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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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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恰好此时已到了太上皇徐睿住的行宫,侍从勒停马车,刚要迎季怀真下来,就见一人推门跃下,将他撞得人仰马翻。
转头一看,那夷戎的小子已先行一步,正魂不守舍、心慌意乱地朝门口守着的侍卫递腰牌。
“你这夷狗,能和我家大人共乘一骑,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难受上了你!要难受,也是我家大人难受!跟你这死狗赖娃待在一处,脏了我家大人的衣裳!”
看燕迟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那侍从捂着脑袋破口大骂,见他家大人已是探出半身,俨然来不及拿脚踏,忙伏在地上,以背作桥,让他家大人拿他当脚踏,下了马车。
季怀真一整衣袍,抬眼看了看这座行宫。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徐善对他并不能完全放心,不肯轻易松口让他接触到徐睿,这些时日看他为换太子一事尽心尽力,态度才稍许松动。思索间已有侍卫上前带路,带着季怀真往太上皇徐睿住的地方去。
当年铁勒虽有徐睿这个肉票,可京师在陆晖的镇守下固若金汤,更不提还有季怀真这等战场上摸爬滚打长大的人亲自领兵督战。铁勒前有越战越勇的齐军,后有粮草补给不足风险,眼见再打下去就要损兵折将,只好带着徐睿这块烫手山芋退兵。
待到京师局势稳定,便由陆晖牵头,将徐睿迎了回来。
前去同铁勒交涉接回徐睿与季能的,不是别人,正是季怀真。
徐睿回京后便一直住在这行宫里,说是颐养天年,但这大齐朝堂上下都十分清楚,徐睿失了皇位,是被他弟弟软禁在此处,便是亲儿子太子徐见纯,也只允许他父子二人除夕、中秋各见一次,除此之外,每逢初一十五,徐善也允许智化寺的和尚到行宫来给徐睿讲经。
季怀真并不凑近,只在屋外远远地看着,见父子二人凑在一处,便招太子的侍从来问话。
“太子殿下近日都做什么了?”
“回大人,太子殿下期盼今日已久,将自己这半年来做了什么,写了什么文章,背会了什么诗,都誊写下来,留着给他父亲日后慢慢看。”
“太子带了书信来?”季怀真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吩咐道:“拿来我看看。”
侍从领命而去。
燕迟站在一旁,站得离季怀真远远的,虽对季怀真的做法不赞同,可也并未插言,只是以人度己,想着那一声声“夷狗”,想着同僚看向他时警惕的神情,徐睿徐见纯与他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也是寄人篱下,被人看作眼中钉,处处严防死守罢了。
不消片刻,侍从便捧着太子的书信递给季怀真查阅。季怀真草草翻了几下,又交还给侍从,沉声道:“念。”
侍从一怔。
季怀真的仆人瞪眼道:“看什么看,我家大人自己懒得看,叫你念给他听!还不快念?!”
那侍从很快反应过来,待他念完,季怀真劈手把信夺过,又塞给另外一人。
“你也念一遍。”
见第二人念出的内容大差不差,不过是一封寻常家书,季怀真这才作罢。
燕迟心中一动。
季怀真已官拜都督同知兼副总兵,乃朝中一品大员,只比他师父赵潭低了半阶,这样一个位高权重之人,竟不认字?!
反观季怀真面色如常,丝毫不觉不认字有何丢人,将太子家书拿在手中,吩咐人将太子叫出来。
过不一会儿,太子低着头走出,仿佛很怕季怀真似的,细着嗓子喊道:“季大人……”
季怀真不看他,反而朝他身边人厉声呵斥:“近来在太子身边近身侍候的是谁?”
一个宫女抢着踉跄而出,扑在季怀真面前,跪下道:“季大人,是奴婢……”
一叠书信猛地摔在那宫女身上,纸张四散开来,季怀真冷声道:“玩忽职守,让你伺候,你伺候到哪里去了?!将她给我拖下去,打上二十大板。”
那宫女被拖下去,片刻后传来阵阵哀嚎。
太子怔怔地看着一地信笺,听着宫女的惨叫,他攥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那张张薄纸躺在地上,逐渐被石砖的潮气渗透。
眼前的一片地忽得变暗,是季怀真信步走到他面前,遮蔽住头顶烈日暖阳。
见那太子不过十一二岁,眉眼清秀,身形单薄,面露惶恐时看得燕迟于心不忍,想起刚来到大齐时的自己,正要上前阻拦,又见一人从屋内冲出,正是太子生父,那个被敌军掳走当肉票的人——太上皇徐睿。
徐睿被俘时二十五,还是少年帝王,在铁勒军营时,铁勒头领不但不为难他,反倒好吃好喝伺候着。后又在行宫住了三年,仔细算来也不过二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可往季怀真面前一站,个子虽不相上下,气势却先矮上半头,肩膀内扣,胸背也微微含着。
这位太上皇看人时,从下往上瞥,只将人看上一眼,又敛目移开。
燕迟只觉得,这昔日帝王的心气儿都在铁勒大营被磨没了。
徐睿为难讨好地看着季怀真,哀求道:“季大人,季卿……太子知错了,他往后不写了。”说罢,又轻轻拿手一推太子,太子忙跟着道:“季大人……我以后不写了,我知错了。”
季怀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父子二人,朝太子伸出一手。
太子脸色猛地变了,下意识缩起脖子,偏过头去。
“够了!”
