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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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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瑶身为总侍卫长,又是锦衣卫出来的,平辈之间地位很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帮着审值班侍从,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容易回来。
不过西瑶很快便回来了,见了我也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扶我喝完了药,又尽量不发一点声地帮我掖好被角,立在一旁候着了。
母后走了,只比上一世晚了几天而已。
我重生一世,但结局丝毫不变,而我甚至连哪一步错了都不知道。
璟王和二殿下是唯二的怀疑对象,可他们是什么目的呢?这个关头,辞情宫防备最弱,杀我不是更简单吗?为什么要先对她下手呢?
我想得头痛欲裂,反复比对着两世记忆,反复演练着无数可能性。
最后一种,趁虚而入。
璟王继位既然无事发生,有问题的恐怕就只剩二殿下了,那么杀皇后,让贤妃掌权便是必经之路。
上一世没这么乱,恐怕是因为父皇表现得没那么悲痛,他们以为拿池宁威胁他还不够,但又没机会杀我。
若是平常,辞情宫的守卫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少,他们不知道若逢,但只要知道南瑶在我身边,同样不敢硬闯的。
可是他和若逢现在都不在我身边,我便只好赌。
赌他们不敢杀我。
辞情宫只有烛火迸溅的声音,他的鸽子也走了,西瑶又木讷,只能干站在我身边,时不时过来帮我擦擦脸。
西瑶在傍晚时再次喂了遍药,只是药喝到一半,辞情宫的宫门便“哐呢”地响个不停,他于是只好去开门。
“砰”地一声,西瑶像是跌到了地上,听见几声枯哑的叫,我便问道:“怎么了?”
我侧过头,与之同来的是腥味,地上一摊暗红色的血水,一只鸽子抽搐着在其中扑腾,溅了西瑶一身血点。
紧随其后的是满身游泥,带着一身臭味的若逢,他肩上还背了一个人,那人衣袍破破烂烂,露出皮肉上绽开到见骨的伤口。
西瑶还没从那只鸽子上缓过来,观了这两人,条件反射地拔出旁边的剑,指着他们胡乱地挥:“你……你们什么人?擅闯太子府可是死罪!就……就算我打不过你等南瑶哥回来你也……”
若逢有些急躁,随手一推他,把人推了个趔趄,而后径直走到我床前,连语速都变了,“殿下,他……有话对您说。”
影卫见其影,事情必为仅次于主子生命的程度。
若逢把他肩上的人放了下来,我才依稀看清。
此人腰上坠着太子府的辞情令,穗上沾着淤泥,牌子上写的是瑶,脸上虽然大部分都被泥覆了,又满是血痕,但后劲处却仍能清晰地看出那个朱砂刺青。
南。
太子府,瑶字辈,南属。
他便是南瑶,错不了的。
南瑶咳出几口血沫,咽下些杂碎,坚难地开口,但几乎全是嘶哑的气音:“殿下……南瑶此生遗愿有二。”
“其一,您身安。”
“其二……大湘安。”
“还有……”南瑶转了头,对着若逢,神情却不像看一个影卫,“你还是喜欢……第一招用挑枪式啊。”
南瑶顿了顿,又咽了口什么,倔强地想把话说完,便听得有些梗塞的声音道,“对吧……?北瑶?今后殿下……便靠你……”
他似是真的没力气了,重新朝我笑了笑,那血鸽子跛着翅,一点一点地钻在他手心蹭了蹭。
月华追至,此行终了。
若逢行动有些迟缓,愣愣地看着自己腰间的剑。
在他还是侍卫时,确实是应南瑶要求教过几天南瑶,但后来南瑶太懒,硬说自己全会,便不用他了。
北瑶假死时,我记得南瑶只喝了两天酒而已,仅仅如此而已。
西瑶后知后觉地愣视着自己衣服上的血点,后知后觉地望向他曾经的侍卫长,连一声“南瑶”都被压在喉间,喊不出口,也咽不回去。
他走的并不惊天动地,但辞情宫,却将永远死寂下来,没有不住的牢骚声了。
我像是情绪揉得太多,见他死在我面前,都腾不出心思哀悼了。
若逢身上有太多脏水,伸了一半手又忽地收回,只叫西瑶,语气比之前浑了些道:“你过来看看,殿下是不是高热了。”
我摆了摆手,“他怎么死的。”
“他没说,但……宫里所有疑案,都有物证了。”
若逢戴着面具,迈出一步的脚只行了半数,我看到他指尖缩在手心,手背攥得泛红。
若逢从怀里拿出一块用布严严实实地包住的东西,单手扯开,“南湘禁军的兵符,以及和皇后娘娘宫里一样的毒,都是他拼死带出来的。”
“谁。”我听不进去,一日之内,两人的死,足以让恨达到极限。
“魏柔。”若逢的语气也梗了起来,拳却颤抖着松开了,“殿下,属下去……”
我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一面之词,即使没证据我也只知道我信南瑶,也信若逢,这些足矣让我动作。
就算是因为单纯看不惯她,我也可以照办不误。
“要活的。”
“是。”
西瑶眼眶湿红,剑因脱力而坠在地上,擦的光亮的剑刃晃出南瑶的身影。
他的剑术是南瑶教的,只是老实又胆小,从来都只躲在南瑶身后充样子而已。
