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登台 其实是我想 ...
-
Seven Stones Club，人声鼎沸，年轻男女在舞池里晃动着身体。
叶晋铭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晃着酒杯。
齐飞宇回国，石安旭说是好久不见，特意攒了个局。
他们这个小圈子，除了互有生意往来，上一辈之间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几乎都是从小就认识。
卡座里，石安旭晃着酒杯，一双眼眉飞色舞地炫耀自己最近的猎艳史：“我最近谈了个唱戏的，身材好得很，而且从小练功，柔韧性好，什么姿势都能玩儿，最重要的是，特别会叫。”
身旁几人随之发出暧昧的调笑。
他看向一旁的叶晋铭，“怎么样，叶少，要不要试试啊。”
叶晋铭冷冷淡淡的，“不了，你玩儿吧。“
韩佑来了兴趣：“怎么个花样？”
听着石安旭露骨的描述，叶晋铭不由得想起了许乐平。
唱戏的确实应该会叫，叶晋铭勾了勾唇。
他想起之前在剧院见到的许乐平，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声音又稳又脆，带着丝丝凉意，让他想起了翡翠敲击时叮咚响的声音。
他当时只觉得许乐平长得真白，有点秀气，怪不得能大男人唱旦角。
后来事忙，许乐平转眼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今天倒是让石安旭重新勾出了一点兴趣。
石安旭看他兴致缺缺，招呼会所新来的小男孩儿来陪他，“都是新人，叶少有兴趣就带走。”
叶晋铭看向长得最白的一个，石安旭心领神会，“你过来，陪好叶少。“
男孩儿很有眼色，立马倒了一杯酒，“叶少，我敬您。“
看叶晋铭不排斥，他端起酒杯喂他，叶晋铭浅浅啄了一口。
近距离端详眼前的男孩，他发现还是许乐平的一双眼睛亮，望着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他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他其实一直不大看得上石安旭这一副故作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样儿，拿腔拿调，油腻得很。
他看向齐飞宇：“回来有什么打算，是直接去你哥那儿，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齐飞宇扬了扬眉毛：“白人饭我是吃够了，国内的好菜我还没尝呢“，说着话音一转：”你没少陪咱奶一块去看戏吧，怎么，你就没试试？“
韩佑乐了：“有叶老爷子看着他敢吗？腿给他打断，把手伸到哪儿也不能往京剧院伸啊。”
石安旭仍旧一副居高临下的口吻：“我这个上赶着的投怀送抱的，可就是京剧院的。要我说，他们唱戏的每天累死累活的，才赚几个钱，心里有点想头才是正常的。你呀，稍微勾勾手指头，总有愿意上钩的。”
叶晋铭去戏院的次数其实不多，不过他依稀记得有个花旦对他抛媚眼来着。那女人特意在他去洗手间的路上堵他，估计是特意研究了一下哪个角度最好看，擦肩而过时特意微微歪着头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他。
他眼色都没施舍一个就径直走过去了。
真当他不挑吗。
齐飞宇兴致倒是很高：“还是石哥你会玩儿啊。”
石安旭得意的很，满口保证着以后带他一起玩儿。
不知道许乐平扮上什么样儿，叶晋铭的心思都飞了。
—
许乐平正式演出的日子，宋凡铮和刑露都来给他保驾护航。
剧院后台，许乐平正在化妆。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紧张，可是宋凡铮和刑露都一脸不放心，不停地叮嘱他注意事项。
“放心吧，两位师姐，保证塌不了台。”
“行，你这心理素质，还真就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宋凡铮感到叹服。
刑露对戏一向严肃：“之前关老师带你来走过台了吧，正式演出和排练可不一样。”
“来过了，万事俱备。”
正式演出还有一会儿，乐队正在调试乐器，许乐平和对手演员在舞台上走台。
他看到冯枭了，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男孩，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他向冯枭挥了挥手。从没见过许乐平扮上的样子，他反应慢了半拍，旁边的秦思哲已经兴奋地挥舞起了双手。
