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五年后想和离了》南山六十七

17、第十七章 “她大多时

　　雅雅拽着明秀到书房外，一头扑进房里。明秀则呆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门里雅雅道：“黄大夫，你一直皱着眉头，我爹爹伤得很重吗？”

　　黄大夫道：“右胳膊吃了力，骨头断了……”

　　雅雅大声呼喊：“啊？爹爹的胳膊断了？！”

　　黄大夫忙道：“我没说完，是有两根指骨断了。这也是多亏了周少爷底子好，换作一般人，胳膊就有危险了。”

　　何钊松了口气：“黄大夫你真是说话大喘气，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幸好，只是手指伤了。”

　　雅雅到周寻跟前，看着他平放在桌上的手，手背上破了好大一块皮，血渗出来，糊满了整个手，触目惊心。

　　雅雅耐不住，抽抽噎噎道：“爹爹，你好痛的吧……”

　　本来周寻一肚子恼火，脸也冷着，见女儿哭得花了脸，心一下子软下来，管下人要来干净的手帕，用好的那只手帮她擦净泪水，笑一笑：“没事，养两天就好了，你别害怕。”

　　周寻那伤正新鲜，亟需处理，何钊便上前规劝雅雅。

　　雅雅听话，为黄大夫腾开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大夫为周寻包扎伤口。

　　包扎是个精细活，屋里一帮人大气儿不敢出，生怕一个不留神分散黄大夫的注意力，弄疼了周寻。

　　里头鸦雀无声，一门之隔，明秀没有勇气踏进半步。

　　“我身上好好的，只是手脏了，回去洗洗便是了，还是不要扰他清静了。”明秀转身，灰心落寞地往回走。

　　明秀心中有愧，不敢见周寻，慧仙是了解的，所以她执意回去，就没去拦，默默相随。

　　不料走了没几步，迎面钟翠陪周夫人过来。

　　明秀停下，与周夫人施礼。

　　周夫人打量她一眼，她脸上有晕花了的胭脂，还有风干的泪痕，头发更是掉下来几绺，整个人乱糟糟的，狼狈到了极点。

　　觉察到周夫人的视线，明秀也觉得丢脸，半低下头，道：“夫君正在房里呢……我如今这样子不适合露脸，不能陪母亲一道去了，望母亲宽恕。”

　　周夫人道：“我听说是惊了马，想必你也受惊了，你先回去收拾收拾，缓上一缓吧。”

　　明秀感激周夫人的宽宏大量，强挤出个笑脸称是，恭送周夫人从眼前走过。

　　周夫人到了门口，黄大夫提着药箱出来，与周夫人禀明周寻的伤势。

　　周夫人点点头，打发随行小丫头好生送黄大夫出去。

　　何钊在里边听见周夫人说话，连忙将人迎进来。

　　周寻意欲起身见礼，周夫人忙拦住，周寻只得继续坐着。

　　何钊搬来椅子，周夫人坐下，对周寻绑着薄竹篾的食指、拇指看了一会，叹道：“这伤得也太严重了。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钊，你快去御史台，先告上一个月的假。”

　　何钊准备走，周寻叫住，对周夫人道：“只是手指上不方便，用左手也可以写字办公，哪里需要一个月的假。”

　　周寻是惯用右手，但他对自己要求极高，也学了左手写字、挥剑。目前的情况，对他日常起居影响不大。

　　周夫人严肃道：“这怎么行？你别逞强了，再搞得越厉害了，把整个右手都弄得不可收拾起来。何钊，听我的，快去。”

　　周夫人是当家主母，何钊乖乖地依着去办了。

　　来前儿，听说了先前周寻凶明秀的事，周夫人有意和周寻谈谈，便对雅雅说：“我刚才路上碰见你母亲，她失魂落魄的，你去找她，陪陪她说说话吧。”

　　雅雅转转眼珠子，惊道：“我说屋子里怎么不见母亲呢，原来母亲没进来呀！”

　　说着，掉头跑出去了。

　　周寻发觉周夫人的用意，端正身姿，静待下文。

　　周夫人道：“听人说，你给明秀脸色看了？”

　　周寻敢做敢当：“确有此事。”

　　周夫人道：“我说句公道话：明秀出发点是好的，也不是有意的，不过究竟是为着她这事坑了你。我看她并不是学骑马的料，往后就免了吧。你也退一步，别因此记仇。”

　　周寻道：“我早劝过她，骑马并非易事，急不得，偏偏她不听，还说宝宁郡主办的马球会，邀请了她，她不能拂了郡主的情面。”

　　周夫人道：“这也是个理。宝宁郡主同她意气相投，愿意带着她见见世面，是宝宁郡主的一片心意。但话又说回来，她那个样子，以后怕是再不敢靠近马半步了，还参加什么马球会？如实向郡主说明缘由，郡主是个开明人，能谅解的。”

　　周寻道：“那便由她判断要不要继续吧。”

　　“明秀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不让她去是为她的安全考虑，她没有不应的。”看周寻容色淡淡，周夫人接着道，“我晓得你，你觉得明秀今日闯的祸，会耽误你的公事，你才没收住，凶了她。事情已经出了，你再不痛快，有什么法子？你还能把她休了不成？”

