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别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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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寻白天这一去，直到深夜才回来。明秀不放心，还怕他忙忘了吃饭，就吩咐厨房留了他的一份。
周寻回来是直奔书房，明秀有意同他亲近亲近，便省了下人跑路，亲自提了食盒去书房找他。
周寻坐在书案前，专注翻阅公文，明秀悄悄地进来，周寻没有发觉。
他认真起来习惯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明秀眼里，十足有魅力，也很羡慕他——他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不论何时他冷下脸来不应付人，人们自会替他找理由，从不会埋怨他失礼。而她的处境与他是天壤之别，她从小到大都需要以笑待人，开心了要笑，难过了要笑，委屈了要笑，连嫉妒了，也要笑……饶是这样面面俱到，她得到的喜欢与尊重依然少得可怜。
可是谁又想过，一弯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会被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够着呢？
明秀缓步上前，将食盒放在边角的位置，不会影响到他，柔声道：“夫君，忙了一整天，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看吧。今晚上吃鱼，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我一口没动，雅雅也只拣了鱼肚子上的肉吃了两口。刚热好了，正适合吃呢。”
她掀开了盖子，阵阵香气袅袅飘出来。
今日事出突然，周寻没挤出空隙吃饭，现下闻着，真觉饿了。他搁下手头公务，接了明秀递过来的筷子。
明秀还要给他摆碗碟、倒茶、夹菜，他出声拦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不必守着我，很晚了，回去就寝吧。”
明秀舍不得走，临时找了个由头，坐他对面说话：“今天，我带那位乔公子和雅雅见面了。凑巧雅雅的小猫跑树上去，不敢下来，是他上去捉下来的。”
周寻平平淡淡道：“他不单是个文人，武学上也颇有些造诣。上树抱个猫，于他不算难事。”
“后来他还支持雅雅玩儿，和雅雅说起话来一点架子没有。”周寻看过来，明秀忙补充，“我不是挑理，你和母亲先前与我说的，我记在心里了，我在改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味拘束雅雅了。我是想说，这位乔公子，似乎很会拿捏小孩子的心意，很容易和小孩子打成一片……倒是蛮有意思的。”
一句有意思，引起了周寻的注意。
以周寻对明秀的认识，使她会觉得有意思的事物，没有几样，针线算一样，女儿算一样。更多的，他是数不出来了。
而她如今竟觉得乔祯有意思……周寻也觉得，她这个想法有几分意思。
周寻难得正视她，唇角隐隐地一勾：“你的感觉不错，在一众朝臣里，乔祯的确算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正是看中这点，才将他请了来。”
周寻并没有专门盘问她什么，反而是她自己后觉失言，不该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夸另一个男人如何如何，忙错开眼，笑道：“夫君看人的眼光，再准确不过了。”
以夫妻的身份相处了五年，明秀总是一副怯懦的姿态，想看他偏不光明正大地看，要偷着看，或是侧着眼瞄；偶尔他抓着现行看回去，她便立即躲开了。
鉴于此前种种，她现在目光闪烁，周寻也没有当回事。至于她说乔祯有意思，大约因为是她常年深居内宅，没见过几个外人，周寻便懒得去追究了。
周寻低头继续吃饭。
周寻吃饭，跟做事一样，干净利索。不多时，眼看着饭菜见底，再扒拉几筷子扒拉完，明秀也没有理由继续待着，可她还想多留一会。
在这节骨眼上，她便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话题，打听起他下回休沐是什么时候。
周寻没急着答她，是等用完了饭、漱完了口，才道：“看来你对学骑马很是热忱，一回两回地问。也罢。今日办完了事，去回了陛下，陛下体谅我缺了一天的假，便许了我明日在家休息。你想学，那就明日学吧。”
明秀以为至少要排到下个月去了，断乎料不到明日就能开始。她喜得顿时忘了方才的不自在，笑着连点几下头：“好，我肯定会认真学的。”
末了不忘记体贴他：“难得夫君闲下来，夫君今晚操劳，好好睡个觉吧，明日不着急起来……反正一整天呢，怎么都来得及。”
周寻道：“我习惯了早起，无碍。”
“哦，好……”明秀起来，收拾了碗盘，“那夫君早点歇息，我先走了。”
明秀款款地掩门出去。
周寻以手撑额，自言自语道：“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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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听闻父亲要教母亲骑马，兴奋得不得了，懒觉也不睡了，翌日大清早，跑到明秀房里，围着她，瞧她穿衣梳妆。
一炷香后，明秀轻装打扮，携雅雅来书房外。
雅雅对着门哐哐拍两下：“爹爹，爹爹，我们都好了，就差你啦！”
须臾，门开，周寻身着一袭鸦青色常服出来。
明秀穿了一身砖红色，头发高高地扎成马尾，原本也可夸有些许飒爽之气，只是被脸上那胭脂坏了气质，衬得庸俗了。
