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飞鸟与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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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佳杰几乎是连轴转了三个月，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是把那个项目拿下了。
荣佳杰累得精疲力竭，却是真的感谢这个项目，要不是这个项目忙得他连家都回不来，他又哪有那么容易不去想她。
回北京之前的那个晚上他真是醉得厉害，竟觉得她仿佛来过，仍是素面的一张脸，却不知怎么了挂了星星点点的泪痕，愈发显得清丽柔弱，让他恨不能朝她狂奔而去。
她待他总是这样，很好却疏远，仿佛怎么抓也抓不住。他有时也想或许就是她这个样子，让他欲罢不能，可一想又不禁苦笑，就算这样又能如何，他早已陷在里面，她对他好不好，他都甘愿溺毙。
齐家煜借着这个由头，把整层保龄球馆都包了下来，约了帮人，美其名曰给他庆功，这个阵仗荣佳杰实在熟悉的很，男男女女，衣香鬓影，热闹欢腾，可是他才打了个十格，就觉得疲乏，越是热闹越疲乏，身上乏，心更乏。
手边的冰酒是齐家煜最近从加拿大带回来的，因为是用葡萄树上自然冰冻的葡萄酿造的葡萄酒，口感格外醇厚清爽，而且后劲绵长，荣佳杰才饮了半瓶就觉得上头，依稀听见洱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婉转清新，可是让人怅然若失。
齐家煜远远见他一人兀自出神，便走近狠狠给他来了一下。荣佳杰疼得呲牙咧嘴，瞪他说：“嘛呢！”
齐家煜视而不见，又给他来了一下，“甭跟我装清高，你荣佳杰什么时候不放倒全场就下了场。”
荣佳杰懒得理他，恹恹地说：“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齐家煜见他这样，反倒来了兴趣，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呦，你这样可不像是被工作累的，倒像是给人甩了，什么人这么厉害把我们荣公子都给撅了。”
说完嬉皮笑脸地指着正在中道玩球的女孩，贴过来说：“这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到没，那个就是号称某校的校花，学外语的，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搞定，介绍给你？”
荣佳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孩穿着刚刚过膝的白布连衣裙，姿势优美地打了一个strike。她尖尖的一张脸，扎着黑色的马尾，眼睛里还有些小骄傲，在一帮庸脂俗粉里，倒像是一支新荷，着实抢眼。
可他就是觉得洱然比她好看，即使他知道洱然没有她身材好，眼睛没有她大，脸型没有她漂亮，甚至在第一次见到洱然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有这个人。
他刚刚到公司那天，洱然安然地站在人群之后，仿佛谁的到来都和她没有关系。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觉得她很奇怪，既不勾心斗角地想往上升，也不仗着铁饭碗而无所事事，她做好所有交代给她的事情，却安于远离一切纷扰，一点都不像这个公司的人。
荣佳杰那时还真的以为她就是一个冷清疏离的人，可那天聚会，她喝了点酒，卸了伪装，眼睛亮晶晶的，很爱笑，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一和洱然说话，她就像开了话匣子，他完全想不到她脑子里竟然有那么有趣的小东西，稗官野史，奇闻轶事被她娓娓道来，引得他像是小孩一样聚在她身边。她的普通话很标准，是荣佳杰在那里听过最好的普通话，可他更喜欢她普通话里淡淡的南方味，只在尾音处轻轻绕起，仿若是一种他能听懂的吴侬软语，温柔细糯，让人欲罢不能。
后来他就恋上和她聊天的感觉，他记得午夜的风其实很舒服，特别是一天都对着电脑和提案后，走在无人的沿江风光带边，格外的舒爽。荣佳杰记得和她并肩走着的感觉，是一种不想停止的感觉，他说了好多话，洱然有时耐心地听着，有时会忍不住笑出来，他竟然有些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想着，能这么一直说下去就好了。
那次，房子漏水，其实他还有很多人可以求救，可拿起电话就打给了她，看见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荣佳杰忽然觉得有一种满足，以前怎么都感觉不到的安宁满足。
