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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演出 现在刀马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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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是觉得手腕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买了票去看京剧院的演出。
今天表演的是《扈家庄》,观众席坐的不算很满。
这出戏很考验刀马旦的功底,一丈青扈三娘心高气傲、武艺超群,既要美也要脆,功夫都融在唱念做打里。
伴奏声起,扈三娘踩着急促的鼓点进场,单手翻翎,翻身,卧鱼。看的出演员的功夫很硬,几个鹞子翻身都稳稳落地。
矮脚虎对枪几个回合就遭活捉,随即是一段扈三娘的下场花,刀马旦打了胜仗,神态得意。鼓点越发急促,扈三娘的戟耍的虎虎生风,气势如虹。
这一手硬功戏很是精彩,他忍不住跟着喝了几声彩。
武生上场,穿插,翻扑,这是一段武戏群打,兵器翻飞间扈三娘再次拔得头筹。
只不过扈三娘开口的时候,他听出了气息有些不稳,几个大动作之下尾音有些散。这个武旦似乎是个后起之秀,相当年轻,整场演出瑕不掩瑜。
观众喝彩连连,想来也是对演员非常认可。
晓月升跟着鼓掌,他很激动。这个时代的京剧演员也有这样的水平,让他对京剧院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晓月升的眼神扫到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年轻男人,刚刚他就注意到这个人了,整场演出他几乎一直在盯着手机。
果然现在的年轻人对京剧感兴趣的不多了,观众还是中老年人为多。
只不过人都坐到戏院里来了,还在第一排,怎么连最基本的观戏礼仪都没有,晓月升默默腹诽。
戏散场,时间还早,晓月升准备出去转转。
“乐平,乐平,等等!” 还没走出剧院,他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由于跟这个名字还不太熟,身后的人叫了好几声他才回头。他一看,是京剧院的师姐,唱老旦的,和许乐平有过几面之缘,“宋师姐,你也在这儿啊。”
“叫了你好几声,怎么理都不理,不是故意装没听见吧。”宋凡铮开玩笑道,她挺喜欢逗这个腼腆的师弟。
“怎么会!没有的事师姐,真的是太吵了我没听见。”
看见许乐平局促的样子她乐呵呵的,“好了,逗你的,不是说要回家一趟吗,事情办完了?还顺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顺利,在家里待着也没事儿了,还耽误练功,我就提前回来了。”
“你啊,简直是能跟刑露两人互相卷生卷死,以后你俩当同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既然提前回来了说一声不就好了,买什么票啊。”刑露就是刚才表演扈三娘的武旦。
“那怎么行呢,既然要给同行捧场就要有诚意。“
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样子宋凡铮扑哧一声笑了,“跟个老夫子似的!“
晓月升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既然来了,就跟我去见见符院吧,他老人家也在,刚刚看见你了,今天有贵客,叫我来喊你去打个招呼。“
晓月升点头应允。
走到剧院后台,会客室门口,里面传出了谈笑的声音。
“京剧院的后起之秀有这样的成绩,可见这几年的人才培养效果显著,阿姐知道了想必也会欣慰的。“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还是要仰仗赵老师的大力扶持,没有您和赵院长哪里有京剧院的今天。我这徒弟也就跷功还能看,唱腔还得练。“
“呵呵,年轻人路还长,小姑娘可要把你师父的绝活都给传承下来啊。“老人声音慈祥。
“是,赵老师放心!“
宋凡铮敲了敲门,“符院长,关老师,赵老师,乐平提前回来了,还自己悄悄跑来看演出。“
屋子里正中央是京剧院的院长符云济,旁边是剧院的资深演员关翠山,年轻时是有名的刀马旦,现在演青衣居多,也是刑露的老师。
他刚刚才知道今天这出戏是刑露第一次挑大梁,想必关老师重视得很。
符院旁边坐着的老妇人他不认识,看上去贵气得很。让他意外的是,刚刚他看见的一直玩手机的男人也在这里。
他看向男人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也向他投过来,两人眼神对视,晓月升礼貌地点了下头就立马错开目光。
他从符院的态度敏锐地感觉到眼前人是他最不愿意打交道的那类人。
向几位前辈一一打过招呼,符院招呼他过来,把人引到老妇人跟前,“赵老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团新来的年轻演员许乐平,戏曲学院第一名毕业,是我亲自去把人争取过来的。也是刀马旦,功夫俊的很!这孩子以后登台演出还希望赵老师来捧个场啊!“
赵训静看向眼前的男孩,白白净净,下巴圆润,眼神清亮,看着乖得很,垂着眼看着又有些腼腆,当下就生出几分好感来。于是笑眯眯地对他说:“这孩子长得也俊,以后等你挑大梁的时候,可要给我留一张票啊。“
晓月升连忙点头道:“一定的!赵老师,承您吉言。“
“奶奶,咱早点回去吧,爷爷可是吩咐我了,九点之前准时送您回家。“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人说道。
赵训静佯怒道:“臭小子,就知道跟你爷爷串通一气!让你陪我来听个戏也要三催四请,还不停在那儿看手机,下次这样你别跟着我了,败兴!“
“奶奶,你跟爷爷我都惹不起,你们的矛盾内部解决吧。”年轻男人显得有些无奈。
赵训静捶了自家孙子几下,又转头对着符院抱怨:“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啊,没几个有耐心的。”
符院笑呵呵的:“小叶公子孝顺,还特意陪着您听戏。这传统戏曲吸引不了年轻人也是我们的过错嘛,我们也要与时俱进。”
几人寒暄一番,叶家祖孙起身告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们的车开走,晓月升都感觉这位叶公子的眼神似乎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
还没来得及细想,符云济打断他的思绪:“小许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啦?最近如何啊,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要告诉我。“
“谢谢院长关心,我挺好的,我想提前去报道,抓紧练功。“
“那当然好!我也盼着你早些来排练呢。“
“符院长,这位赵老师到底是什么人啊?”
