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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病 正处高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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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处高一的乔月心中整日揣着对世界的不满与蓬勃昂扬的不甘。同桌看着言情漫画,憧憬着自己甜美美满的爱情时,乔月怨怼地想着,隔壁班的四眼男补了那么多科有什么用,还不是排自己后面。邻居梓涵一次又一次炫耀自己和爸妈旅游体验,乔月愤懑地骂天,为什么同是一个地方出生的孩子,自己与别人的生活竟有天壤之别。街上一家人欢快悠闲地散步时,乔月又阴暗地咒骂,自己那不负责任的死爹到底在哪块野地休眠。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撒在走道上,乔月边拖拉着书包,边踢小石子往家里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如有生命般一直在乔月脚尖舞动跳跃的小石子飞向了旁边车道,车辆来往不息。
乔月望向声音源处,一群穿着反光服的工人在为市政规划建造的人工湖挖土砸石,不远处的挖掘机不停地铲起堆如小山高的泥土,放进在旁待机的大货车。
千禧年,这个南方小镇像突然按了倍速键,一切都在以地球自转般的迟钝缓慢速度悄声变化,让人难以察觉它那好似一夜进行的日新月异。
乔月走过去,问正挥汗如雨的工人,“叔叔,你们这个湖要修多大呀?”
埋头苦干的工人停下手上的活,手搭在洋镐上,“大概一个操场那么大吧,到时候修好了,你们就可以来这纳凉赏花咯。”
乔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问,“那这个湖有多深呀?”
工人想起最近好几起小孩河边戏水不慎溺亡的事故,假作凶狠,“可有十来米深呢,你可别想着来这玩水啊,这掉进去就起不来了哟。”
乔月眼珠一转,随即乖巧地笑了笑,“好的,我知道啦,叔叔,我要回家吃饭了。”
走过几条小巷,乔月来到家门前,拧开门锁,又利索地带上房门,放下书包,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往锅内打了几个鸡蛋,挑出几粒碎壳,搅散蛋液。乔月又去冰箱里拿出昨晚剩饭,倒入锅内,炒了5分钟后,加了上葱花,一锅炒饭已做好。
乔月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五点半。
妈妈还没回来。
饿得肚子发出阵阵肠鸣的乔月先盛了一碗炒饭,接着端到饭桌前,安静地吃完。
又往墙上钟表看了看。
六点十分。
乔月收拾完碗筷,把锅内炒饭装进电饭煲,按上保温键,拿出老师留下的每周小测,开始在饭桌上写作业。
在乔月为老师特意给她留的奥数题思索时,外面传出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乔月放下笔,立马跑到房门口,开心喊道,“妈妈!”
开门的女人面目清癯,身材消瘦,一脸疲态,但见到女儿后,眼睛里闪烁着世上一等的光彩。
乔月接过母亲的外套和挎包,又说,“妈妈,你还没吃吧,我做了蛋炒饭,原本想和你一起吃的,但是你回来太晚了!我就自己先吃啦。我现在去给你盛饭,你去洗手。”
感受到女儿的贴心与撒娇,女人内心似被温泉缓缓冲洗,一颗漏了气的心随着女儿的跳跃与话语慢慢膨胀。但想到今天与医生的谈话,情绪又急转直下。避免让女儿看出异常,她连忙走进卫生间洗手。洗完手的女人望向镜子中的自己,鬓边有几缕白丝,面容灰扑扑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灰黑相间,犹如这十年来惨淡的人生。
乔月的妈妈乔慧敏,25岁那年与父母断绝关系,与认识了一个月的男人陈忠详私奔结婚。次年生女,五个月后,发现丈夫衬衫内侧有几根红色的卷发。她痛哭了一天后,往药店走去。
“你买这个是做什么用?”店员问。
乔慧敏眼睛不自然地向下看了看药架,“家里老年人夜里经常惊醒,买点这个助于睡眠”
店员看着乔慧敏乱糟糟的头发和红通通的眼睛,给了她一瓶药,上面写着外文。乔慧敏看不懂瓶身的医学术语,“我要国产的。”
“国产的上个月买没了,我们只剩下这个牌子。五十一瓶,要不要?”
