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断线》死机鱼

11、第 11 章 十月底

　　十月底，秋风卷着落叶在操场上打转，天还没冷透，但太阳已经不那么毒了。

　　全校月考的通知贴出来的时候，谢迟鸢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英语笔记。他旁边的赵明远探过头来，啧啧了两声：“谢迟鸢，这次月考，你肯定又是第一吧？”

　　谢迟鸢没抬头：“不一定。”

　　“你不一定谁一定？”赵明远撇了撇嘴，“上次期中你年级第二，这次怎么着也得把陆停云挤下去吧？”

　　谢迟鸢翻了一页笔记，没接话。

　　月考定在周三和周四两天，考语数英物化五科。这次的题不算太难，但也不简单。谢迟鸢考完最后一科化学的时候，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把笔往桌上一放，抬眼扫了一圈考场——他旁边的人还在埋头写，前面的人还在检查。

　　他应该是最后一个交卷的，但他没有提前交，而是坐在座位上，一直等到铃声响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斜照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谢迟鸢眯了一下眼睛，身后有人追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迟鸢，考得怎么样？我觉得最后那道大题你没写对吧？”

　　说话的是班里的男生张浩宇，成绩中上游，平时偶尔会找谢迟鸢对题。

　　谢迟鸢顿了一下：“写了。”

　　“写了？我操，那你牛啊，那道题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怎么入手。”张浩宇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陆停云应该也不差吧，我看他提前二十分钟就交卷了。”

　　谢迟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往教室的方向走。

　　成绩在周五下午放学前，就出了。

　　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这次月考，咱们班的整体成绩不错。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四个。”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年级第一，谢迟鸢。”李老师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带着满意，“总分687，比第二名高了9分，继续保持。”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赵明远更是直接转头冲谢迟鸢比了个大拇指：“牛逼啊兄弟！年级第一！”

　　谢迟鸢没有笑，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像是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余光瞥到讲台旁边的名单上，自己名字下面是第二名——陆停云，678分。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第三名，刘雨桐，671分。”李老师继续往下念。教室里又陆续响起几声掌声。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贺闻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和笔记。周海坐在他旁边，偷偷瞥了一眼那张草稿纸，压低声音问：“老大，你这次考了多少分来着？”

　　贺闻舟冷着脸，没说话。

　　周海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看及格了……”

　　“闭嘴。”贺闻舟打断他，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桌洞里。

　　放学前，李老师把大家留下来开了个简短的会，讲了讲月考的总结和接下来的学习安排。谢迟鸢一直在低头记笔记，等他写完抬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几个还在慢吞吞收拾书包的人。

　　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谢迟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迎面看到一个人——贺闻舟靠在校门口的石柱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半脸。他看到谢迟鸢出来，站直了身子，把塑料袋扔到他怀里：“喏。”

　　谢迟鸢接过来，低头一看，里面是一杯热牛奶和一盒草莓。

　　“你买的？”谢迟鸢愣了一下。

　　“不然我捡的？”贺闻舟的语气依然有点冷，但比以前少了很多刺，更像是随口说的。

　　谢迟鸢低头，看着那盒草莓，又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

　　贺闻舟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但他走得很慢，明显是在等谢迟鸢跟上来。

　　谢迟鸢把牛奶和草莓收好，跟了上去：“贺闻舟，你还没告诉我呢。”

　　“你天天中午吃食堂，别以为我没看见。”贺闻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淡又闷，“每次打饭你都要在草莓和苹果之间犹豫，你选草莓的时候，眼都不眨。”

　　谢迟鸢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看着贺闻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在意他得多。贺闻舟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从来不主动靠近，但他会记住谢迟鸢每一顿饭里什么吃得多、什么吃得少，会记住他喜欢的颜色，会记住他上课走神时看的书，会记住他什么时候没带伞，然后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扔过来。

　　谢迟鸢低头，看着手里那盒草莓，红得发亮，还带着一点水珠。

　　“贺闻舟，”他忽然开口叫住他，“你这次月考，考了多少分？”

　　贺闻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及格了。”

　　“及格了是多少？”

　　“六十五。”贺闻舟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觉得丢人，“够了吧。”

　　谢迟鸢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只考四十分吗？”

　　“你他妈……”贺闻舟骂了半句，又咽了回去，“你管我考多少分。”

　　谢迟鸢没再追问，只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打开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他之前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喜欢喝甜牛奶，但贺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记住了。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快要到公交站的时候，贺闻舟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迟鸢。”

　　“嗯？”

　　“你下次考试，能不能考个720？”贺闻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他的眼神很认真。

　　谢迟鸢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满分的题长什么样。”贺闻舟偏过头，声音低低的，“你要是考不到，我就每天中午盯着你多刷一套题。”

　　谢迟鸢没有回答，但低头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手里的牛奶杯上，白色的雾气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

　　他忽然觉得，十月底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教学楼二楼走廊里，陆停云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张年级排名表。他看着谢迟鸢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目光在两人名字之间的那个缝隙上停了好久。

　　他放下成绩单，又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谢迟鸢和贺闻舟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在路灯和暮色里，快要看不清了。

　　陆停云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手里的成绩单吹得哗哗作响。他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