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一生》sherry.ding

3、转校生

　　００２　　转校生

　　我在学校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一贯如此。成绩不上不下，长相平凡，家世一般，衣着朴素。在美女辈出的中文系，我是一棵小小小小草。
　　当然，小草决不止我一个。现在凑上来的，就是一棵。
　　“听说了吗？这学期转来一个大帅哥，来中文系！”她叫浅浅，我想也许是她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才叫这个名字的。她长得很可爱，如果瘦一点，一定很漂亮。
　　我能理解她的兴奋。中文系本来就是一个阴盛阳衰的系。发生如此之美事可是千年等一回。别说是她，就连不乏裙下之臣的众美女都是一幅迫不及待的表情。
　　千呼万唤始出来。他果然如众多才华横溢又英俊潇洒的少年英才一样，姗姗来迟。不到吃中午饭，他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校了。我是指小道消息。俗称八卦。而这位大帅哥呢？优哉游哉，到中文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如鱼得水。
　　中午吃饭。我找了个借口跑到校医室去。浅浅问我：\\\"你的身体还没调养好吗？\\\"难怪她有如此一问。上学期我没少往那里跑，几乎是天天报到。有点感激她的关心，我终于说出了真正原因：“那有床，我有午睡的习惯。”想来他还真是摸透了我，不然怎么那么巧不当教授当校医？
　　大帅哥的魅力真大。连足不出校医室的他都问我：“你们系来了个大帅哥？”我点点头。埋头猛吃。他问：“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公子哥儿，白纸。”他点点头，无话。躺在软软的床上，我一会儿就着了。
　　所谓公子哥儿，其实就是大少爷。瞧瞧那一身行头就知道了。白纸嘛，也好理解，就是指他没经过什么坎儿，就像龙虾肉一样的嫩。这六个字，就是界限。我们不是一类的人。没想到，这个大帅哥居然出现了。
　　“请进。”校医说。
　　大帅哥推门而入。看到床上躺着个女生，他显然有些惊讶。这都是我之后知道的。
　　校医问：“有什么事吗？”
　　他说：“打球扭到了手指。”然后他上了另一张床。
　　等我醒来，发现他，他还在睡。
　　校医说：“你们一块回去吧。”我摇摇头，“下午没课，我去茶室。”摇摇手走了。

　　我喜欢去茶室。并不是只有日本才有茶室。事实上茶本来就是由中国传过去的。家里有茶室，学校也有。学校的茶室很少有人去。并不是因为它只开放给少数人。事实上它与图书馆一样面向大众。不过目前为止除了我和他似乎无人问津。也许这就是现在的大学吧。他们更愿意呆在计算机房。
　　我喜欢去茶室，但我基本上不在那里喝茶。准确地说，茶室更像我的冥想室。在那里我会想到许多事情。有自己的，也有他的。心情很平静。尤其在闻着茶香的时候。
　　在那里，我几乎能感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只手扶上我的肩头，我才知道，黄昏了。校医站在我的身后，是他。回家。

　　其实家里的茶室我很少去。因为家里随便哪个地方我都可以冥想。比如书房。但是我坚持要一个茶室，那样的小空间谈话很方便，无需提高嗓门。现在我们就在那里。
　　我问：“明天中午我不去你那里好吗？”他说好。
　　我又问：“怎么会有转校生呢？”我嫌麻烦，认识别人很麻烦。
　　他说：“他的妈妈一定要他去中文系，说他得过许多大奖，发表过许多文章，有实力。”
　　我皱皱鼻子：“麻烦！”
　　他握握我的手：“麻烦的还在后面。”
　　我开心了。我怕麻烦，但我喜欢挑战。

　　我是个笨丫头。最了解我的爸爸和他都这么说，所以我一定是个笨丫头。不过我还是有一个优点的。我的文章写得很好。也许光是稿费我就赚了不少。我没去查看过，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们的生活开支都是用我的稿费。遗产和他的钱很少用到。不包括那个丑盘子。顺便说一句，我上小学以后就开始写东西了。刚开始是天天写，才够开支。现在不过一年写上十几万字。平均下来一天写得都不到五百字。

　　不过，他说的这个\\\"麻烦\\\"显然不是写作上的。那大概麻烦的是大帅哥本人了。
　　大帅哥叫于华。名字我倒是很喜欢。笔划少。不过还是他一针见血：“最主要是姓好。”说的也是，除了姓丁的，大概他的姓最好写了。不像我。忘说了，我姓宇文，连姓都得写两个字。
　　他常说：“你一定得学中文系，连姓都是宇文，语文。”
　　我也说，你做什么都不是冒牌的，谁让你姓甄。

　　言归正传，到底有什么麻烦呢？

　　第二天，是我第一次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不用他叫。昨天的茶室一谈实在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恐怕是我第一次渴望上学。
　　到了学校，浅浅凑了上来：“要不要交赌资？”
　　“赌什么？”
　　“赌于大帅哥会追谁。”
　　“我赌他会追你。”
　　“去去去，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那我赌他谁也不追。”
　　“可以，期限多久？”浅浅兴奋的问。
　　“一天。”
　　“……”

　　中午，没人陪我吃饭。浅浅在生我的气。主要是早上的事。不过她的特点就是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吃完饭，她的气也就消了，不过她还是坚持让我选一个。我随便勾了个名字，交给她。她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也选了那个人。
　　这回到是我好奇了：“你为什么跟我选？”
　　她挠挠头：“不知道，好像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然后露出浅浅的酒窝。