乔慧敏付了钱,走回家中,烧了壶热水,倒入杯中。
装满热水的玻璃杯上方不断散出变化多样,形状不定的蒸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过了一会儿,乔慧敏拿起手中的药和水,要一饮而尽。
本在安静的乔月突然醒来,不断哭喊,叫声震屋,乔慧敏不得不抱起宝贝,柔声哄唱。
被母亲轻轻晃着的乔月立马停了哭声,朝母亲咯咯咯地笑起来。
乔慧敏看着手臂中的幼儿,模样可爱,笑意喜人,心里是洪水泄坝般滔天的苦意与后悔。
“不哭咯,小月儿,你也知道妈妈做傻事,在埋怨妈妈吗?不哭啦,小月儿,妈妈不会这样了。”说完,乔慧敏以珍爱的姿态轻轻吻了下女儿的额头。
“妈妈!还没洗好手吗?我把饭都热了一遍啦!快来吃吧。”
镜外的乔慧敏猛然清醒过来,立马朝门外说:“我在找明天工作要用的档案室钥匙,马上过来。”
在饭桌上的乔慧敏一边吃饭,一边看女儿用有趣多样的姿势活灵活现得演绎班级趣事。
“最后,梓涵就以金鸡独立的姿势被老师罚站五分钟,老师还说如果站不满五分钟,就要重新开始,啊哈哈哈。梓涵就这样站。”乔月双手展开,单脚置地,摇摇晃晃地保持平衡。
“梓涵真是调皮,被老师惩罚是应该的。那我聪明的小公主,你该获得什么奖励呢?听老师说,你已经在学高三的内容啦?”乔慧敏爱惜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乔月仰着头,竭力想把骄傲自满藏住,但得意的精神还是从她上扬的话语中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
“还行吧,我觉得现在的教学内容没什么难的,就开始学高三的数学了。”乔月突然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杨老师说我以后可以走竞赛的道路,不用参加高考,这样就能直接保送大学呢!但是,但是。”
感到疑惑的乔慧敏,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肩膀,“没事,你说出来,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乔月看了看母亲,眼睛又转了半圈,“但是,走竞赛需要报班,杨老师说每学期会交5000课费。”说完,乔月盯着母亲,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哈哈,原来是我女儿太优秀了,可以报竞赛课程,明天妈妈就去找杨老师缴费,然后你就开心上课,好不好!”母亲语气轻快地说完。
乔月蹦了蹦,“好!”
“你只吃了蛋炒饭,妈妈再给你做些炸翅,你帮我把鸡翅解冻,好吗?”
乔月直接跑去冰箱,打开底部的冷藏区,拿出鸡翅,放在台面解冻。
乔慧敏看着机敏可爱的女儿,暗暗下了决心,誓为女儿将来做好一切打算。
某日,乔月在阳光铺满的大道上走路,说不出的开心与快乐。正当她沉浸在考上名校,拿到高薪工作,与母亲在几百平方米的大平层闲聊八卦的美梦时,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乔月回头一看,是爱嘚瑟的梓涵,又转回头继续看路。
李梓涵没管乔月的冷淡,倒着走对乔月说:“我听说你要报竞赛班了?”
乔月冷笑道:“狗鼻子还挺灵。”
“你妈还有钱吗?现在你家里不是正是用钱的时候吗?”
乔月听见这话,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母亲上班的地方有餐补和社保,自己除了学费和补课费,没有什么大开销。只要不突然失业,根本不需要担心经济问题。
她顺势问道,“你也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乔阿姨跟我妈透支工资的时候,我碰巧喝水听见的。这个事情谁也不想发生,但没办法,遇到了就好好应对吧。”
乔月更加感觉奇怪,耐着性子,“那你说,我该怎么应对。”
李梓涵一听这话,正如下怀,连忙把他准备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照我说,肺癌也不是什么绝症,但是不好治疗,结果肯定不好。所以你还是别上竞赛班了,把钱留着给你妈治疗吧。毕竟走竞赛这条路可是要花很多精力的。而照顾病人也需要很多精力,你选择把精力放哪里,就看你的想法了。”
李梓涵与乔月同年生,进的是同一个学校和班级,也是同一个竞赛班。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李梓涵与乔月都是适合拿来比较的好例子。但李梓涵总是差了一截,成绩上差了一截,体能上差了一截,讨人喜欢上差了一截,就连科学课上做个小小的电路实验也差了一截,远没有闪闪发光,受人欢迎的乔月那般耀眼,可爱。慢慢地,他在可与乔月做比较的能力标准线上也落了一大截。
乔月如坠深渊,黑黑的眼睛死盯着李梓涵,“你说真的?!”
没察觉出异样的李梓涵,佯作安慰,“乔月,你别慌,先仔细想想,再做决定。继续补课还是回家陪爸妈,哪个对你更重要呢?”
乔月感觉自己在不断降落,发冷又发热,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涌来。她把内心的痛苦外显于周围的环境。
“啊!” 李梓涵被打得连退好几步。
“你有病吧!我要告老师去!告家长去!”
“那你先去,我走了。”乔月说完,就调头跑回家。
一路奔跑回来的乔月推开门,发现屋内空荡无人,母亲已去上班。
乔月没有暂停下来休息,又拔腿跑往母亲的工作地点。
乔慧敏的工作地方在一栋由灰色水泥筑成的二楼工厂处。
一楼大部分都为机器所占,它们因运作不断发出轰鸣声,门口休息的工人席地而坐,互相分烟。蓝青色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乔月跑到二楼,推开吱呀响的房门。屋内依旧空无一人。
她关上门,走进去。
寂静如潮水在四周不断上涨,几乎要把乔月淹没。
可能失去母亲的恐惧这时才涌出,乔月几乎要站不住,小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