　　周夫人又叹了口气，推心置腹道：“她刚刚在外边，头也不敢抬，我却是看清了，那眼睛哭得红肿。她知道错了，你也罢了吧。今晚便算了，你手才伤了，疼劲儿正甚，她也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个几日吧，你和她一块来我这吃晚饭，有什么话当场说开，日子照常过。”

　　周寻嘴角微动：“她大多数时候是本分老实，真遇上事，也豁得出去，可以不计后果。”

　　他在指两件事，一件自然是今天的变故，另一件则是当年往酒里下.药迷倒他那事。

　　他是个坦荡磊落之人，见不得此等算计，这些年嘴上不提，心中却无法释然。

　　周夫人道：“好端端的，又翻旧账做什么？我只告诉你，别钻牛角尖，好吃好喝好睡是正经。”

　　周寻不待见明秀，对周夫人可是毕恭毕敬，答应下来。

　　主要的事说完，周夫人打算离去。周寻又要起身相送，周夫人给按住，嘱咐几句不要劳累，好好休养之类的话，带上钟翠走了。

　　*

　　雅雅寸步不离，守了明秀一两个时辰，把自己守得困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明秀心情颓败，十分想睡一觉，恰恰在这种时候，很容易做噩梦。担心影响到雅雅，就让赵奶娘抱她回暖阁哄睡。

　　一躺下来，眼皮子便重得分不开。

　　果然不出所料，明珠又出现了。

　　明珠穿着一身胭脂红花袄子，在荡秋千。而明秀就站在她背后几步开外。

　　明珠知道她的存在，笑说：“总觉得荡得不够高。来，推我一把。”

　　明秀纹丝不动，反问：“我凭什么推你？”

　　明珠回头，嘴边挂着理所当然的笑：“凭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你要敬着我。”

　　她的笑和过往每一次她占了好处后的笑，一模一样，刺眼、可厌。

　　明秀道：“你让我推你，你就不怕我使坏心，推你狠跌一跤？”

　　明珠道：“好啊，你可以来试试。”

　　明秀像是着了魔，迎着她挑衅的笑意，疾步上前，迅速出手，推在她背上。

　　看着她几乎飞起来的背影，明秀冷笑道：“为什么阴魂不散，缠着我不放，还指使我做这做那！你算什么？你究竟算什么！”

　　到后面，已经在怒吼了。

　　在明秀发狂的咆哮声中，秋千不见了，四周变得灰茫茫。

　　明珠不见人，嘲笑却从四面八方袭来：“是我缠着你吗，难道不是你千方百计地学我？东施效颦罢了，还指望周寻会高看你一眼？明秀啊明秀，你可真是个蠢货，不折不扣的蠢货！”

　　余音绕耳，明秀挣扎着醒过来，望见窗外一轮夕阳。

　　慧仙在外间做事，察觉榻上有响动，赶紧过来问询：“少奶奶，您醒了？是渴了还是饿了？”

　　她早晨急于应周寻的约，对付吃了几口，中午心情郁闷，没胃口，现在黄昏了，定是饥肠辘辘。

　　慧仙都预备唤小丫鬟去传饭了，明秀开口道：“一会再传。你先准备笔墨，我要起来给郡主写一封赔罪信，告诉她，我学不来骑马，之后的马球会，我便不过去丢人现眼了。”

　　不学也好，省得受累。慧仙去备好笔墨。

　　明秀摇摇地在桌前坐下，伏案写信，那笔锋全程是抖的。

　　封好信件，趁天没黑，交代小厮递向吴家。

　　入夜，慧仙提醒明秀，明日一早，乔祯会正式来家里为雅雅上第一堂课，意在安抚她不要熬了，早些就寝。

　　明秀以大局为重，忍着会做噩梦的反感与恐惧，躺下歇了。

　　次日，明秀略施粉黛，着家常衣服，叫上雅雅，出门往前厅会见乔祯。

　　周寻有伤在身，周夫人不准他乱跑，这些琐事悉数交由明秀打理。

　　初见乔祯，乔祯宠着雅雅，雅雅对他印象特别好，在厅外便忍耐不住，冲进里面：“大哥哥！哦不对，乔夫子！”

　　乔祯含笑点头，问一问雅雅尽情玩了没有、过得如何等等，随后安排她在厅里提前备下的位子上坐定。

　　明秀手里拎着她的书囊，将它送到她手里，叮嘱一些话，再同乔祯点点头：“那先生忙正事吧，我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谁知乔祯道：“我有些话对少夫人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至外面一叙？”

　　明秀心头一跳，一刹那闪过千头万绪，面上显得有几分惶惑为难。

　　乔祯意识到失言，笑着解释：“准确来说并非我有话，是郡主有话托我向少夫人传达。”

　　“郡主……”明秀记起来乔祯是宝宁郡主的表哥，心里一松，面上紧跟着浮上尴尬的笑，“哦，原来如此……”

　　明秀瞧瞧雅雅，她正和她贴身的小丫鬟在那儿摆弄纸笔。

　　发现她的眼神，雅雅扭头笑道：“夫子和母亲说什么，我保证不偷听。”

　　明珠自己心思歪了，连忙强调道：“我和先生谈的是正事，你可安生待着，莫想钻空子溜出去玩儿。”

　　雅雅满口答应。

　　于是明秀引乔祯出来。为避嫌疑，就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