　　我盼望的麻烦终于在下课的时候出现了。于华在众女包围下酷酷地说：“我不想参加任何一个社团。”
　　众女惊讶：“咦，你跟宇文同学一样呢！”
　　于华目光转向我：“原来是你。”
　　众女更惊讶：“你们认识？”
　　于华笑笑：“昨天中午在校医室碰到。”
　　于是众女做关心状。
　　当然，关心的绝不是我。
　　于华决定创建一个社团，力邀我做副团长。我拒绝了，一点都不客气。他要建的社团是美食社，开玩笑，让甄校医来还差不多。
　　“不是厨艺社啦，只是志在吃遍天下美食。”
　　我仍是摇摇头，顺便瞥了一眼他的肚子，怎么没有人打赌那个地方什么时候起来？

　　总之，美食社还是红红火火的办起来了。中文系是跑不掉了，除了我大家都参与了。其它的系的学生也都闻风而来，那情景真是热闹。不知是社团太有吸引力，还是于大帅哥本人魅力非凡。也许两者皆有吧。

　　于华的美食社刚建起来，就有了大动作。他把整个中文系的人请到了他家。而且还很正式。有请帖。我也去了。主要是帖上写着：台湾小吃。对于美食，我总是没什么抗拒力。
　　他家在市郊，是一栋很漂亮的别墅。那一片别墅区里，他家的那栋要算最漂亮的了。三层小楼，有前院和后花园，还有一个总是春意盎然的温室。房子漆着雅致的白色，在绿树掩映下很是精致。还没走近，就有一股花香扑鼻而来。同行的浅浅惊呼：“真漂亮！”
　　别墅很大，我想也许是我住的小洋楼的两倍吧。等到真正进去，我才知道为什么别墅要建得这么大。一层是整个的大厅。后面可能还有个厨房。仆人众多，穿着燕式礼服在大厅中游走，手里举着托盘，就像电影中一样。看着近乎金碧辉煌的大厅，浅浅似乎傻掉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暗忖椅子可能不够，呆会一定要先找地方坐。
　　宾至沓来。作为女主人，于华的妈妈首次亮相，致开场白。听着她的话，我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宴会厅，怎会摆上台湾小吃？不过当小吃摆上大厅时，我却发现那些与大学生的牛仔裤短上衣配起来真是刚刚好。
　　味道不错。宾主尽欢。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吃得很开心。后来，这成了中文系本年度十大事件之一。

　　其实大学中对财富的追求是半公开的。对财富的攀比则是光明正大的。在那个金光闪闪的大厅，没有人试图炫耀什么，因为没那个必要，主人理所当然的是大赢家。麻烦出现在离开的时候。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停在门口。于是众客人毫不谦虚的比较起来。林肯看不起福特，宝马瞧不上奥迪。当所有的车灯远去时，我和浅浅终于从美食中抬起头。
　　\\\"该走了。\\\"这是浅浅说的。我还意犹未尽。
　　看着于华走回大厅，我十分认真地问他：\\\"能打包吗？\\\"
　　他显然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回答了：\\\"当然。\\\"
　　他的回答到是让浅浅愣住了。这样的客人和主人恐怕是独一无二的吧。
　　拿着战利品，我和浅浅不急不慢的走着。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其它人，有的坐自家车，有的做好友车，都走了。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别墅区竟是这样的大。
　　于华从后面追了上来，体贴地问：\\\"我送你们回去吧？\\\"
　　浅浅自然是摇头，我不置可否。其实有车坐当然好，不过浅浅的感受我比较在乎。她也许没有显赫的家世，但自有她做人的原则。于是我们走路。

　　值得庆幸的是，他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
　　浅浅看到他显然很惊讶：\\\"甄校医？\\\"
　　我笑笑，拉着浅浅：\\\"上车吧。\\\"
　　浅浅想拒绝，我说：\\\"这是我的车。\\\"
　　浅浅显得很惊讶，不过还是坐了进去。我知道她的心中有许多疑惑，比如我怎么会有这辆车？又比如甄校医与我的关系。开着车，我把战利品交给他：\\\"还没吃晚饭吧，吃这个吧。\\\"待他接过去，我又问浅浅：\\\"明天下课后要不要去我家？\\\"
　　浅浅答应了。

　　第二天，于华的魅力再一次被证明了。一节英语课，就有十几个同学在门口喊报告，只为看一眼他。这样的频率连一向好脾气的外教都开始生气了。他通红着脸挥着手臂呼喊着：\\\"listen to me !\\\"不过效果不彰。

　　中午吃饭，浅浅有些寡言。我拍拍她的肩：\\\"别这样，无论我是什么人，我们都是好朋友。\\\"她并不知道，这句话对我而言是多么的可贵。事实上，至今为止，她也是我唯一的密友。

　　下课后浅浅与我一同回家。司机伯伯照旧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不过甄校医并没有来。他要工作到傍晚，不像我们没课就可以走。浅浅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不是昨天的甲壳虫，又看到司机，没说什么，可我还是注意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暗。她是个开朗的女孩子，有时还很迷糊，但她对有钱人总是敬而远之。她家是个很普通的家庭，爸爸妈妈加上她，就是很温馨的家。没有多余的钱，但是每个人都很快乐。不过她不和有钱人做朋友，因为曾经的经历让她很伤心。也许是为了别人的盛气凌人、颐指气使。
　　再远的路终究是到家了。
　　我跳下车，站在小楼门口，调皮的说：\\\"浅浅，欢迎光临！\\\"

