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清溶溶》斯兮

17、烟花紫人嫣红

　　洱然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那个午后他们在四合院里帮着赵姨剥银杏果子，小小白白的果子，一边剥着一边说那么多的话。不同以前，那次是洱然说了好多好多的话，程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洱然和他说，其实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仿佛自懂事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忽然有天问她，“妈妈要是和爸爸离婚了，洱然会不会伤心？”
　　她还那么小，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一边玩着橡皮泥，一边答妈妈，“没关系啊，有爸爸和没爸爸一个样子。”

　　洱然告诉他，那个时候，她隐约看见妈妈的眼里有泪光，妈妈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却侧过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洱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说我为什么那时候不能大一点，大到能懂妈妈心里悲伤，能安慰她，能让她不用哭。”

　　程晟停下手中的活，默默地握着她的手，用力而笃定，仿佛要给她无穷的力量。

　　洱然对他摇摇头，说她没事，又接着说：“总有人问我恨不恨他，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恨他，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他给我的爱，也就无所谓失去时的空洞。小时候，同学之间会说自己的爸爸多好多好，我听着只觉得陌生，仿佛那是从来都不存在过的东西。后来我也试着去想他，不过怎么都想起他的样子，依稀只记得他带着我玩滑滑梯，在一个小公园，滑滑梯很小，我却玩的很开心。可是想着想着就觉得是自己的臆想，后来我安慰自己，那肯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太久了，我才以为那是梦境。”

　　洱然说得很慢，并没有多少的悲伤，仿佛在说一件不关乎她的事情，程晟却听得认真。

　　午后的阳光很舒服，洱然娓娓说着，她眼角有浅浅的笑，告诉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带着她离开了广州，回了现在家，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妈妈很幸苦地开着那家小饭店，不过家里人都很心疼她们，姨妈舅舅都帮了很多的忙，没过多久饭店的创业期也就过去了，现在虽不能高楼汽车，却也衣食无忧。

　　程晟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轻轻地把她揽到怀里，说，“现在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洱然倚在他的怀里，忽然觉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精疲力竭的，只想被他这么抱着，仿佛她可以一直这么依靠下去，而他可以给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在月台上，他紧紧抱着她，不顾来往人群的目光，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低着声音说，“很快的，很快，寒假就会过去了，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列车起速很慢，她贴着玻璃，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却还是立在那里，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像是黄豆一样，砸在火车过道里窄小的桌子上，其实她是觉得幸福，可却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回家之后，她想了想，还是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妈妈，被子烘得洱然脸红彤彤的，她搂着妈妈，把一点一点的细节都说给她听，说到动情处，就停下来对她说，“妈妈，我觉得我好幸福，居然可以遇上他。”

　　妈妈给她撸了下刘海，本有满腹的话要跟她说，可她幸福的样子映入眼帘，心里有百转千回的话和叮咛，到嘴边也都变成一句话，“洱然，你觉得幸福就好”

　　大年三十的时候，洱然正放着烟花，妈妈笑着给她看手机，洱然狐疑地接过妈妈的手机，就看见了程晟的信息，在北京的时候，她曾经用他的手机给妈妈打过一个电话，他留了心，便记下来。
　　信息写得很长，却没有一句官话套话，洱然一直都不知道他的文笔那么好，每一句话都写得动人心弦，特别是最后一句“阿姨，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公主，新的一年里我会好好守护洱然，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请阿姨放心。”

　　新年的钟声响起，漫天匝地的烟花和鞭炮，模糊了洱然的双眼，她拿着手机，仰头看姹紫嫣红的烟花，耳边是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那一年的除夕，绚烂得让她一生难忘。

　　洱然觉得那时连白开水都是甜的，一切都只有幸福的味道。杜笃戳着她说她是傻子，她却仰着脸笑嘻嘻地说，“我这不叫傻，叫爱昏了头。”

　　她是真傻，要不怎会昏了头，还觉得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