燕迟再看不下去,欺身上前攥住季怀真的手腕,叫他再不得前进半分。
不等季怀真有所反应,手腕上盘着的活物就先一步挣扎起来,猛地窜出,朝着燕迟虎口上咬了一口,复又游走。
燕迟吃痛皱眉,却不肯放松力气,固执地钳着季怀真的手腕。
“那家书你也看了,可有问题?他是太子,你是臣下,你怎敢以下犯上为难他!”
燕迟满脸怒容,虎口处的两个洞眼已缓缓渗出血来。
“放手。”季怀真反问,“他是太子,我是臣下,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季怀真甩开燕迟的手。
他越过燕迟,在太子惴惴不安,惊恐万分的目光下,替他整了整衣领。
太子脸色惨白地松了口气,显然以为季怀真方才是要打他。
“殿下并非孤身一人,以后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小心谨慎才是,就算不想着自己,也得想着你的父王。今日有人因你一封家书挨了打,明日就能有人为着这封家书掉脑袋。”季怀真平静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难以忽视的威严,“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宫吧,今夜中秋佳节,陛下还等着您回宫用膳。”
太子被他揽着,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向徐睿,目光中尽是哀求,眼中已蓄起眼泪。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是徐睿这样险些当了亡国之君的人?
他既无勇气以昔日帝王身份反抗季怀真这等权臣,又无怒胆以人父之身将儿子抢回身边,只得落寞地在原地站着,失魂落魄地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
燕迟低头,把虎口处被蛇咬过的地方挤出淤血,见季怀真注意力不在此处,便挥手将一旁的侍卫唤来,低声问道:“……太上皇为何这样怕季大人?”
他刚得罪过季怀真,又是一身夷戎人打扮,侍卫不太愿意搭理,避而不答道:“问这做什么。”
燕迟一亮锦衣卫腰牌,冷冷看着他。他眉骨高,眼窝深,看起来极其不好惹,面无表情时便攻击性十足,轻易能将人唬住。
那人只好道:“……从前太上皇被囚在铁勒大营,是季大人将他接回来的。听说回程途中,季大人……”
侍卫收声,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
“太上皇福大命大,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可那天去迎他的大臣都看见了,太上皇脖子两边,有黑青的手印儿。”
燕迟皱眉道:“……他与季能,不都是太上皇提拔上来的?”
季能一进宫便被先皇指给徐睿作伴读,彼时徐睿年幼,在季能的陪伴下长大,后先皇驾崩,徐睿便越发依赖季能。季能于徐睿,为父、为师、为友。昔日他权势滔天越俎代庖,也都是徐睿这个当皇帝的默许。
季怀真乃季能义子,应当因着季能的关系,与徐睿十分亲近才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么说咱们季大人升官快,年岁不过才二十九就坐上副总兵的位置了,”这人语气中带着些不屑,又十分艳羡。他盯着季怀真的背影,因着这些许的妒忌而打开了话匣子,“这背弃旧主,吃里扒外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一山不容二虎,奉天殿的龙椅也只容得下一人,是谁不想让徐睿活着回到京师,答案已不言而喻。
说话间又有一行人来到行宫,那侍卫皱眉道:“广闻大师怎么来了,没人告诉他们今日太子来探亲,他们不用进来讲经了?”
燕迟闻声看去,见门口站着一群和尚。
“他们是谁?”