　　我知道，浅浅很拘谨。所以我很活跃。那天下午，我说了好多的话。第一句是：\\\"甄校医是我的丈夫……\\\"
　　当我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她听后，她坐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看着她的表情由惊奇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到沉思到犹豫到接受，我知道我不会失去这个朋友。于是我也笑了。她露出浅浅的酒窝：\\\"真是过分！我还没交男朋友，你都已经结婚四年了！\\\"
　　于是我们笑着瘫在沙发上。
　　笑够了，她突发奇想：\\\"我不要你带我参观，你大概说一下，我自己探宝！\\\"
　　举双手赞成！我告诉她：\\\"现在你的位置是客厅。一层还有一个小饭厅，转过右边还有2个房间，那有楼梯上楼。二层是视听间和茶室，以及暗室；三层是卧房和书房。其他小房间你自己去看吧。不过别忘了地下室，那有一个酒窖和一个弹子室。\\\"她欢呼一声就跑走了。我倒清闲。
　　在沙发上，我竟睡着了。等我醒来，他已经回来了。放下手中的报纸，他笑笑：\\\"醒了？你朋友正在我的书房乐不思蜀。\\\"我伸伸腰，摆了下手：\\\"可以想象。\\\"浅浅是个书痴。
　　浅浅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了过来：\\\"甄校医真的学过医呢！\\\"等她到了客厅，看到他，一下子不知所措。他点点头：\\\"你好。\\\"浅浅回礼，然后坐在我身边，附耳道来：\\\"书房里有医书。\\\"
　　浅浅很自豪：\\\"我逛遍了你家呢！\\\"
　　我坏坏的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生气，我家还包括这座山。\\\"
　　浅浅呆住了，好半晌才说：\\\"我收回刚才的话。\\\"
　　从此，她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为了书房里的书。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整理出一个卧房，再添几把椅子……

　　也许是因为白天和浅浅闹得太疯了，晚上很早我就困了，一觉睡到天亮。他是最高兴的人了。早上刮完胡子他笑眯眯的说：\\\"让她经常过来吧，瞧你睡得可真香。\\\"我一向浅眠，他总是为这个发愁。不过今天他看起来非常高兴。

　　到了学校，又一件轰动的事发生了。
　　由于晏起，我有点迟到。刚到校，浅浅就向我招手：\\\"于华出书了！\\\"
　　于华正被众人围着。\\\"请客请客！\\\"有人起哄。
　　于华笑咪咪的，什么也没说。
　　浅浅羡慕的看过去：\\\"我什么时候能出书就好了！\\\"
　　我心里一动：\\\"我帮你！\\\"
　　浅浅有点不相信：\\\"你帮我？\\\"随即恍悟似的挤挤眼：\\\"不会是让你的万能丈夫出面吧？\\\"她小声揶揄。
　　我掐掐她的脸颊：\\\"当然不是。今天开始，我给你特别辅导！\\\"
　　\\\"辅导什么？\\\"
　　\\\"写作技巧！\\\"
　　\\\"宇文呀，咱俩的水平半斤八两吧？\\\"
　　\\\"我的笔名是班禾。\\\"
　　\\\"班禾？你是班禾？\\\"浅浅惊讶了，\\\"可她十年前就出书了！难不成你八岁就写书？\\\"
　　我不语。
　　\\\"真的？\\\"
　　\\\"假的！\\\"我没好气地说，\\\"我骗你有钱拿吗？\\\"
　　\\\"天哪？你是班禾？从今往后你写的书我要第一个看！\\\"
　　幸好她的声音不大，不然我就惨了。

　　\\\"你想些什么类型的书？\\\"我小声问。因为正在上课。
　　\\\"侦探！\\\"浅浅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看了你的处女作就是侦探小说。\\\"这样啊。
　　\\\"有空到我家去吧。\\\"
　　\\\"好……坐什么车？\\\"
　　\\\"……\\\"我不知道。
　　\\\"算了，你跟我一块儿回家吧！\\\"

　　我们正说着，下课了。于华走过来：\\\"今天我请客，要不要一起去？别人都说去。\\\"
　　我是不愿去的，但我更不想不合群，麻烦。
　　于是我对浅浅：\\\"你定吧。\\\"
　　浅浅咬着我的耳朵：\\\"你那里有没有存货？没出版的小说？\\\"
　　我一愣，如实相告：\\\"没有，只有几篇随想。\\\"
　　\\\"没鱼虾也好。\\\"浅浅嘟囔着，笑对于华：\\\"我们就不去了。\\\"
　　于华显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笑笑，走了。
　　我小声说：\\\"你是第一个拒绝他邀请的人。\\\"
　　\\\"为了你。\\\"浅浅毫不犹豫。
　　\\\"倍感荣幸。\\\"

　　于是浅浅又到了我家。相较上次的拘谨，这次数门熟路了。她直奔书房。他的。
　　我告诉她：\\\"错了，是隔壁间。\\\"我的。
　　她挠挠头，打开门，欢呼：\\\"哇塞！另有乾坤！\\\"
　　\\\"是谁宣布逛遍我家的？\\\"
　　\\\"我已经收回了！\\\"
　　看完了随想，她意犹未尽，\\\"我要是你的编辑多好！\\\"
　　\\\"你错了，我最常做的事就是拖稿。\\\"
　　\\\"我想也是。除了刚写书的那两年，你基本上没出几本书。\\\"她想了想，\\\"耶？只有两本哪！\\\"
　　\\\"一年我也就写上十几万字，能出两本就不错了！\\\"
　　\\\"说，挣了多少？\\\"
　　\\\"浅浅，写书是为了挣钱吗？\\\"我问。
　　浅浅不说话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我只是想有一本自己的书。\\\"
　　是的，这就是浅浅。

