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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幽室启扉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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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褪去正午的灼热,化作一层柔和的金辉,覆在城市错落的楼宇之上。
二人约好在老街街口会合。
裴烬开了一辆款式低调的旧轿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浮尘,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长途行驶。温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之内安安静静,只飘荡着一丝极淡的松木香气。
车子驶离老城,向着城郊的方向行进。道路两旁的楼房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树林,柏油公路顺着山势缓缓蜿蜒。一路上两人交谈不多,各自怀着心事,车窗之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飞逝。
温迟侧过头,看向身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
自昨夜老者到访之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依旧清晰存在。他愿意赴这一场邀约,并不代表自己已经全然放下心中的疑虑。他想要看见文字记录之中的过往,用自己的眼睛,去分辨每一段故事的真伪。
“我们要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温迟率先打破沉默。
裴烬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平稳有力。
“它并不是一间资料室。”他开口,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发问,“学社尚在的时候,内部建造过几处记忆缓冲密室。专门存放不会触发警报的存档文稿。密室自带信号隔绝,就算有人在外念出关键词,也不会向外泄露坐标。”
“缓冲密室?”
“可以简单理解成一处隔离层。”裴烬稍稍放缓车速,“当年设计者担心,研究人员查阅史料时无意触发讯号,于是修建了这里。但知道入口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大火过后,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它的存在。”
轿车顺着林间小路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的水文观测站之下。建筑老旧,墙面爬满墨绿色藤蔓,锈迹斑驳的金属标牌歪斜地挂在墙体,早已停止运作许多年。四下林木幽深,听不到游人的声响,安静得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两人下车,沿着长满杂草的石阶往下,走到观测站地下室的入口。
厚重的混凝土门板封住前路,表面光秃秃一片,没有门把手,没有锁孔,乍一看,仅仅是一面普通墙壁。
温迟微微蹙眉。他上下打量整块门板,完全找不到可以开启的机关。
“入口在哪里。”
裴烬走到墙壁之前,从上衣内袋取出一枚金属圆牌。圆牌大小如同钱币,表面雕刻着一半残缺的潮水纹样,金属色泽暗沉,带着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
“想要开启密室,单凭一件信物并不足够。”裴烬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迟的身上,语气平静,“它需要一对。另一半……一直在你的身上。”
这句话落下,温迟的心神猛地一动。
他下意识抬手抚过自己衣袋。脑海之中瞬间闪过那一枚银书签。他将书签取出,置于掌心。书签底端,恰好镌刻着另外一半潮水纹路。
两半纹样遥遥相对,仿佛天生便应当契合在一起。
这一刻,温迟心底掀起波澜。
为什么开启密室的另一半信物,会是他偶然拾获的银书签。难道从最开始,这枚书签本就不是一件随机流落的遗物?
“我也是大火过后很久,才知道这件事。”裴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设计者将信物拆分,一半交由我保管,另一半,托付给了那个人。而最后,它辗转落到了你的手里。”
他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将手中的圆牌贴在墙壁一块凹陷处。
“把书签放上去。”
温迟迟疑一瞬,迈步上前,将银书签嵌入另一侧的凹槽。
两半潮水纹样缓缓贴合。
一阵低沉细微的机械轰鸣,自墙体深处传来。震颤顺着脚底的地面微微扩散,整块厚重的混凝土门板,沿着隐藏的轨道,向着侧面缓缓滑移开来。
门后的空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幽暗潮湿。
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镶嵌着古老的蓄光石,散发出柔和清冷的青白色微光。空气干爽,带着陈旧纸张与木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往下走吧。”裴烬率先迈出脚步。
温迟将银书签收回口袋,紧随其后。
走完数十级台阶,密室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阔的地下石室。靠墙立着一排排深色实木书架,书架上整齐摆满装订成册的卷宗,厚厚的尘土落在书脊之上,昭示着此地已经沉寂漫长岁月。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桌,一盏老式玻璃煤油灯静置桌面。
蓄光石的微光笼罩整片空间,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温迟缓步走到书架之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本卷宗的书脊。卷宗上面的编号并非罗马数字,而是一串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按照裴烬先前所说,这里存放的记录,全部经过筛选,不会触碰Ⅻ那一道封印,不会引来潜藏在外的敌人。
“这里的记录,大多是学社创立初期的日志、项目申请记录、日常工作笔记。”裴烬站在长桌一旁,抬手点亮煤油灯,橘黄色的火光轻轻摇曳,“关于潮水的起源,可以在这里找到一部分答案。但它不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温迟抽出一册薄薄的日志,将它取下。书页因为年代久远微微泛黄,纸张质地脆弱,翻动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
日志的开篇,是创始人写下的一段话。
【世间所有执念皆有重量,它们沉于时间之底,如同潮水。我们尝试观测、记录,妄想找到驾驭它的方式,却未曾料到,终有一日,我们自身,会被潮水吞没。】
短短的一行文字,一种苍茫的宿命感扑面而来。
潮水,并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场事件。
它是无数人滞留世间的执念汇聚而成的洪流。学社最初建立,本意是观测、收容这些执念能量。他们怀着一份近乎理想主义的心愿,想要消解遗憾,安抚亡魂。
可随着研究不断深入,人心悄然改变。一部分研究员,开始妄想操控潮水的力量,将它化作可以利用的武器。分歧在学社内部滋生,裂痕一天天扩大,阵营悄然分裂。
温迟一页一页往下翻阅,心神完全沉浸在文字之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名消失的研究员,破译秘密之后会被吞噬。潮水本身拥有自我的意志,它抗拒被人掌控。任何妄图完全洞悉、驾驭它的人,终将被洪流吞噬。
Ⅻ,则是当年学社内部,为了约束潮水,设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等到潮水平息,并不是等待潮水彻底消散。而是等到执念归于安稳,枷锁可以安然解除的那一日。
一行又一行文字,将长久笼罩在他头顶的迷雾掀开一角。可揭开一层迷雾之后,更多新的疑问随之浮现。
设下封印的人是谁?大火当晚,潮水为什么突然失控?裴烬当年做出的抉择,究竟是什么?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页码,被人刻意撕去。切口整齐,显然是人为所为。
温迟合上这本日志,心底掠过一丝遗憾。最关键的那一部分记录,已经不见了。
“最后的记录,很早之前就已经被人带走。”裴烬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当年局势大乱,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最为关键的卷宗。”
温迟转过身看向他。煤油灯跳动的火光,在裴烬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是谁。”
“我不知道。”裴烬轻轻摇头,“这件事,时至今日依旧是谜。有可能是逃亡在外的残余成员,也有可能……是那个在大火之中失踪的人。”
石室之内陷入沉默。
温迟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之中的银书签。两半潮水信物,缓冲密室,被撕去的书页。这一条线索链条,似乎依旧缺少最为核心的一环。
就在这时,后颈熟悉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泛起。
这一次,它比往日更加清晰。
石室深处,最靠里面的书架,有一本书籍,正在微弱地散发着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