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穆柯寨 他上过沪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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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平在排练室引起了一些轰动，很快就传到了关翠山的耳朵里。
关翠山是二团团长，青衣名角。一团团长贺学州主攻武生，两人也是京剧院的副院长，他们从年轻时就是搭档，现如今已经是剧团的左膀右臂了。
她找到许乐平，问他对最近的演出有什么想法。
“我一切都听院里的安排。“梨园行从来都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许乐平知道分寸。
“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打出手可是技惊四座啊。符院当初也是看中了你的武戏功夫，你在学校的几场演出我看过一些，底子不错。咱们院的传统，新人都是要从B角C角做起的，你刚来，先好好锻炼，和同事也要好好磨合，以后都是要同台演出的，不熟悉的地方就让凡铮带带你，还有刑露，她看着冷脸，但其实是个热心肠。“
许乐平自然点头应允，他也没想过一来就能唱主角。
“我跟你符院的意思，二团最近的剧目里，何导准备主抓《白蛇传》，刑露主角，你和她搭青蛇，你看呢。“
白素贞是经典的大青衣角色，人物唱腔和神态是表演的重头戏，青蛇作为核心配角，在水漫金山这一折戏里有繁重的武打动作。
“没问题关老师，我会跟前辈好好学习的。”
许乐平谦逊的态度让关翠山很是满意。
许乐平起身告辞，走之前却被关翠山身后相框里的一张黑白旧报纸吸引了目光。
报纸上登着一张照片，标题是“青衣名旦谭希静告别京剧舞台”。
关翠山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是我的老师谭希静，上个世纪赫赫有名的大青衣，已经去世多年了。这张照片是老师的谢幕戏上记者拍的。”
照片里的关翠山还很年少，谭希静已经是迟暮之年了，却能依稀分辨得出年轻时名旦风采。
分别数年，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故人的消息。
谭老师当年带着妻儿老小离开京州，双方通信了一段时间，后来四处战乱，往来随之中断。
照片上的老人面目柔和，眼神沉静，晚年间还在热爱的舞台上发光发热，又培养出了新一代的青衣关翠山。
想必谭老师的晚年生活过得不错。
没想到自己和关老师还有这样的渊源。“我听过谭老师的戏，这出《宇宙锋》也是他老人家的成名戏。“
关翠山闻言笑了两声，“谭老师唱《宇宙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知道的倒是不少啊。”
许乐平只能打个马虎眼遮掩过去：“家里有长辈是谭老师的戏迷。”
离开关翠山的办公室，许乐平突然意识到，现如今有了网络，以前的旧报纸现在或许还能找得到。
他想去找找师兄段九刀的消息。
当初两人分别时不太愉快，师兄让晓月升跟他离开京州，他拒绝了。
“云升班都散了，你留在这儿，黄元鸣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不如跟我去投军，博一条出路！”师兄的话言犹在耳。
当时的晓月升已经开始计划刺杀，他不想连累师兄，“跟着黄元鸣有什么不好吗，师兄，我想活着，京州乱，可你看看现如今，太平的地方有几个？背靠黄元鸣，我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师兄气得发抖，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他知道自己的师弟有点胆小怕事儿，圆滑了点，可至少分得清大是大非！
黄元鸣那是什么人？是汉奸！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要继续留在这儿跟那个姓黄的厮混！“
晓月升语气平静，“是。“
他挨了师兄一巴掌。
他没说话，擦了擦嘴角的血，拿出自己攒的钱，塞到师兄手里，“师兄，你要保重。“
段九刀没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晓月升无言地看着段九刀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九梁胡同。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这一年来，他告别了太多人。
晓月升一个人在空掉的戏班子枯坐了很久，最后仔细地收拾了每一个角落，给大门落锁。
冬天的京州城，风落在脸上像刀子。晓月升不觉得冷，他一步一步走在路上，把九梁胡同的一草一木慢慢刻在心里。
黄府大宅门口，他叩响大门，“告诉黄先生，晓月升求见……“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觉得有些唏嘘，从他醒来明明还不到一个月。
早知道真应该好好告个别的，他连师兄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师兄虽然功夫好，但是上了战场拼的是真刀真枪，不知道师兄适不适应的了。