　　很奇怪的，昨天早上还聒噪的众人今天一下子沉默了。浅浅向一个平时还算熟稔的同学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那个同学没精打采地说：\\\"哎，听说教学楼要重建，我们暂时得去市郊的分校上课呢。那个分校，听说环境又脏又差！大家都不愿意呢！\\\"
　　浅浅有些紧张，拽拽我的衣角：\\\"怎么办？\\\"
　　\\\"不会呀？我没听到这个消息。\\\"我肯定地说。当然我的话是正确的，因为学校是他开的。
　　浅浅放心了。不过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学嚷嚷了起来：\\\"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是于华！于华！\\\"
　　怎么又是他？我皱皱眉，怎么他一来，我的大学生活就变得出奇的热闹？

　　趁着中午吃饭，我问大校医：\\\"大学有分校吗？\\\"
　　他很平和的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这么问呢？\\\"
　　\\\"有谣言说你的分校又脏又差。\\\"我偷眼瞄他，他还是一脸平和。
　　\\\"有分校的，不过都在别的市，一共１７分部，哪一部脏乱差？\\\"
　　\\\"都在别的市？这里没有吗？\\\"
　　\\\"没有，独此一家。\\\"
　　\\\"唔。\\\"我不再说话。

　　下午，迁校的流言愈演愈烈，已经从中文系传到商学院。看着于华静静地坐着读书，我有点生气：你弄得沸沸扬扬，自己倒清闲自在。终于，有结果了。一个同学飞奔过来打开电视，不顾台上老师的抗议，将节目锁定在新闻台。
　　\\\"本台消息，原臣集团今日宣布他们已买下知名私立学院A学院，即日起将进行大学部改建工作。\\\"简短几句，我的周围炸开锅。
　　拉着浅浅，我第一次逃课。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生气。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在耳边炸开，我的心嗡嗡的响。难受极了。自小喜爱清静，实在厌恶呼喊与吵闹。今天，都让我赶上了。
　　不过浅浅误会了。
　　她安慰我：\\\"别着急，没事的。\\\"她知道Ａ学院是甄校医开的。
　　我握握她的手：\\\"我不是担心这个。Ａ学院的固定资产有多少？原臣集团没有这个能力一口吞下去。我生气的是刚才太吵了。\\\"
　　浅浅立刻笑了：\\\"走，我带你去吃台湾小吃！你上次不是没吃够吗？\\\"
　　\\\"去哪儿？\\\"
　　\\\"保密。\\\"

　　原来是一家小店。店真的很小。店主一看到我们来，起身相迎。
　　\\\"浅浅，你怎么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他笑眯眯的说。
　　\\\"我看起来很有钱吗？\\\"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球鞋牛仔裤，还有洗得泛白的衣服，这样也是有钱？
　　店主点点头：\\\"我的眼光从没出过错。俗话说富一代看吃，富三代看穿，富过五代看文章。你的样子很朴素，可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那你可是看错了。我是第二代。\\\"我不无惋惜的说。
　　\\\"真的，你确定？\\\"店主一再追问，\\\"你确定？\\\"
　　\\\"确定，我家八代贫农。\\\"
　　\\\"怎会呢？你的身上……\\\"\\\"啊！\\\"他突然眼睛一亮，\\\"你不会是羽先生的女儿吧？\\\"
　　\\\"羽先生？\\\"我摇摇头，\\\"我姓宇文。\\\"
　　\\\"是了。羽先生说他叫宇文一，原来他姓宇文呀？\\\"
　　\\\"那确是家父。\\\"我点头承认。
　　\\\"难怪，我虽然猜错了还不算丢脸。当初遇到你父亲我给他卜了一卦，他也让我大吃一惊呢！\\\"
　　\\\"他开这个小店前是占卜师，很灵的。\\\"浅浅小声说。
　　店主没有听到浅浅的话，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二十五年前，我在美术馆门口碰见了他。他是个穷学生，问我要不要画张头像。我看到他，职业的感觉竟然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时好奇，我就答应他了。在他给我作画的时候，我给他卜了一卦。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卦竟然显示他在四年后他就会结婚，然后成为大富人。说真的，他的富有将是我生平仅见。然而，接下来的卦象更令我惊讶。他竟然会在婚后第七年就得病死去！等看到他为我画的头像，我惊呆了。他竟然捕捉到了我的迷惑。为了这个有才华的小伙子，我决定把卦象告诉他……\\\"

　　＊＊　＊　＊　＊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信。\\\"
　　\\\"只要你不和她结婚，你仍可以成为富人，而且不会那么早死去。\\\"
　　\\\"如果我不结婚，她会什么时候死？\\\"
　　\\\"不会改变。在生你们第一个孩子之后不久。\\\"
　　\\\"不要孩子呢？\\\"
　　\\\"不可能的，这是天意。\\\"
　　\\\"我知道了。\\\"
　　\\\"你们即使不结婚，也可以在一起快乐生活的。只是少了一张证明而已。\\\"
　　\\\"谢谢你。\\\"

　　＊＊　＊　＊　＊

　　\\\"之后就下雨了。他把画板送给我，让我挡雨。\\\"