她脱了鞋，弯起裤脚，一步一跳，轻盈得像一只小鹿，那一刻荣佳杰好像被静电触了一下，他心里竟问自己，如果可以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觉得人生就满足了？
而她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耍了一个小计谋，把那个贴着乱码的手机送给她，其实只要稍稍认真一看可以发觉有五个字的轮廓，微微拿远就可以看清那五个字，可是洱然却丝毫未觉，还渐渐地和他拉远距离。
北京的调令一催再催，荣佳杰就不愿意离开，因为他猜到洱然不会和他一起去北京。那天，洱然站在案台边，低头认真地分着刚买来的水果，她穿着一袭新绿的连身裙，随着室内的暖风，裙角一扬一扬，荣佳杰恍惚了，觉得如果可以这样下去，他这一生就真的满足了。
可他到底还是失去她了。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她，她不知道，他多少次梦见她就在那里，笑得灿烂地对他说，“你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
齐家煜趁着荣佳杰魂不守舍，一把夺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打算好好翻翻，指不定还能找出让他失了魂的原因，可还没有翻到照片，他就完全愣住了。
荣佳杰正想把手机夺回来，却听见齐家煜喃喃自语地说道，“像，还真是像……”
他见齐家煜翻自己的手机也有一些恼意，没好气地说，“像嘛像！”
齐家煜收了脸上的笑容，指着荣佳杰的手机背景说，“你知道西院的程晟吧？”
他有些不解，问道“程有光的儿子？那又怎么样，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荣佳杰的手机背景是一张洱然的照片，那天漏水趁着洱然不注意偷偷拍的，是她俯身下去关水阀的样子，侧着脸，头发垂在另一边，裸着白皙的脚，光影很漂亮，他回来北京之后，便把这张照片做了背景。
齐家煜左右端详着照片里的洱然，沉声说，“她就是那个让程晟拼了命要回国，却回不来的女孩。”
荣佳杰倒酒的动作一停，那件事情他知道，其实他并不是特别清楚西院的事情，只是因为号称西院院花的姚嫣，为了程晟，甚至追到了国外，可是最后还是凄艾地一人回来，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想不知道都不行，后来更听说，程晟为了另一个女孩拼命要回国，可被程家给死死地堵在国外。
这个事情几乎人人都知道，□□佳杰没有想到洱然就是那个女孩。
齐家煜又指了指手机背景，唏嘘不已，“程家老爷子虽然没有我家老爷子混的好，可是他家那位叶谨珊，实在太厉害，商界女强人，那么大一份家业愣是给她办得风生水起。不过碰上这么一个厉害的妈，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以她的眼光怎么看得上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
“听说当时程晟想带着这位一起出国的，叶谨珊虽然不动声色，可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个女孩就是死活不跟程晟一起出去，程晟一气之下就自己先出了国，后来姚嫣也跟着出去了，传得沸沸扬扬，这个女孩倒是烈性，直接和程晟说分手，当时程晟立马买了回国的票，人都在机场了，可叶谨珊太厉害，让他生生回不了国，后来就没听说有什么后续了。”
荣佳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眼神飘得极远，他忽然想起有天他无意间翻开洱然的钱包，里面放的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里满树芳菲，她笑得好灿烂，幸福洋溢一脸。
他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是个男人给她拍的，问她的时候，她只是拿一种非人类的眼光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有些嫉妒，就和她赌气，她倒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早就该扔掉的一张照片，不过有些舍不得，就没有丢掉。”
冰酒划过他的喉咙，香醇顺滑，荣佳杰却只觉得彻骨的寒冷，冷得他有些缓不过来，他恍然明白，她对他的抗拒，原来不关他的事。
他们在遇见之前，她便寒过了心，纵算他万般情深，也注定无法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飞鸟与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