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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融入 无主的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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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囔什么呢?“一阵熟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晓月升如梦初醒,抬头一看,是昨天送他来医院的警察。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警察还会回来,“是你啊,警官,昨天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感觉怎么样了?我叫冯枭,叫我冯哥就行了”
“好多了,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
冯枭手里提着一包吃的,他一盒一盒拿出来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吃点吧。“
晓月升确实饿了,他从闻到饭香味儿肚子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但是人在精神紧绷状态下很难放松,他摸不清冯枭的意图。
“冯警官,您不用带这些的,给您添麻烦了。“
“赶紧吃吧,说了叫我冯哥就行了,虽然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叔了,不过你可别真叫叔啊,我弟弟比你还小一岁。“说着把筷子塞到了他手里。
晓月升对这人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填饱肚子才能思考未来,他决定优先解决燃眉之急。
冯枭带来的饭很清淡,估计是为了照顾病人,清炖的海带排骨汤,配了点解腻的小菜,他喝了两口汤,觉得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汤一看就吊了很久,香味儿扑的老远,“冯哥,这个排骨汤真的很香。”
冯枭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地说道:“我做的,我弟昨天就说想喝我做的排骨汤,今天就顺便给你带了点。“
“哦哈哈,那我真是沾光了。冯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大夫说你今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你了,冯哥,真不用!”
“手机给我。”
晓月升不明所以,从许乐平的记忆里他能知道手机对现在的人有多重要,他从外衣口袋里翻出来递给冯枭。
拿着他的手机点了几下,冯枭又递回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儿就找我。”顿了一下,又说:“别再干傻事了,活着才有希望,这排骨汤你要是爱喝,以后可以经常来我家作客。”
冯枭显得有些局促,显然开解人也不是他的强项,只能又重复道:“遇到难事儿了,给我打电话。”
晓月升不知道作何回答,只能把头埋到饭碗。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收到的第一份关心,虽然有点不自在,但也很难不感动。
“谢谢你,冯哥,我以后不会的。”
看他的脸色不像昨晚那么苍白,眼神也有了焦点,冯枭稍微放心了点。
“许乐平,你是叫这名吧,昨天给你办住院看了你的身份证。”
他下意识想反驳,出口之前硬生生刹住了,“我得习惯这个名字了”,晓月升心想。
“是,我叫许乐平,平安喜乐的乐平。”
“挺好一名字,简单,听着也舒服。”
冯枭是晓月升来到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人,他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恰到好处,极具边界感的关心,不让人觉得冒犯,也让他因为初来乍到而惶惶不安的心稍微落了地。
晓月升忍不住问他:“冯哥,你对遇到的每个人都这么关心吗。”乱世出酷吏,人人都忙着自保,官差也难分出闲心去体恤弱小。
他没有见过冯枭这样的警察。
冯枭回想昨晚,许乐平身上的气场让他觉得空洞。不过二十出头,这个年纪他觉得应该是鲜活的。
人在这世上要和什么东西产生联系,哪怕只是惦记每天早上出门去喝一碗热乎的豆浆,也可以成为好好生活的理由。
从警十来年,冯枭见过很多一心求死之人到最后都是什么状态,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牵绊,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这个年纪自杀的男生,理由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样。他并没有多问。
从醒来到现在没有看许乐平主动联系任何人,冯枭大概也猜到了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或者根本没有家人。
他很难不对许乐平上心。
“我是警察,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冯枭言简意赅,“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下次介绍你们认识,他挺闹腾的,你们或许谈得来。”
“那当然好啊,他也是警察吗?就是我挺闷的,他不觉得无聊就好。“晓月升有点好奇,不知道冯枭的弟弟会不会也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还在上学呢,大三了,只比你小一岁。放心吧,他对着根木头都能聊半天,在他面前没人闷的起来。我看你身份证上的地址是戏曲学院,你是那儿的学生?”