　　＊＊　＊　＊　＊

　　\\\"给你，挡雨。\\\"
　　\\\"这是你的饭碗。\\\"
　　\\\"我的饭碗是这个。\\\"他指指手。
　　\\\"我可以跑着，这不是挡雨用的。\\\"
　　\\\"现在是。生活没有规定不是吗？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　＊　＊　＊

　　\\\"我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出这种话。见到你我明白了，原来他那时已经下了决定。\\\"店主感叹着
　　\\\"什么决定？\\\"浅浅不懂。
　　\\\"结婚的决定。\\\"我低喃。
　　\\\"为什么？\\\"浅浅还是不懂。
　　\\\"我也不懂。\\\"店主也望着我。
　　\\\"这是他的决定。\\\"我坚定地说。
　　店主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愿意让我为你不上一卦吗？\\\"
　　\\\"请便。\\\"
　　……
　　卦后，店主沉默了。
　　\\\"当初，我因为你爸爸放弃了占卜。\\\"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因为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比他更奇怪的卦象。\\\"
　　\\\"那你今天见到了。\\\"我笑了。
　　\\\"是的。他的女儿。\\\"他叹口气，\\\"你想听吗？\\\"
　　\\\"请便。\\\"
　　\\\"你的出生时你爸爸的命运再没有改变的机会。\\\"
　　\\\"为什么？康伯你不是说人的命运随时都可能改变吗？\\\"浅浅不解。
　　\\\"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妈妈呀！\\\"我低声叹息。
　　\\\"是的，所以当她死时，一切都注定了。你的人生真是多姿多彩。父母缘很浅，朋友缘很浅，兄弟缘没有，姻缘……不知道。\\\"
　　\\\"怎么会？\\\"浅浅惊叫，\\\"她已经结婚了！\\\"
　　\\\"这我知道。所谓卦象只是看到可能性，你的姻缘是我看不到的。我想，唯一的解释是，你的丈夫是我无法驾驭的。\\\"
　　\\\"如果你看我妈妈的卦呢？\\\"这是我问。
　　\\\"卜什么？\\\"
　　\\\"姻缘。\\\"
　　\\\"不清楚。我想我的答案很可能是不知道。但，像宇文先生那样的人真的还有吗？\\\"
　　\\\"如果我的父亲是百年难遇，他绝对是千载难求。\\\"
　　\\\"我相信。\\\"这是店主。
　　\\\"我也信。\\\"这是浅浅。

　　这顿小吃最后还是吃了。尽管耽误了不少时间。的确非常好，比于华家的好上不知多少倍。
　　\\\"怎么样？\\\"店主问。
　　\\\"你更适合做厨师。\\\"

　　告别小店，我们趁着未败的兴致，又去了书店。

　　看到了于华的书。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写着\\\"飞的温度，于华。\\\"很是素雅。
　　浅浅拿起一本：\\\"好轻呀！这纸真不错。\\\"
　　我拿上一本，准备待会儿结帐。
　　\\\"你还买书？你家里那么多书！\\\"
　　\\\"看看他的，没看过。\\\"
　　浅浅买了许多漫画，硬要我带回去看。她的说法是让我消遣，我笑了。结账的时候，服务小姐看到我手里的书，略带炫耀的说：\\\"这本书只有我们的连锁店才有，很热销呢！\\\"
　　\\\"是的，我正准备拜读。\\\"我挺认真的。

　　累了，就随便找了个长椅歇脚。浅浅拿起那本《飞的温度》，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真不错呢！\\\"她说。
　　我相信。

　　风吹着脸，我感到稍微有点清醒了。他从背后拥住我：\\\"冷不冷？回屋吧。\\\"扶着露台的栏杆，我并不情愿。\\\"好不容易安静会……\\\"

　　茶室
　　\\\"有什么烦心事？\\\"他轻轻的问。
　　\\\"今天学校实在是吵。什么时候事情才会结束呢？\\\"我有点烦。
　　\\\"十天。\\\"
　　\\\"什么事这么麻烦？得十天？\\\"平常他的处理都是很快的。
　　\\\"原臣集团是以房地产起家的。资产不薄。这些年来又经营电子产品，年盈利增长达１５％。他们近十年来大范围的收购学校。从资料上看，于华每转到一个学校，不出三个月，那个学校就变成了原臣集团的。现在他们手中的学校已经有１３所了。其中大学两所。其余是中小学。\\\"
　　\\\"于华？与原臣集团什么关系？\\\"
　　\\\"少东。\\\"
　　\\\"学校有什么商业价值吗？他们收购的大多是中小学呀！\\\"
　　\\\"其实学校最大的价值是人才。不过他们的目的不在此。我想大概是富家少爷使小性儿吧。\\\"
　　\\\"手笔真大。\\\"我下结论，\\\"不过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坏坏的问。
　　\\\"我想把原臣集团吸收过来。\\\"
　　\\\"所以Ａ学院是块大蛋糕。\\\"我明白了。
　　\\\"没错。是块他们吞不下的大蛋糕。\\\"
　　\\\"那他们不吃呢？\\\"
　　\\\"现在他们不吃也不行了。\\\"
　　\\\"何以见得？\\\"
　　\\\"他们的子公司原房公司股票正在飘红。所以他们才有资金收购我们的学校。明天开始他们的股票会波动。\\\"
　　\\\"你都控制了股票，还玩什么？\\\"
　　\\\"我真正想要的是他们分布各地的港口控制权。我想垄断海线。\\\"
　　\\\"你真的要包下海陆空？\\\"
　　\\\"这样我的原料和进出口才方便。海线是大批量运输的基石。\\\"
　　\\\"现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签下了转让合约。\\\"
　　\\\"卖了？\\\"
　　\\\"没有，前提是他们在十天内拿出３０亿。\\\"
　　\\\"真值钱。\\\"我嘟囔着，\\\"能不能快点？我不想过这种烦嚣的生活。\\\"
　　\\\"那我尽量缩减时间吧。丫头，等事情完成，也该校庆了。出去玩吧。\\\"
　　\\\"带上浅浅？\\\"
　　\\\"也好。\\\"他同意了。
　　这真让我惊讶。他很排斥别人。看来他对浅浅的印象真是不错。