许乐平笑得两眼弯弯。
眼神扫到前排，他有些意外，上次见过的叶家少爷也陪着赵老师来了。
许乐平有些纳闷，这位叶少爷分明对戏不感兴趣，总来戏院做什么。
正式演出开始，乐队鼓点渐起。
《穆柯寨》是刀马旦经典之作，也是武戏文唱的典范，讲的是穆桂英杨宗保相识结缘的故事，整体基调轻松活泼。
宋辽交战，杨延昭为破天门阵，派孟良焦赞前往穆柯寨求降龙木。
孟良的一段西皮流水，引出故事背景，与焦赞先后上场，两人为降龙木之事烦恼，最后焦赞献计，鼓动孟良前去盗木。
一段轻松的鼓点之后，乐队曲调上扬，悠闲自得的山寨千金穆桂英身着大靠，舞着花翎，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绕场而来，顾盼神飞，肆意活泼。
双方初次交锋，穆桂英将二人挑落马下，孟良焦赞留下狠话，狼狈败逃。
打架赢了之后的穆桂英甚是畅快，把枪高高踢向空中，背身稳稳单手接枪，这一段京剧传统的耍下场展示的就是武戏绝活儿，瞬间把气氛推向高潮。
刑露不得不叹服，许乐平的动作就是有一股她模仿不来的轻盈感，闲庭信步，身上散着漫不经心，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不崩，武艺超群的山野丫头身上那股得意骄傲劲儿让他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做他自己。
杨宗保登场后两人的对枪也是这出戏的一个小高潮。穆桂英对少年将军一件倾心，两人的对枪本来应该是互不相让的激烈对峙，结果最后变成一场缠缠绵绵的打情骂俏。
穆桂英几次压枪对上杨宗保，却又得意一笑之后松开钳制，几个轻巧的小碎步后退，掩唇目含秋波打量着他，调戏意味甚重。
杨宗保几个回合都落于下风，涨红了脸，愈发恼羞成怒，最后被擒回穆柯寨。
穆桂英芳心暗许，直言要与少年将军喜结连理。两人一退一进，女攻男守，强烈的反差极大增强了戏剧张力。
戏剧尾声，穆桂英得偿所愿，在穆柯寨举办婚礼，成功抱得“美人”归……
一折戏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关老师和何导演对这出戏做了一些新编，将部分唱腔改得少许有些现代化，大但地加入了一些动作来表现人物性格，增加了念白，节奏大大加快，很显然反响不错。
许乐平不是迂腐的人，他知道有些戏很难唱了千年还是同一个唱法，有爱听传统戏的老辈子，就有爱听改良戏的年轻人。他那个年代已经有前辈大但创新了，新时代的创新他也接受良好。
回到后台，终于能把行头摘下来松快松快，长时间包着大头的打斗动作让他也觉得有些头晕。
宋凡铮帮他卸妆，刑露还在旁边复盘，问他刚刚那个单手接枪怎么能不看枪还接得住，被宋凡铮谈了个脑瓜蹦儿让她消停会儿，许乐平就说回头再演示给她看。
他刚刚拜托一位同事帮忙带冯枭他们俩进后台，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太牛了哥，他那个花枪跟长身上似的，怎么甩都不掉啊！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秦思哲几乎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冯枭已经习惯了。
许乐平站起身迎接他们，秦思哲已经嗖一下冲了过来把花塞到他手里，抓着他的手不住地上下晃悠，“你好你好，我叫秦思哲，冯枭他弟，你简直太厉害了，就跟能飞一样！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戏，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许乐平把他的花抱在怀里，“谢谢，这其实都是武旦演员的基本功。“
刑露凉凉地插嘴：“呵呵，基本功。“
许乐平就不敢说话了，他被刑露说凡尔赛不止一次了，现在他终于领会了这个词的正确意思。
冯枭走过来打掉他弟的爪子，给了许乐平一个拥抱：“演出很精彩，谢谢你邀请我来听戏。“冯枭觉得许乐平往台上一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是我要谢谢你来捧场，冯哥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
秦思哲又挤过来一个头：“那我现在能当第二个吗？“
