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断线》死机鱼

10、第 10 章 周四下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教室里就响起一片拉椅子和收书的动静。秋末冬初的天色暗得早，才五点半，窗外的光已经透着一种灰蒙蒙的冷。

　　谢迟鸢收拾好书包，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撞上了周海。

　　“谢迟鸢，老大让你先走，他今天有事。”周海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但语气也谈不上多客气，“他说让你别等他，该回家回家。”

　　谢迟鸢愣了一下：“他有什么事？”

　　“你问那么多干嘛？”周海撇了一下嘴，但看到谢迟鸢皱了一下眉，又赶紧补了一句，“学校里有人找我们老大的麻烦，他带人过去处理了。你一个外人别掺和。”

　　谢迟鸢没再问。他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看到陆停云正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看。他旁边跟着班主任李老师，还在低声叮嘱着什么。

　　“陆停云，你这次的竞赛名额是市里直接批的，校领导很看重你。下周有省里的模拟考，你最近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分心，知道吗？”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心的意味。

　　“我知道，老师。”陆停云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楼梯口，陆停云一抬头，正好看见谢迟鸢站在大厅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李老师还在旁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谢迟鸢一眼，然后跟着老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迟鸢也没多想，转身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秋天的风很凉，谢迟鸢扯了一下校服拉链，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在公交站台旁边等着。

　　他家离学校不远，坐公交只要三站路。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坐上车了。但今天贺闻舟没来，他等了一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低年级的女生站在另一头，低头刷着手机。

　　谢迟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贺闻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今天一条都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等着公交车来。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谢迟鸢吗？”

　　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不怀好意。谢迟鸢回过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过来，穿着一件没拉好拉链的黑色卫衣，头发染成了一种掉色的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叫陈铭，是隔壁职高的学生，出了名的混混。他爸是附近派出所的一个小领导，所以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全校没一个人喜欢他，连老师见了他都绕道走。

　　谢迟鸢认得他。以前有一次，陈铭来学校堵人，被贺闻舟撞见，贺闻舟当众把他踹翻在花坛里，让他滚远点。从那之后，陈铭安分了一段时间，但谢迟鸢没想到，他今天会在这儿碰上。

　　“我他妈盯你好几天了。”陈铭走到谢迟鸢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打量，“贺闻舟今天没跟着你？他那群狗腿子呢？怎么，今天落单了？”

　　谢迟鸢没有说话，往后退了半步，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但没有拿出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有事？”

　　“有事啊，当然有事。”陈铭笑了一下，伸出手，一把掐住谢迟鸢的后颈，五指收紧，像捏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拖，“贺闻舟踹我那脚，我记到现在。今天他不在了，你说，我该怎么算这笔账？”

　　后颈被死死掐住，谢迟鸢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脖子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几乎喘不上气。他用力挣扎，但陈铭力气太大，掐着他后颈的手像铁钳一样，把他整个人往路边的小巷方向拖。

　　“你他妈放开我！”谢迟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了明显的急促。他余光扫了一眼站台上那两个低年级的女生，她们已经躲远了好几步，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谢迟鸢没有喊救命。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去掰陈铭的手指，但他力气太小，根本掰不开。他的脚在地上磨，被拖了两步，膝盖撞在站台的台阶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操你妈的，你他妈给老子松开。”

　　一个声音忽然从校门口方向传来，带着极重的冷意。

　　陈铭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陆停云。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目光落在陈铭掐着谢迟鸢后颈的那只手上，脸色冷得吓人。

　　“我他妈让你松开，没听见？”陆停云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是直接往人骨头里钻的。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陈铭嗤笑了一声：“你算老几？你他妈一个书呆子，也敢管我的事——”

　　他的话没说完，陆停云已经走到他面前，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陈铭的膝盖窝上。陈铭整个人往前一扑，单膝跪在了地上，掐着谢迟鸢后颈的手也不得不松开。

　　“操——”陈铭骂了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陆停云根本没有给他站起来的机会。他往前一步，直接一拳砸在陈铭的侧脸上，陈铭整个人被砸得歪倒在地上，嘴角瞬间渗出血来。陆停云没有停手，他弯腰，一把攥住陈铭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又狠狠砸在旁边的路灯杆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铭的后背撞上铁杆，发出痛苦的闷哼。

　　“我他妈让你碰他了吗？”陆停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死死盯着陈铭的眼睛，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没人治得了你？”

　　陈铭被他按在路灯杆上，嘴角淌着血，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咬着牙骂了一句：“你他妈敢打我……我爸是派出所的，你等着——”

　　“那你报警吧。”陆停云松开他的领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警。”陆停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有人在学校门口强行掐我同学的后颈，要把人往巷子里拖，我现在把他按住，麻烦你们派人过来一趟。地址是……”

　　陈铭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

　　“你不是说你爸是派出所的？”陆停云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眼神里带着那种完全不在意的冷意，“那你爸来了正好，让他看看他儿子是什么德行。你猜，警察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

　　陈铭趴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陆停云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到谢迟鸢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谢迟鸢被掐得发红的后颈，声音微微低下来：“没事了。”

　　谢迟鸢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看着陆停云，看着他刚才那张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铭，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谢迟鸢的声音有点哑，“你真报警了？”

　　“嗯。”陆停云点了一下头，“他这种人，就得让警察来收拾。不然下次还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一下。”

　　谢迟鸢没有接纸巾，而是把手腕往校服袖子里缩了缩：“不用了。”

　　“我送你。”陆停云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拿过谢迟鸢手里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挎，“走吧。”

　　谢迟鸢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你跟我客气什么？”陆停云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原本温和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认真，“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客气的。”

　　谢迟鸢站在原地，看着陆停云背着两个书包，站在路灯下面等他。那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他还在偷偷喜欢陆停云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会故意走得慢一点，就为了能多看那个人几眼。

　　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就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走到陆停云身边，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我自己背。走吧。”

　　陆停云没有跟他争，只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风很冷，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又重叠在一起。

　　他们身后不远处，校门口拐角的地方，贺闻舟正站在那里，刚从外面赶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点灰，脸上有一道很淡的擦痕，是刚才在校外跟人动手弄的。他本来打算过来接谢迟鸢，却看到他跟陆停云站在一起，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并肩走了。

　　贺闻舟站在暗处，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盯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路灯下，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