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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醉思乱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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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然从来没有醉得那么惨过,几天之后还是觉得头昏脑胀,不由地感慨,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伤神伤身,还让人胡言乱语。洱然也疑惑,她是不是和何曦文八字犯冲,要不怎么每次遇到他都会狼狈不堪,可他每每还是一副偏偏然的样子,闲然自若地看着她洋相百出。
洱然觉得自己必定是一个另类,但凡听闻都说一醉解千愁,茫茫然后万般皆忘,是放浪是疯狂都不关乎己事,醉后一醒脱胎换骨。她却什么都记得清楚,那夜似丝绒的天幕,万家灯火的闪烁,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更不要说自己在何曦文怀里痛哭不已的样子。
不仅记得自己痛哭的样子,还记得恍惚地看见了程晟,错离的光影像是漩涡拖拽着她沉溺,连呼吸都痛苦。她想不管那日进来的是谁,她都会那样不要形象,不顾影响地借着一个人大哭。
可那天来的是何曦文,他那么优雅的一个人,随身还会带着小方格的手绢,却任她把鼻涕眼泪通通擦在他崭新的衬衣上,当然她也没有闲情去看看他是否有皱眉,其实皱眉也无妨,起码他没有把她推开,她就很感激了,何况他还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外公外婆安慰她的力道,温柔而安心。
错的是她,一段陈年旧事何必还要再想,酒上心头便胡思乱想胡言乱语,可她就是轻易地想起了程晟,一发不可收拾。洱然望向窗外,阳光清澈,树顶枝桠繁茂,绿意盎然,这又是第几轮夏,忽而一夏,忽而一年,却不能忽而就将他忘记。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她一直担心那天会把他冻出病,隔天一早便收拾了感冒药还特意泡了一杯板蓝根带过去,她在他的楼下等他,怀里有温热的板蓝根,心里却是简单的幸福。
程晟从楼上匆匆赶下来,看见她带着厚厚的兔子手套,穿着笨重的雪地靴,围巾一圈一圈裹起来,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捧着板蓝根在原地,用脚轻轻画着刚下完不久的雪,活脱脱一个爱斯基摩人。
她一看到程晟便笑了,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程晟却仿佛看到了她整张的笑脸,灿若桃夭,春深似海,照亮了整个雪地。
板蓝根泡得很浓,喝在嘴里没有一丝苦味,反而甜如蜜糖,比小时候吃的上好蜜饯还要甜,甜到心里。
程晟其实并没有感冒,却还是把她泡的板蓝根都喝了,她给他的那些药被他收在抽屉里,因为只要一打开,便可以看见。
她以为他真的是生病了,坚持要他上楼休息,她自己回去就好。他只是笑,牵起她的手,熟稔自然,仿若牵过很多次一样。
后来洱然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当时你没有生病?”
他一本正经的说:“我不会骗你,可我又不想告诉你,就干脆不说。”
她却小声嘟哝,“你牵我的手怎么会那么自然,是不是牵过很多人的手……”
他不由地笑,刮着她的鼻子说:“傻瓜,因为我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下过雪的晴天,格外明媚,虽然很冷,却干净清冽。洱然的手被他握着,隔着厚厚的手套,还是觉得大脑有些空白,雪把路盖得茫茫,仿佛前路无涯,洱然忽然一个错觉,好像只要跟着他,前路就算是悬崖也不怕。
突然洱然把手抽出来,慌忙地脱起手套,脱下一个手套递给他,脸上有微微的红醺,低着头说,“你的手一定很冷,这个给你”
微微的红醺透过围巾,在这冰天雪地里,仿若一抹胭脂,动人心弦。
她的手刚刚从手套里拿出来,温软得不可思议,程晟握着她的手,把两人的手都放进他外套的口袋,她一愣,他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有声音传过来“以后冬天我们就这样牵手。”
冬天就这样牵手,因为外面是寒冬,零下温度可以冻结所有的温暖,她的手却还是可以被他握着,他指节修长,还有淡淡的剃须水的香味,握着她的手,力度刚刚好。洱然忽的想起一句诗经里的话,被人用得俗气了,却是真切而又令人向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的手在程晟的手里,走着漫漫的路,那时一个恍惚,以为会这么一直走下去。
洱然扶着头,头晕耳鸣,宿醉还真是后患无穷,让人这么容易胡思乱想。
丁姐正拿文件给她,关切地问,“是不是喝酒了,怎么还没有好?”话锋一转,恨铁不成钢地说,“跟你说了,叫你找个男朋友,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有个男朋友还能被人灌得这么惨?”
洱然觉得头更加痛了,丁姐是办公室里的元老,分管妇女工作,洱然刚刚去的时候,办事扎实,不骄不躁,深得她心,便对她特别照顾。工作上洱然做得没有什么好操心的,可是年复一年,办公室里别的女孩恋爱谈得满天飞,她却还是清心寡欲的一个人,红尘喧嚣,洱然闲然自得。丁姐看在眼里急着心里,总是旁敲侧击,后来直接明说,直到荣佳杰的出现,丁姐才收住,看到她和荣佳杰关系一步一步升温,丁姐满心欢喜,笑得花枝乱颤地对她说“这样才对嘛!”后来荣佳杰和她无疾而终,丁姐是真的痛心了,数落她,却叹气说不出话,洱然在想她那时要不是有杜笃组织的相亲大军,丁姐给她组织的怕更是强大。
这世间最不能拒绝的就是好意,丁姐的好意,洱然心里很感激,更不忍心辜负,只是她却头疼得厉害,就怕她将荣佳杰挂在嘴边,果不其然,丁姐眼神一闪,说“洱然,我这次到北京开会,碰到了荣总,他还特意问起你……”
接下来的话洱然都可以猜得到,她又不能打断,幸好有个电话过来,何曦文的声音仿佛是救赎,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在你们附近,要不一起吃个饭?”
洱然就差点头哈腰,拜说感谢,赶紧答道:“有时间!我现在就下楼等你!”
那边笑得仿佛不信,问道:“你的伤痛痊愈了?”
洱然愣住,她在他那里出过那么多次糗,却头一次被问得这么直接,不过还得依靠他救她离开水深火热,她只能干瘪瘪地逼出几声笑,悻悻地说,“好了,好了……”
丁姐见她把电话挂了,意味悠长地问,“这就是小娟说的和你约会数次的气质美男?”
洱然越发头痛,这绯闻真是雪球,越滚越大,越离谱。不过,不认下这个绯闻后患无穷,洱然一脸堆笑,答得同样意味悠长,“还不就是他了。”
丁姐眉开眼笑,宽慰地说,“这年头只要你能喜欢就好,是谁都不重要,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