　　今天的学校真是不安宁。这已经是第五天了。我觉得我的脑子里时刻绷着一张弦，越绷越紧。学校的风雨实在灼人。老师还算安静，学生已经没心情上课了。浅浅坐在我身边，有点没精打采。
　　\\\"宇文，你真的确定吗？\\\"
　　\\\"嗯。\\\"
　　\\\"喂喂，你们俩个！是不是５０３宿舍的？\\\"一个嚣张的声音插入。
　　\\\"是呀。\\\"浅浅回答。我和她一入学就被分在５０３室。学校的宿舍都是两人公寓，免费的，不管住不住每人都有。
　　\\\"你们快点交钥匙！就剩你们了！\\\"
　　\\\"为什么要交钥匙呀？\\\"
　　\\\"学校迁址，通知已经贴在公寓门口了，你们没看吗？\\\"
　　\\\"我们不住宿。\\\"我说。
　　\\\"那更好办了。直接交钥匙吧。\\\"
　　浅浅刚要交，我拦住了。\\\"我们不交。\\\"我说。
　　\\\"这是规定！\\\"嚣张的声音一下强硬起来。
　　\\\"除了毕业时钥匙必须归还外，任何时候学校索要公寓钥匙都要提前十五天向公寓登记所有人直接下达书面通知。这是校规。\\\"
　　\\\"你！你！现在学校都被卖了，谈什么校规！\\\"
　　\\\"我拒交。\\\"
　　\\\"你敢？！\\\"
　　我不再理会。
　　浅浅小声问我：\\\"为什么？\\\"
　　我说：\\\"没事的。别担心。\\\"
　　接着于华走了过来：\\\"为什么不交钥匙呢？\\\"
　　\\\"我为什么交？\\\"
　　\\\"反正就要迁址了，公寓要拆了。\\\"
　　\\\"要拆公寓？\\\"浅浅惊叫，\\\"公寓楼很漂亮呢！再说住公寓的人也不少，怎么能说拆就拆？\\\"
　　\\\"没办法。现在的社会钱说话。\\\"于华仿佛无不惋惜的样子。
　　\\\"浅钱，我累了，你们聊吧。\\\"我要闪人。
　　\\\"等一下！\\\"于华喊住我，\\\"校庆我们中文系商定去海滨小城，三月二号早上七点在我家集合，三号到五号玩三天，六号回来。免费。\\\"他一副骄傲状。
　　\\\"免费？\\\"浅浅疑惑。
　　\\\"就是他出钱。\\\"我简洁的说，\\\"对不起，我不参加。\\\"
　　\\\"我也不参加。\\\"浅浅说。
　　\\\"为什么？你们上次也没和我们去吃饭，你们是讨厌我吗？\\\"
　　\\\"我有事。\\\"我和浅浅异口同声，\\\"再见。\\\"
　　我们都闪了。

　　走在树木环绕的小径上，浅浅问我：\\\"你为什么不参加？\\\"
　　\\\"你呢？\\\"
　　\\\"我不喜欢他那种怜悯施舍的样子。\\\"浅浅以实相告。
　　\\\"我是真的有事。我和他要去度假，你去吗？\\\"
　　\\\"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我去干什么？\\\"
　　\\\"是我提出来的，我想让你去。不过看你愿不愿意。\\\"
　　\\\"为什么想让我去呢？\\\"
　　\\\"只是想和你一起去。最近一段心里烦，想放松放松。\\\"
　　\\\"多少钱？\\\"
　　\\\"我们在那有房子。你不用出钱，但是从早餐到夜宵由你做。\\\"
　　\\\"耶！成交！……去哪？\\\"
　　\\\"……小姐呀！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你有护照吗？\\\"
　　\\\"出国？我没护照呢！\\\"
　　\\\"没关系，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搞定。\\\"
　　\\\"好。宇文……\\\"
　　\\\"嗯？\\\"
　　\\\"为什么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不会有花你钱不好意思的感觉呢？\\\"
　　\\\"如果你有钱，我没钱，你会这样做吗？\\\"
　　\\\"当然会！\\\"浅浅毫不犹豫。
　　\\\"这就是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个多么美好的词！

　　还是没有迁址的消息，同学们开始平静下来了。原本的\\\"三天迁址，五天拆楼\\\"的流言不攻自破。我关注了几天股市，原房的股票已经很惨淡了。
　　午休的时候，甄校医问我：\\\"你怎么也出手了呢？\\\"
　　\\\"我想早日摆脱于华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说话刻薄。\\\"他指出，\\\"不过你其实不用出手的。\\\"
　　\\\"看你玩，我手痒。\\\"
　　\\\"一时手痒就在股市上扔了８个亿？\\\"他笑咪咪。
　　\\\"我在他们后院放一把火。\\\"
　　这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信息，\\\"收回来了。\\\"
　　\\\"多少？\\\"
　　\\\"他们赔的还是我赚的？\\\"
　　\\\"都说吧。\\\"
　　\\\"他们赔了１５亿，我赚了２个亿。\\\"
　　\\\"太好了。这次出去玩有钱花了。\\\"
　　\\\"这样事情什么时候结束？\\\"
　　\\\"一小时后。\\\"
　　\\\"太好了。恭喜你得到海线。\\\"
　　\\\"晚上吃什么？\\\"
　　\\\"海鲜。\\\"

