,他不是贾府里的宝哥哥,她更不是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以泪还露的惊天动地只能遥遥听着,他们不过是月老薄子上随意掠过的一笔,和一众修不成正果的痴情怨侣一起,被月老淡淡地批上一句 “情深缘浅” 的判词。
洱然后来理解为什么程晟不告诉她那些事情,因为告诉了她,她或许就要受伤,他早就知道那是一段会很艰辛的路,却没有告诉她会那么艰辛,会艰辛到她撑不下去。
事情并没有像洱然想得直转级下,反而变得有些光明。叶谨珊对程晟说,你要是想让大家都接受这件事就把她带回来呆两天。
洱然想得到叶谨珊说这话时的冷淡与漠然,可程晟却开心得眉宇间都是笑,洱然后来才知道,当时的他为了她,已经做好了和整个家族对立起来的准备,准备除了她,他什么都不要,而忽然荆棘被斩,曙光乍现,怎能叫他不开心。
程晟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目光深邃如墨玉,对她许诺,不过前路如何,他都认定了她,这一辈子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垂垂老矣的时候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年少能有多少心动,那时轻狂,以为心动就是永远,起码她把年少可以给的心动都给了他。
洱然有些恍惚,他的眉眼于跃然眼前,倜傥温柔的目光锁住了她的心,才明了,曾经心动有多深,现在心伤就可以有多深。
手边的杂志滑落到地上,摔得噼啪作响,纸张精美的时尚杂志如镀过美妆,她弯腰拾起,目光却被杂志上的女人所吸引。
标准的侧颈照,脸转过六十度的角度,灯光柔和,照片被修得华美雍容,眼角的细纹却是掩不住,笑容完美地露着六颗牙齿。
这期的题目是,“不带功利心去party”
洱然的手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如同一把利刃,一下一下剜心。
她不想去回忆,却忘不掉那种感觉,那个不是她的世界,却把她的世界狠狠踩在脚下,原来羞辱可以让人哭不出来,只能微笑,一下一下剥离自己的心。
杂志里的女人并不是叶谨珊,仅仅不过是个跟在她身后的“上流名媛”,叶谨珊不用亲自出手就可以叫她知难而退,何止是知难而退,还蜕了她一身皮。
他带着她回了家,在北京他真正的家,下了火车便有车来接他们,洱然并不很熟悉车的品牌,不过看上去这次的车远没有叶谨珊那天坐的车好,可车子的牌子却是花花绿绿,和以往看到的车一点都不一样。
接他们的人是程有光的司机,非常英气的小伙子,不高而且穿着便服,但是掩不住军人硬朗干净的气质。
他和程晟说,“首长前几天去内蒙古参加军演,阿姨在有方别墅等你们。”
程晟和他关系好像很好,一直在聊着天。
洱然坐在后座听着他们说话,有些走神,眼神瞟向窗外,车开上了高架桥,车流被分开,她看着刚刚还一起并行的车,慢慢地变小,不是像从山上看下去那么小,感觉只比他们的车小一号,井然有序地在他们车下穿梭,在一个世界,又不像在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