他跑到市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查阅以前的旧报纸。结果越看越灰心，师兄去参军的那个时间点，如果赶上了沪州会战，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泡在图书馆一下午，他把自己死后这八十年间发生的事情差不多都弄了个清楚。
他搜索师兄的名字，无果，搜云升班，倒是找到了一篇关于自己的新闻。
那是在他死后不久发表在沪州早报的一篇文章，还有一张自己曾经登台演出的照片：
“此危急存亡之秋，今我梨园同胞心怀荆卿之志，单刀赴会，血洒琼台，扬我国威！
是以我华夏儿女，无论操业之高下，男女老弱者，皆当戮力同心，和衷共济，誓以血肉之躯，共筑我民族长城！“
晓月升有些乐不可支地把这篇新闻看了好几遍。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作者曾经还抨击过梨园奢靡之风盛行，豪奢铺张，不懂体恤百姓流离失所之苦和前线将士拼杀之累，发文把当时的沪州名角骂了个狗血淋头。
属实没想到这人还会在自己死后歌颂起戏子来了。
他决定把这张报纸打印出来带回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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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排戏，吊嗓，来京剧院几个月了，这里的生活对晓月升来说很自在。
《白蛇传》反响不错，关老师对他和刑露的合作舞台很是满意。
只不过京剧叫好不叫座很长一段时间了，京剧院没办法自负盈亏，这件事最近似乎让符院长很是头疼。
“晚上再陪我练练毯功。“刑露最近较上了劲，她是个要强的性子。许乐平没来之前，她的功夫在青年演员里是标杆。
可自打师弟来了，有了比较，她总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够轻盈。
许乐平本身就是戏痴，两人很是志趣相投。真应了宋凡铮说的那句，两人凑在一起果然是卷生卷死。
宋凡铮一副神秘的表情向他俩八卦：“昨天的舞台事故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呀，不知道。“俩人一头雾水。
“昨天《三岔口》演出的时候塌台了，一团的武生王宇翰摸黑开打的时候刀都掉了，跳门槛更是连7个都没跳够，功夫乱七八糟，贺团气的血压都高了。“
刑露嗤之以鼻，“是他那就不奇怪了，心思早就不在练功上了。“
许乐平觉得好奇：“为什么？”
“有影视公司的人来挖他，最近一直琢磨着跳槽呢。”
许乐平想了想，“拍电影是比唱戏赚得多。”
“我的院长啊！你也知道咱们唱戏的工资不高啊！”院长办公室里，贺学州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人孩子早就说要走了，被我给搪塞过去了，可谁能想呢，人家最近心思完全不在排练上了，我就知道，这人早晚留不住！”
符云济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额头：“王宇翰来院里一直是你带的，对你是最信任的，我不是说了你给人孩子好好做做思想工作吗，马上就是他挑大梁的时候了怎么能这时候撂挑子呢！”
“你当我没做啊，人家说了，来了剧院两年，没演过一个主角，工资又低，对象又催着他结婚，要结婚就要买房，王宇翰一个外地自己过来打拼的，家里条件又不好，说是在咱院看不到出头的希望。影视公司那头花七位数的工资请他去当武指，咱院给他开多少，我有什么脸让他留下来？你倒是给我支个招！”
符云济也是痛心得很，“那他演不了主角是功不够，是我不让他演吗！你说说，武生本来就青黄不接的，这年年戏曲学院花功夫培养出来的，最后全都进了娱乐圈了！这都什么破事儿，我这个院长当的憋屈！”
关翠山被他们两个吵得头疼，“行了，你们两个声音都小点，一会儿血压高了再。”
符云济瘫坐在椅子上，连声叹气：“哎呀，这戏曲的黄金年代算是过去了。”
贺学州支招：“咱今年财政又是赤字吧，要我说啊，还是要想想招，让年轻人也走进剧院。年轻人不乐意听那些文绉绉的大段唱腔，那武旦行那么多绝活，咱就使劲儿推嘛！还有年轻人喜欢的那些个微博，咱们也宣传宣传，与时俱进说了这么多年咱们也要有行动。”
“哎，我觉得老贺说的有道理。小许的功夫相当拿得出手，我的意思也是给他排一出花衫戏。京剧院也不能只靠我们几个老家伙撑着，让年轻演员去吸引一批年轻观众我觉得是个路子。”
符云济又开始唉声叹气：“这小许刚来了还不到半年，这么快就让他挑大梁，那你让团里的前辈们怎么想。”
贺学州没好气地道：“还想，再想都要吃不上饭了，谁有本事谁拿主角！”
符云济被他吼吼得心直跳：“行了行了，你让我想想。”
规矩压不过现实，许乐平还是接到了让他唱《穆柯寨》一番的消息。他很是开心，立马一门心思扎进了排练中。
刑露危机感更重了，觉得自己肯定是功不够才没有一来就演主角的机会。两人几乎都快住在了练功房里
15岁初登台他唱的就是《穆柯寨》，这出戏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正式演出的日子定好，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冯枭，邀请他来听戏。冯枭欣然应允，问他介不介意带上他弟弟一块儿。
许乐平给他发过去两张票，“欢迎光临我的小剧场。”
冯枭：“卡皮巴拉鼓掌.jpg“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穆柯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