“看见带头的穿袈裟拿法杖的没,是智化寺的主持方丈,叫广闻,从前智化寺是太上皇允准修建的,太上皇信佛,陛下特许智化寺的和尚初一十五到行宫来给太上皇讲经。”
那群和尚被拦住,听说今日太子在此,便双掌合十鞠了一躬,又走了。
燕迟没太在意,收回视线,又看向季怀真。
“你这夷狗交头接耳的干什么呢,盯着我家大人看什么看!”一旁季怀真的仆人注意到燕迟一直往季怀真身上看,登时不乐意了,叫嚣着过来。
然而一看燕迟个子,往他结实的肩背瞄了一眼,又看了眼他手背上鼓动的青筋,盘算着自己怕是挨不住他一拳,遂悻悻道:“这次就放你一马,管住你的狗眼,少肖想我家大人。”继而扬长而去。
燕迟冷冷看着他,低声道:“狗仗人势。”
“这位大人……”
听身后有人唤他,燕迟回头一看,见徐睿站在身侧。
他一脸欲言又止,明显是有话要说。燕迟于心不忍,见四下无人注意此处,便示意他去一旁说话。
徐睿拱手道谢:“多谢你方才为我父子二人说话。”
燕迟忙扶起他,万不敢受徐睿这一礼。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徐睿抬头看他,见他眉眼似有故人之姿,又低头看他衣着,略微讶异道:“你是苏合可汗的小儿子……怎得去当了锦衣卫?”说罢落寞一笑,“也对,陆晖力挽狂澜,救大齐江山于水火,你是他的养子,皇弟赏识你,去当锦衣卫也不过是镶金边的权宜之计,以后说不定要做更大的官儿,怪不得今日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他季怀真的面子。”
燕迟忙道:“我今日站出,乃是触景生情,以己度人,并非是仗着我是谁的养子而咄咄逼人。义父虽于大齐有功,可也时常教导我不可倚仗昔日功劳而仗势欺人。。”
徐睿微笑点头,略一沉思,将腰间挂着的金刀取下:“这东西我留着无用,今日就送给你聊表心意,若纯儿日后说错话做错事,惹得皇弟厌烦,还请陆大人不计前嫌,照拂一二。”
那金刀小巧玲珑,刀鞘被能工巧匠以黄金做底,做成镂空掐丝的造型,一手精湛技艺衬得刀柄处那枚鸟蛋大小的红玛瑙黯然失色。
燕迟看着那金刀,微微皱眉,他心中略觉得不妥,正要拒绝,已有侍卫上前把二人隔开,将徐睿带回。
燕迟正要去追,身后却传来马车疾驰而过的动静,他又忙去追那马车:“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马车停下,窗户被人抬起一角。
季怀真抬眼看来,慢条斯理道:“陛下今日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燕迟皱眉,还在因着方才那几步疾驰而急喘不止。
“……什么意思?”
季怀真冷哼一声:“今日我在时,陛下未秉退你,意思就是叫你回去学嘴给你那义父听,说陛下愿听他的,不折腾了,往后大齐的太子,还是他徐睿的儿子徐见纯。叫你爹也见好就收,陛下递来的台阶,他可得接住了。别动不动就哭哭啼啼闹着要辞官,像什么话。你这呆子,这会儿听懂了?记住了?”
他又将燕迟看上一眼,喃喃自语道:“话都听不明白,陆晖怎么能教出来你这样的蠢货。”
说罢,不等燕迟反应,车窗“啪”得一声落下,那动静犹如扇了燕迟一记响亮的耳光。
马车绝尘而去。
燕迟被激荡的尘土呛得咳嗽不止,季怀真的话却依旧萦绕在心头,他一摸怀中金刀,登时觉得这柄金刀烫手的很,思来想去,还是带着那柄金刀回宫,又将今日太子书信一事如实禀报。
徐善听罢,久久不语,将那金刀握在手中仔细观摩。
太监进来服侍,低声道:“陛下,该用参汤了。”
徐善入秋后便染了风寒,风寒好后,底子已大不如前,还落了个精神不济的病根儿,日日服用参汤吊着。
“这是哥哥过十岁生辰时,朕的母亲赠与他的。”徐善用罢参汤,漱了口,平静道,“哥哥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父皇爱他,爱他的母妃。朕的母亲不过是被送进宫侍候的罪臣家眷,因着容貌姿色而被父皇宠幸,死前连名分都没有。这柄金刀,还是朕一岁生辰时父皇赏的……母亲这辈子,就得了这一样好东西。”
燕迟沉默不语。
“母凭子贵,亦或是子凭母贵,这两样朕的母亲一样不沾,宫中日子寂寞漫长,她只能自寻出路。哥哥十岁时她将这柄金刀赠与刘太后以求照拂。哥哥向来对这把金刀爱惜的很,日日挂在身上,几乎成了他的标志,见金刀如见人。他今日将金刀赠予你,乃是希望朕顾念着手足之情,不要苛待见纯。”
徐善一笑,将那柄金刀推向燕迟。
“既赠与你,就是你的了,你留着就是。”
“陛下……”
“朕现在,已经不缺好东西了,也不需要再像母亲一般寻求他人照拂,”徐善看着那金刀淡淡一笑,“又怎会稀罕一柄金刀。”
徐善不愿多说,正想秉退燕迟,抬眼间见他虎口处有两个小牙洞,讶然道:“……你如何惹到季卿了?”