周寻素来有话直说：“学骑马是个苦差事，天气又这么热，没多久就出汗了，汗会把脸上的脂粉弄花的。何必多此一举？”
明秀强忍着尴尬，回道：“近来我睡不好，气色不佳，我便想着拿胭脂盖一盖……是我思虑不妥。那我现回去洗净了吧。”
周寻道：“抹都抹了，又折腾一遭，白白浪费时间。算了，先去后院马棚，挑一匹适合你骑的马吧。”
周寻是个大忙人，时间宝贵，可经不起浪费。
本意是想漂漂亮亮地来见他，倒是弄巧成拙了。明秀又羞愧又懊悔，路走了半程，方憋出一句：“下次，我会注意的。”
周寻道：“嗯。”
提前得了信，马棚的小厮早已从棚里挑了几匹温顺且体型较小的马，牵出棚，供他们选择。
明秀一眼相中正中间的那匹枣红色小马。
小厮笑道：“它叫喜子，是最通人性、最温顺的。少奶奶眼光真好！”
明秀近前，依着周寻的指导，一面唤喜子，一面举手当心地摸一摸马头。
马儿亲切地将头贴过来，在她掌心蹭了蹭，果然温良亲人。
小厮为喜子套好马具，准备明秀等会儿坐上去。
周寻却道：“你是初学，不要上来就骑，先牵着它在近处走走，让它熟悉熟悉你的气味为妥。”
明秀一切听周寻的，握住缰绳，带着喜子在四周逛了一圈。喜子全程配合，大大减轻了她对驾驭马的恐惧感。
看喜子有认主的意思，周寻便教明秀如何上马。
明秀常年歪在房中，体质很一般，迈了好几下腿，终于踩进脚蹬里。从这起，更觉艰难——她腿上没劲，试了好几遍，也无法顺利跨坐上去，反倒脚底不稳，差点摔了，幸亏有周寻护着。
当着他显露自己的笨拙，明秀极其不安。生恐惹他嫌恶，强颜欢笑道：“刚刚尝试了几回，我好像找着点关窍了，再试一次，估计能行。”
雅雅在旁边助威：“母亲一定可以的，我相信母亲！”
周寻稍稍仰头：“如若依然不行，不用勉强。”
明秀心里攒了一股气，决心要上去，还真做到了，却更加狼狈——在上头没了主心骨，摇摇晃晃。
周寻道：“抓住缰绳，两只脚始终踩紧马蹬，不要乱看，目视前方，慢慢就稳住了。”
他的话如同定心丸，明秀一下子不慌了，按他所指示的，渐渐稳住身形。她长舒一口气，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寻道：“虽说这马尚小，但你自己骑也容易摔下来。还是我在下边引着你往前走吧，你适应适应。”
雅雅懂事地避至一旁，笑嘻嘻看周寻牵马引领明秀向前，忍不住对慧仙眉飞色舞道：“爹爹这样带着母亲，真好。要是每天都是这样，那我可高兴死了。”
慧仙默了默，望向沐浴在晨曦下的一马二人，道：“姑娘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明秀究竟是新手，即使有周寻追随守护，仍旧免除不了紧张，特别那马背坐着实在是硌人，她便动动身子，调整姿势。不料这一动，两腿夹着马腹，喜子似乎得了令，猛然蹬蹄子往前冲去。
明秀被颠得左右摇荡，失声尖叫。
周寻落在后面，口里啧了一声，大声告诉何钊护送雅雅躲远，随后瞅准喜子绕回来的时机，抬手抓住明秀的胳膊，把人扯下来。
明秀稀里糊涂地跌了下来，是背朝地，却没感觉疼。
她几乎吓破了胆，顾不得寻思为何不疼，只管瘫在原处大口大口喘粗气。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将明秀惊醒，她立时手脚并用地起来，回身一看，见周寻躺在地上，眉头紧锁。
怪道她不疼，居然是周寻给她做了肉垫。
明秀惊恐不已，当即蹲下来，半晌说不完整一句话。
何钊办妥了事，速速前来，扶周寻站起。
将雅雅嘱托给赵奶娘、慧仙忙忙地赶过来搀扶明秀。她惊魂未定，慌恐难安，双腿发软，慧仙费了老大的力气，搂着她的背，才把她架起来。
明秀看着周寻，热泪盈眶：“是我不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一瞬间，明秀悔恨难当。
她为什么如此多事，不听周寻的劝阻，非一意孤行要学骑马……如果及早打消这个念头，今日也不会出此意外，连累得他给她垫背了。
适才那一摔，周寻全部用右手臂撑着，眼下右半截胳膊阵阵作痛，稍微动动指头也不能，八成是伤及了骨头。
这种时候，明秀什么忙都帮不上，光会在耳根子前哭哭啼啼，令周寻无比烦躁，不留情面道：“别哭了，很吵。”
明秀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法思考，只是习惯性地听从周寻的话，强行憋住不哭。可眼泪哪有那么容易忍住？她是坚持不出声，泪水却一刻不停地从眼眶里溢出来。
脂粉遇泪，一层层化开，糊在面上，既好笑又凄惨。
她顶着一张花脸，周寻简直目不忍睹，撇开何钊，扬长回了书房。
何钊不敢有一丝怠慢，火速召郎中，去书房为周寻诊治。
明秀杵着，耳畔是他方才冷漠的话语，眼前是他方才厌弃的面庞，它们化作一根根针，刺在心上。
别哭了，很吵。
别哭了，很吵。
别哭了，很吵。
很吵，很吵，很吵……
头上烈日炎炎，她却感觉好冷，犹如坠入冰窖。
她转头，看向慧仙，泪眼婆娑：“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不应该贪心，乃至孤注一掷，去模仿明珠，企图占有他全部的好？
……
她怎么忘了，她愚蠢呆笨，怎么会学得来冰雪聪明的明珠？
非但学不来，还害周寻受伤，被他厌恶至深。
真是……划不来啊。
慧仙不懂她问的，只知她现在需要安慰。于是紧紧拥住她，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今日是意外，少奶奶不要太过自责了……您刚刚跌落马背，保险起见，我陪您去书房，让郎中一块瞧瞧，再看看少爷的伤势如何吧。”
此时，雅雅从马棚后跑过来，拽住明秀的衣襟，急切道：“母亲摔着没有？快给我看看！”
明秀不想让自己消极抑郁的情绪影响雅雅，便离开慧仙的怀抱，强打精神道：“我没事，伤的是你爹爹……”
雅雅瞠目张口：“啊？那咱们快去看看爹爹要不要紧！”
然后拉着明秀的手，快步往书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