　　第二天，令我失望的是，于华还是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不少，不过那份骄傲半点没少。同学们已经打开了电视：\\\"原臣集团昨日晚些时候宣布破产，经专家分析，此次破产直接原因是原臣集团的盲目投资导致资金周转不灵，根本原因则是股票市场的失利……\\\"
　　同学都一片欢呼声。当然也有许多了解原臣集团实力的人十分不解，好端端的大集团，怎么一夜之间就破产了呢？不过，浅浅大概是第一个明白的。
　　事后，学校重□□纪。由于大多数人都上交了公寓钥匙，学校重分公寓。我和浅钱，是最轻松的人。因为别人，都得填写那份多达25页的公寓二次申请表。
　　还有一件事，于华告诉大家出去玩的计划取消了。众人从期待中醒来，备感失望。
　　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于华这之后就没有转校，因为没有人知道破产的原臣集团是他家的，他的骄傲继续荼毒我平静的生活。
　　唉，人生几许无奈！

　　不过，越到校庆，浅浅越兴奋。她的护照和签证已经备好了，机票更是不成问题--他早控制了空线。浅浅刚开始每天下午都到我家报到。后来索性住到我家。每天我们下午在书房写书，她写她的，我写我的。然后我再和她讨论书中的问题。晚饭后我们在一起收拾东西，浅浅总是问我这个该不该带，那个该不该带。弄得我都紧张了。最后还是他发话了：\\\"除了随身用品和洗漱用具，什么都不许带！\\\"
　　于是我们都安静了。原来这样，简单嘛！

　　三月一号，校庆。
　　我最喜欢的就是校庆了。并不是搞一些联欢之类的东西，而是所有的学生选择自己的方式度过三月一号这一天。所有的学生散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气氛轻松而快乐。老师与学生在这一天没有什么身份的差别。大家就像朋友一样。
　　所以，几乎所有老师的车都面目全非了。有的车上面漆着小老鼠，有的索性大变色，如果不是看车牌，大概谁也找不到自己的车吧！
　　不过老师也有高招。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敢碰虎须的学生们心理准备都早做好了。只要没有违反校规的事，大家都可以随心所欲。
　　而且，从三月二号到十号，学校是没有课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在家里或是在学校或是……等等。所以，校庆简直就是学生的复活节。
　　我在校庆这一天向来是不上学的。因为他也不去。我们更喜欢叫校庆为选择日。因为这一天，所有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们，用这种方式庆祝校庆。
　　今年，浅浅也在我家。
　　正当我们兴致冲冲的包饺子时，王嫂过来了。
　　\\\"浅浅，有你的电话。\\\"
　　浅浅做个鬼脸，拿起电话来。是她的妈妈。

　　放下电话，浅浅说于华失踪了。他的妈妈正到处找人问，问到了她们家。她有点担心地问我：\\\"他会不会出事了？\\\"
　　我耸耸肩，他递给了我一个包好了的饺子。
　　\\\"天要下雨。随他吧。\\\"
　　浅浅做的饺子真得很好吃。我做的就不成样子了。不过，最好吃的是他做的。
　　浅浅不平：\\\"我妈妈是大厨耶！我跟她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他翻翻食谱？\\\"
　　\\\"错！\\\"我说，\\\"主要原因是我是个美食家。\\\"
　　\\\"哎，上天实在不公呀！\\\"浅浅抗议。
　　\\\"抗议无效！快吃！\\\"
　　然而，这顿饭终究没有吃完。
　　因为于华自杀了。

　　当我们赶到医院，中文系的所有人已经到齐了。没有人注意我和他是一起来的。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来是因为他是校医。于华躺在一片白色的病床上。他的周围，管子一根根的，仪器滴滴响着。我问他：\\\"你看呢？\\\"他很淡漠的说：\\\"一半一半吧。\\\"
　　一会儿，大夫出来了。
　　\\\"患者的情况暂时稳定。但他已细菌感染。以我们的医疗水平没有办法救治他。唯一的方法是立刻转院。只要在七小时内转到司歌医院，他就可以脱离危险。\\\"
　　他的妈妈呆住了。七小时！这是几乎办不到的。司歌医院在市郊。具体位置其实就是在我家附近的一座山上。因为这是他的医院。坐汽车去那，是很慢的。医院的住院部在山腰，市区里有门诊部，还有专门用来接送病患的直升飞机。然而，这里不是司歌门诊，转院又必须去山上的住院部。七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是于华的生死线。除非有直升飞机，否则他就没救了。
　　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
　　\\\"要是直接去司歌门诊就好了，他们可以免费派直升飞机。\\\"
　　\\\"别开玩笑了，当时还不是哪家医院近就送哪家，哪想得了那么多！\\\"
　　\\\"安啦安啦，于华家那么有钱，一架直升飞机有什么难的！\\\"
　　\\\"说的也是。\\\"
　　于华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不是问题。可现在，她真的没有办法。\\\"怎么办？\\\"浅浅直着急，\\\"宇文，你救救于华吧！\\\"她会这样说，是因为我们是坐直升飞机来的。若非如此，我们得开上将近八小时的车。
　　这时我终于明白他说的\\\"一半一半\\\"的含义了。我救他，他活；我不救他，他死。我不喜欢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角色，于是我认输了：\\\"你定吧。\\\"我对浅浅说。
　　浅浅马上跑到于华妈妈那：\\\"阿姨，现在顶楼停着直升飞机，让于华去吧。\\\"于华妈妈两眼放出光来！同学们则是惊讶得看着浅浅。浅浅忙摆手：\\\"别这样，不是我的，我只是知道这架直升飞机。\\\"