符云济神秘一笑:“客人,贵客!你就只管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这位赵老师过来,咱们都要奉为座上宾。赵老师是从京州医科大学退休的前任院长,她丈夫叶杭武老司令那是在京州能横着走的人物。
不过啊,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赵老师的同胞姐姐赵克敏是咱们京剧院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任院长。京剧院当初能建起来,少不了叶家人的扶持。现在咱们每年找上边要点资金,赵老师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其实符云济说之前他就有猜测了,一个剧院院长对着后辈伏低做小的,这家人必然非富即贵。
听过符云济的解释,心下更明了了。
和黄元鸣一样的权贵,不能得罪,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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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晓月升就收拾东西从自己短租的小房间搬进京剧院给他准备的青年公寓,是个一居室,周围还算安静,附近住的也都是同事,租金也便宜,他很满足。
来到练功房,里面已经满满当当了。
看到刑露,他走过去主动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许乐平,也唱旦角,你昨晚的演出真精彩,恭喜你!”
“谢谢!刑露,主攻刀马旦,也唱青衣。”刑露言简意赅,“你刚来还不熟悉吧,我给你介绍一下同事。”
刑露带着晓月升往人群中走去,“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同事,二团的许乐平。”
“这是周棋,文丑,范通来,铜锤花脸,乔阳,武丑,董晓真,唱花旦的……”
晓月升一一打过招呼,发现这里有不少人和许乐平都见过,都是从戏曲学院毕业的。
晓月升庆幸,许乐平独来独往,为人孤僻,也没有朋友,大多数人只是点头之交,也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已经换了芯子。
“师弟好啊!”
“欢迎欢迎!”
“我听说了,今年符院可是亲自去把你从戏曲学院要来的。都是刀马旦,刑露,这可是你以后的竞争对手啊。”
刑露不接他的话,“都是同事,什么对手不对手的。”
“热闹的很啊,聊什么呢。”宋凡铮进来了。
大家伙都叫师姐,看得出宋凡铮在年轻演员中有些威望。
“练功去。“宋凡铮一句话打发了他们。
晓月升捡起一根长棍在手里掂了掂,接抛了两下,觉得回到熟悉氛围里的这一刻,心才算是定了。
他练功一向很专注,心无旁骛。
他初到戏班的时候,师父说他身量小,眼神亮,是个唱旦角的苗子。
师父曾经是受昭王府供养的武生,王府败落后,他被遣散。随后自立门户创立了云升班,凭着大武生段云升的名气,戏班子曾经在京州红极一时。
师父武戏一绝,因为知道自己文戏欠缺,又一心想培养出一个文武戏并重的大青衣 ,于是特意让他拜到当时的青衣名角谭希静名下学唱腔和身法。
“武旦是碗青春饭,过了四十慢慢也就开始打不动了。但是文戏,真正的大角儿在台上一翻手一抬眼都是戏,这里边儿的功夫你得花上一辈子慢慢儿地磨。”晓月升细细回想着师父的叮嘱。
师父抓练功从不手软,“想要成角儿,就要吃旁人吃不了的苦。武旦要出师,至少要学精三门功。”
他听进去了,也不怕吃苦。毯子功、跷功、鼎功、把子功,他样样都能拿得出手。
十年学艺,日日不歇。直到15岁,师父才允了他第一次上台挑大梁。
许乐平的毯子功和把子功是不错的,基本功在这儿,其他功夫他都能慢慢捡起来。
练了一会儿,晓月升觉得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他找到刑露,问她能不能帮自己下把。刑露同意了,她也想看看许乐平的功夫如何。
刑露抛出一杆花枪,晓月升旋身回踢,刑露接过花枪再扔出去,两人几个来回,刑露逐渐加快了速度。
宋凡铮注意到两人,她也拿起一杆枪抛过去,晓月升一个倒踢,枪杆稳稳回到宋凡铮手中。
前后两个人给自己下把,晓月升分毫不乱。到后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接连加入,晓月升越来越得心应手,正反打交替,他觉得找回了一些状态,还能配合着走出斜一字调整身位。
他将最后抛过来的两杆枪接住,顺势挽了个棍花,几个大蹦子之后翻身,踏步下蹲,收势。
“好!”排练室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掌声连连。
晓月升拱手致礼。
宋凡铮有些惊讶,有这一手功夫,难怪符院亲自去抢人。刚刚许乐平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她觉得再多几个人他其实也能应付得来。她拍拍许乐平的肩膀:“深藏不露啊师弟,这手功夫绝了!”
“谢谢师姐夸奖。”晓月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刑露觉得有些危机感,许乐平比自己还小,自己的打出手却远远做不到许乐平的水准。她暗下决心要加练,不能落后。“很厉害,下次也陪我练练吧。”
晓月升欣然同意。
这一上午在排练室,他大概也摸清了剧团演员的水准,基本功能做到刑露这样的已经是青年演员的佼佼者了。至于武生,他觉得没有一个有他师兄的一半功夫。丑行和旦行略好一些。而几个老生演员,身上甚至都快没有功了。
青黄不接啊。
晓月升难免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