燕迟忙盖住手,见再遮掩不过去,只好把前因后果,连着那日午门之事也说了。
徐善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这样说来,季卿还挺喜欢你。”
他将燕迟上下一看,见他眉高目深,猿臂蜂腰,因着年岁尚小,眉眼间依稀带着些清秀钝态,遂恍然大悟道:“季卿就喜欢年纪小,模样好的,若是身材结实,季卿就更喜欢了……”
燕迟不懂放蛇咬人又如何称得上喜欢,叫嚷道:“陛下,他哪里是喜欢,他今日还骂我蠢笨。况且我与他,压根不是一路人……”
他认真地看着皇帝:“季大人他……行事偏激,嚣张跋扈。臣与他处不来。”
燕迟常年跟随陆晖,自然耳濡目染,行事克己复礼,为人端正纯善,徐善又怎会不懂?却忍不住逗弄道:“……此言差矣,万一季卿只是想要同你行个好事,行完便散,又为何非要与你‘处得来’?”
“行什么好事?”燕迟一怔,“季怀真还会做好事?”
徐善笑而不语。
燕迟登时反应过来,叫嚷道:“陛下!”
徐善见他一瞬间满脸通红,快要冒烟,只好不再多言,忍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若是你同季卿……那便再好不过,朕这些日子总是发愁,要如何修缮他与陆公的关系。”
“陛下不要再打趣臣了!”燕迟叫苦不迭。
“好好好,朕不说了就是。”
徐善一边说着不说了,一边又喃喃自语:“你若真同季卿成了,也不好,季卿从前的那些莺莺燕燕总是落不得个好下场。燕迟你心思纯善,定降不住季卿,万一季卿只是贪你身子,对你始乱终弃,那同陆公的关系不是更加糟糕……”
燕迟慌忙道:“陛下,臣下值的时候到了,臣走了,陛下早些休息……”说着就要落荒而逃。
徐善将他叫住。
燕迟回身一看,见这少年帝王独自倚在案前,一敛方才没个正行的样子,落寞道:“燕迟,今日中秋佳节,除了璇儿这个皇儿,朕的亲人都已故去。你叫陆公来陪朕……说说话吧。”
燕迟道:“贤妃怀有皇嗣,再过几月,陛下就又要做爹了。今日是中秋佳节,陛下可要去看看贤妃?”
此话一出,又忽觉僭越。
徐善却没有责怪,低声道:“叫陆晖来,朕想见他。”
燕迟一怔,点了点头。
再说季怀真,一回到府邸,便有人来通报:“大人,陆拾遗陆大人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季怀真肩膀一抖,脱下大氅,手搁在侍从备好的铜盆中泡了泡,先仔仔细细洗干净一双手,才道:“他来干什么,三天前不才来过?”
“大人,今日是中秋呢。”
中秋佳节,亲人团聚。连徐睿这样险些当了亡国之君的人都能被允许他今日见一见亲儿。
半天听不见季怀真发话,那一直跟着季怀真的贴身随从便悄悄揣摩他家大人的神色,琢磨着是否要找个借口,说他家大人今日不见客。
要说他家大人和这位的关系也真是奇怪,既是亲生兄弟,可他家大人的干爹季能与陆拾遗的老师陆晖又极其不对付。
听说早些年间,陆晖为人刚正不阿,不肯贿赂讨好季能,因而遭过三个月的牢狱之灾。后季能落马,季怀真又得了势,依旧同陆晖不对付,连带着与亲兄弟陆拾遗的关系也势同水火。
可若说势同水火,陆大人每月都要往季府跑上个几趟,兄弟俩凑在一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比他进府更久的人告诉他,陆大人早些年来的更勤,每三天来一次,直至季怀真十六岁那年入伍,随大军开拔前去麓川,从这以后才来得少了。
这小仆自作主张,吩咐道:“去叫厨子多加些菜。”
“什么多加些菜,少做些菜才是,这人不吃苋菜,不喜荤腥,大人我今日就要吃苋菜,就要大鱼大肉。”季怀真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嘀咕道,“还算他有孝心,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