　　等医护人员和于华都上了飞机，同学都散去后，浅浅发愁的问我：\\\"我们怎么回去？\\\"这个小傻瓜，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叹了口气：\\\"不回去了。\\\"
　　他突然搂了我一下，问我：\\\"我们还从来没逛过市区呢！要不要去逛逛？\\\"他一说我才想到，还真是。每天两点一线，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竟然一次也没逛过！
　　\\\"太好了！浅浅，拜托你了！我可是会迷路的！\\\"
　　\\\"没问题！\\\"浅浅自豪，\\\"第一步你想干什么？\\\"
　　\\\"坐出租车！\\\"
　　\\\"……\\\"

　　原来出租车坐起来这么好玩。看着计价器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真正感到自己在运动。原来从这大厦到那商场是十三块钱呀！
　　\\\"我说大小姐！作家怎么能这么远离生活呢！\\\"浅浅大声叹气，\\\"你不会也没坐过地铁吧！\\\"
　　地铁？\\\"我要坐！\\\"
　　他笑了：\\\"你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不是也没坐过！\\\"
　　\\\"我当然坐过了。\\\"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小气！\\\"

　　光是坐各种交通工具我就玩了一个小时。浅浅戏谑我是乡巴佬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终于，当我感到饿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条步行街。全是小吃。浅浅说这里的学生非常多。因为价格便宜又可以边吃边聊，东西还很好吃。
　　真得非常好。我们这个摊子吃一块钱，那个摊子吃两块钱，一个小时下来，都吃得饱饱的。不过，晚上去哪呢？

　　浅浅说，去她家。
　　于是我们就去了。

　　浅浅大声喊：\\\"妈妈，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今天你玩疯了！\\\"浅浅的妈妈一路吼着就到了门口。看到我们也在，她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屋。浅浅爸爸也出来了。看着他们幸福的一家三口，我有点伤怀：要是爸爸妈妈还活着多好！
　　\\\"吃饭了吗？我做了点儿炸黄鱼，吃点吧。\\\"
　　\\\"我可是吃饱了，宇文你吃不吃？\\\"
　　我摇摇头，肚子实在是太鼓了。
　　\\\"先生，你要不要吃一点？\\\"浅浅妈妈有点怕他。
　　他也摇摇头，不发一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伯伯，您在哪工作呀？\\\"我问。
　　浅浅爸爸笑笑：\\\"我是个穷画家，不怎么挣钱的。\\\"
　　浅浅撅撅嘴：\\\"我爸画得可好了！可是我们没做宣传。那些卖得好的画都是靠宣传！\\\"
　　\\\"浅浅，你太偏激了。\\\"浅浅爸爸阻止。
　　其实浅浅说的话也不完全错。许多有钱人为了附庸风雅，花大价钱买画。他们大多是看哪幅画的宣传好，就买下。真正有眼光的人，又有几个有钱买画呢？
　　我笑笑：\\\"伯伯，可以让我参观一下您的工作室吗？\\\"
　　\\\"当然！\\\"
　　在浅浅爸爸的工作室里，有许多幅画。我看了一下，真得如同浅浅所说，画得相当好。指着一幅画着树林的画，我问：\\\"伯伯，这幅送我行吗？\\\"
　　\\\"没什么问题，反正也卖不出去。\\\"
　　正当我们聊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言：\\\"丫头，我们该走了。\\\"
　　\\\"去哪？\\\"
　　\\\"机场。我让司机换了今天的机票。他已经在楼下等了。\\\"
　　\\\"现在就走？\\\"浅浅妈妈有点舍不得，\\\"等到了那别光顾着玩，往家里打个电话。\\\"
　　倒是浅浅爸爸很洒脱：\\\"玩就玩得开心点！好不容易出国一次，别不舍得花钱！\\\"
　　幸好，我们的行李早就放在后备箱里了。其实说是行李，也就是一个小背包。

　　车上
　　浅浅拽拽我：\\\"于华应该不要紧吧？\\\"
　　我打开笔记本，连上了直升飞机的监控录像，将时间调整到下午三点：\\\"你自己看吧！\\\"
　　浅浅看过后，竟然很生气：\\\"真是不要脸！\\\"
　　\\\"怎么了？\\\"我奇怪。
　　\\\"你看！\\\"浅浅倒回了录像，\\\"于华的妈妈在直升飞机上把这份文件塞进了她的手提包！宇文，怎么办？\\\"她很抱歉地说。
　　\\\"那是这周的股市预测走向。\\\"他说，\\\"不过今天是星期五，他大概可以凭这份文件赚上３个亿--以他们现在的经济实力。\\\"
　　\\\"他们哪有那么多钱？\\\"我问。
　　\\\"于华的稿酬。\\\"
　　\\\"宇文，我是不是闯祸了？\\\"浅浅担心地说。
　　\\\"没事的。\\\"我拍拍她的手。
　　\\\"哼！这种人，我再也不救他了！这么小人！她怎么没有一点道德心！\\\"
　　我无言。但愿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浅浅出去玩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