许乐平有些忍俊不禁，“当然没问题。“
刑露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一来就要动摇她嫡长闺的位置！立马咳咳两声。
许乐平于是给他们互相介绍，秦思哲是个自来熟，又凑到宋凡铮和刑露跟前问她俩：“美女姐姐们，那你们也能飞吗，就是那么一圈一圈地跳，跟飞一样。“
刑露一甩头：“那叫大蹦子，有什么难的。“
宋凡铮：“我不太行，他俩是刀马旦，姐姐我是老旦，不过我另有绝活。“
于是秦思哲立马兴致勃勃地问起她们俩什么时候演出。
许乐平叹为观止地看着秦思哲这一会儿就把俩人哄得眉开眼笑，“冯哥，我知道为什么你说他对着木头都能聊了，你弟弟真的，很活泼。“
冯枭见怪不怪，“他就这样，天生话痨。我知道你们戏曲演员上场之前不能吃太多，是不是还饿着呢，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去。“
许乐平自然答应，说自己先去卸妆换衣服。
一转眼他突然看到叶晋铭走了进来，“恭喜你，演出很成功。”叶晋铭也送给他一束花。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对叶晋铭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不适，许乐平还是秉持着金主爸爸不能得罪的原则接过花：谢谢叶公子，您今天没有和赵老师一块儿吗。“
“她去和关老师聊戏去了，嫌我碍事把我轰出来了，她老人家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近距离看着许乐平的扮相，叶晋铭心里掩饰不住的惊艳。
许乐平的脸部轮廓流畅柔和，一双杏眼，穆桂英的戏服以高饱和色调的大红和深蓝为主，配合旦角的浓稠艳丽的扮相真是把他的五官优点放大到了极致，越发显得眼睛有神。
在台上调戏杨宗保时那副得意样儿看的他心里直痒痒。他觉得发掘许乐平唱旦角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赵老师愿意捧场，是关照我们这些后辈，方便的时候我一定当面向她道谢。“
叶晋铭闻言意味深长地说道：“也别等了，就现在吧，去跟我见见奶奶，咱们以后深入交流的机会还多的是。“
许乐平有些不知所措，叶晋铭不像在说笑，一句客套话而已，赵老师怎么会真有功夫挨个见新人。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凡铮，她见状说道：“去吧，跟赵老师打个招呼，我和露露带你朋友们逛一会儿。“
冯枭也让他去忙正事儿。
许乐平只能跟着叶晋铭走。
“学戏多少年了？“叶晋铭发问。
“十几年了吧。“
“童子功，怪不得功夫这么扎实。“
“您过奖了。“
“啧，这么见外干什么，叫我名字就行了。“
许乐平叫不出口，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叶晋铭心情大好。
“小时候我姨奶奶还给我扮过杨宗保呢，不过她说我五音不全，教了我一段时间嫌我吵就不教了。“
许乐平不知道他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什么，不过他混迹梨园行这么久，和权贵虚与委蛇的经验一大把，知道符院长因为经营不善最近着急上火，他不由得也上了几份心。
“叶先生仪表堂堂，确实很适合少年将军的装扮。不过唱戏是门苦差事，您这样的身份是享福的命，哪里用得着吃这样的苦。以后剧院还盼着您和赵老师多多关照了。“说着言辞流露出几分恳切。
叶晋铭看许乐平真是越来越顺眼了，长得乖，有眼色，还知道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讨好他。
许乐平比他矮大半个头，从刚刚和他说话起就一直微微收着下巴。
还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勾人，叶晋铭心里暗想。
许乐平心里想着事情，刚刚根本没注意到两人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去会客室的路，此时一看周围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去哪里见赵老师？”
叶晋铭端详他片刻，突然压低身体靠近他：“其实，是我想见你“
许乐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