“啊对。”他想起许乐平上大学就把户口迁成了学校的集体户,“我是唱戏的。”
“艺术家,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都唱什么呢。”
晓月升觉得新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艺术家,“京剧,我唱旦角,花旦、青衣、刀马旦,冯哥你平时听戏吗?“
冯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可听不来这高雅有门槛儿的艺术,我也就听个洗脑神曲了。“
京剧如今已经逐渐衰退了,这是从许乐平的记忆就能窥见的事实。
他生活的年代,京剧百花齐放,各大流派遍地开花。
梨园前辈融会贯通,推陈出新,新派创始人更是打破旦角重唱不重演的传统,融花旦、青衣、刀马旦一体,创立花衫这一新行当,留下文武昆乱不挡的显赫成绩。
晓月升4岁入行,基本功打牢之后开始学青衣,后来师父又让他学刀马旦。15岁初登台,一身灵活扎实的武旦功夫技惊四座,赢得了满堂彩,晓月升老板的名号也逐渐在京州打出了名气。
师父总说,唱戏,上要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观众,花了钱来看戏的都是衣食父母。
自打开始练功起,他就一日都不敢松懈,拉筋,开肩背,硬生生熬过分筋错骨般的痛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毕竟观众眼尖,贩夫走卒也好,达官贵人也罢,谁都能哼哼两句。但凡最终能熬到上台的,唱腔,韵调,身段,无不是精益求精。
冯枭陪他办了出院手续,又一路把他送回了家,晓月升邀请冯枭以后来听他唱戏,冯枭点点头说会找时间。
送走冯枭,一个人回到出租屋,耳边突然安静下来,晓月升觉得空落落的。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闲下来。
他想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要么唱戏,要么练功。
左手腕还没完全恢复,也没有练功的地方,为了回家一趟许乐平跟京剧院说一个月之后正式入职。于是他只能在狭窄的小房间里下腰劈叉,活动筋骨。好在许乐平练功也是下了苦功的,基本功相当扎实。
不知道阿妮,会喜还有廖师傅他们的坟墓这么多年没人打理,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有没有人埋。
可能被扔到乱葬岗了吧,也可能连个全尸都没有。
姓黄受他牵连也没好果子吃,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痛快,最好把他当成同伙也来一枪!
可转念一想,都八十年过去了,不管有没有好果子吃这个人也早就化成灰了,又觉得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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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冯枭时不时的会问他近况如何,晓月升最近对于学习手机功能热情十分高涨,于是每天乐此不疲地拍下吃饭的照片发给冯枭。
“这个酸辣粉看起来很有食欲啊。”手机亮了一下,是冯枭的消息。
他最近学会了点外卖,附近好吃的馆子都尝试了个遍。看到冯枭这么说,晓月升来劲了,立马把最近尝试过的酸辣粉列了个名单发给冯枭。
冯枭发来一个大拇指,“专业,测评博主。”
“你之前问我的事我打听过了,西郊以前的墓园在二十年前因为城市建设,无主的坟墓都由政府统一处理了。如果没有他们的后人的联系方式,现在很难找到究竟是迁走了还是也在统一处理的范围内,我只能去找当时墓园的管理人员打听一下,但是时间已经太久了,我不敢保证现在还能不能找到。”
重生以来,晓月升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故人的坟墓。可是他去西郊坟场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栋栋工厂大楼。
他在这个时代无亲无故,不知道从何下手,想来想去只能向冯枭求助。
好在冯枭答应得很爽快,很快就传回了消息。
“谢谢你啊冯哥,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没有消息也只能算了。”
“你打听这么久以前的人做什么,都是你爷爷、太爷爷辈了吧。”
“家里长辈想问问以前老朋友的消息,打仗的时候失散了,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晓月升含糊其辞。
见他不愿意多说,冯枭也不多问,只告诉他:“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别老吃外卖了,不健康。”
晓月升发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想到冯枭说以前的老坟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他觉得有些失落。
廖师傅无儿无女,会喜又是孤儿,怕是没人还会给他们迁坟。
师父死后,师兄去参了军,战场上九死一生,他都不知道师兄现如今埋在哪儿,有没有儿女。
陶家阿舅一向是顾念亲情的人,当时让二顺披麻戴孝送了陶姨最后一程,要是大顺二顺后来结婚成家了,想必也会叮嘱儿女祭奠姑母和姑奶奶。
物是人非,一座坟也几经辗转。
他想他们了,他怀念九梁胡同的一切。
好在,他来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冯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