夜半,西瑶才上前将南瑶的身子搬离了我床前,像之前一般,吃力地一点一点地挪,只是身旁不复调侃,也没人指挥。
他要自己摸索了。
静穆,东瑶缓慢地推开宫门,便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腥臭,捂了捂鼻子,“南瑶不回来你就不收拾是吧西瑶?你不能总——”
话戛然而止,落不到地,西瑶一看见他就彻底撑不下去,扑进他怀里哽着道:“东瑶……”
“锦衣卫找了他一天了。”东瑶只这样说道,眼神空洞,看不明心思,“殿下,您……”
“扶我一下。”我道,随后用胳膊支着,缓漫地坐正身子。
西瑶胡乱抹了把脸,一抽一抽地过来扶着我的背,让我靠在床沿边。
我坐起后,撇过脸最后看了眼南瑶,见骨的伤口在他死后许久才不再流血,他身下的地板被血和水洇湿了一片,一阵一阵地散着腐烂的味道。
南瑶既是被灭口,那便不能再让她真的走完下一步。
“今日二人。”我顿了顿,不再看他,直视着宫门,“一人枉死,一人牺牲。”
“此恨应千百倍奉还,大湘亦不可一日无君,传令封锁所有消息,二殿下暂管朝堂,南征结束前,谁都不允许把消息送至陛下。”
“妄为者,抗命者,视为南湘奸细,杀。”
南瑶的走,不该以“死”形容,他应以史书传世,冠以“牺牲”。
“是。”两人同时应下,躬身,西瑶想留下顾我,但我摇了摇头,轻推了他一把:“你去和东瑶一起,确认无人听漏。”
“另外已经送去的信加急拦下,一日内见不到两队人,视为抗命,杀。”
“还没来得及传信。”若逢从外面叩了叩门,但没等东瑶开,他就自己进来了,连带着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她见了我,皱了皱眉,讨好般地笑笑,“纤纤?你找我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吧?”
“你在拖延时间,我耐心不多,一柱香内解释完,还能饶你个痛快。”
“纤纤,您自幼聪慧过人,但我……”她耷了耷肩,“真没什么好说的。”
“西瑶,把他的剑拿来。”我的眼皮已经要控制不住地合上,可脑中仍叫器着冤与恨,格外清明。
剑自然是南瑶的,只是没想到昔日被他当祖宗供着的剑,现在虽好好地插在剑鞘里,拔出时却已经断了。
断口粗糙,剑身也仍滞着于涸的、一片片的血迹。
倒是轻了些许,令我也能握动,我握着剑柄,若逢把她提到我床前摁着,钝刃抵着她的脸,已掀起一层皮,“你大可一试我的手段,若你真这么有骨气的话。”
“殿下,您现下确有令群臣听令的地位,但莫不要忘了,您还不到年纪,有地位也握不住权。”
她完全换了语调,咬着牙忍痛:“没了兵符又怎样,等我南湘攻进城,谁不认识本宫这个英雄!”
“您为南瑶牺牲复仇,南湘也会为我的牺牲复仇,但为了南湘之盛,本宫大不了与你同归于尽!”
“所以,父母都被南湘人所杀是你的戏词了?”
她不说话了,只默然暗瞪着我。
我退离她身边,往后靠了些,“你不说我也没办法,这样吧,若逢,割了她的舌头,把她放在宫门口,等东瑶西瑶传完令回来,照着南瑶身上的伤,在她身上刻出来,明日午时刑台赐毒。”
“你畜生!逢纤!你连个王位都没有就敢如此妄为残暴!你……啊!”
若逢手起刀落,完成了我第一道令。
西瑶和东瑶各自愤然离开传令,宫内只剩了我们几人。
“贤妃毒杀皇后,害死东宫待卫长,夜中行刺太子,这罪名可够?”她的血有些溅到了我的下颚,我抬手擦了擦,无奈道:“你便下去,下地狱当你的英雄去吧。”
她被若逢拖出门前,还在紧叨着什么,又瞪着我,却没办法发出清晰的字句,骂不出来,看着可笑得很。
我被她逗得有些发笑,但笑过后却戛然而止,嘴角像是定在那里一样,即使皱了眉,眼前也湿了,还是定在那里,不改、不动。
我不由在心里问道。
瞑目的代价,是否有些过于重了呢?
报了仇,你们又是否能真的瞑目呢?
我又忍不住地看南瑶,他安静地睡在那,我问他,“你看见了吗?”
他不语。
“大湘己经胜了,她说的,不过三分可信。”
他仍不语。
“我为你和娘亲报仇了。”
死寂。
看,连是否瞑目的应语都无从听到。
若要用生命换取任何,那么死就不可能值得。
我自始至终都阳白,任何都无法弥补一个逝去的生者,可我只是想,尽可能地让其灵魂安然地走。
南瑶为我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正确的答案,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他。
天如往朝一般亮起,一夜过去,彻底肃清。
若逢把人交给了西瑶他们,收拾好自己后便进了宫门陪我。
我太累了,想着有二殿下,我便无需多操心,休息休息为上,若逢不知怎么读懂了我的心思,给我盖了被,就坐在我床边陪着。
“他们好残忍啊。”
若逢边轻拍着我边应,“嗯。”
“见到影卫都没舍得灭他口。”
若逢温热的手覆上我的脸,宫门内的冷空气被他完全隔离在外,“您睡会儿吧,等陛下回来就好,殿下还小呢。”
“想太多会长不高。”
他这么说。
“是吗?”
“是,我保证。”他向来很坦诚,我信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用手勾了勾若逢的指节,他只僵了一瞬,便顺着我反扣住了我的手。
安心的感觉自相握的掌心荡漾开来,淌过全身经脉,白日里也适然其中,沉沉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