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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们原来认识 两场相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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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错屋的人。”
曹满枝正要开口,丁衡先替自己答了。
宋望山仍站在门槛外,手中那把竹骨伞收得很紧,伞尖却还在往下滴水。
他说得平常,仿佛只是把隔壁的茶送到了这一桌。
余婶看看他,又看看敞开的侧门,脸上的笑勉强留住了一半。宋家姑母扶着楼梯栏杆刚走上来,尚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曹母却已经越过众人,走到女儿身边。
“怎么回事?”
“他从后廊进错了门。”曹满枝说,“我让他出去,他的人正在外头。”
后廊的护卫听见这句,向前走了一步。
恰好有茶博士端着新换的热水过来。廊子本就窄,护卫收步太快,肩膀碰上托盘一角。一只素瓷茶盏在盘中打了个转,落在门槛边,脆生生裂成两半。
茶博士先护住铜壶,再低头看杯子,嘴都苦了。
“这可是新添的一套。”
护卫要俯身去捡,丁衡道:“别动,烫。”
那人立刻收手。
宋望山将这一幕看得清楚,握伞的手往旁边让了让,给护卫空出路。曹满枝也看见丁衡一句话便能使唤人,却没在这时候追问。
“碎盏记在谁的账上?”她问茶博士。
茶博士认得今日订小澜间的是余婶,迟疑着道:“掌柜定的是一盏三十文。若找不到人,只能记这间屋。”
“记我。”丁衡说。
“客官贵姓?在哪间房?”
丁衡没有回答。
茶博士等了片刻,看看临水阁,又看看那两个不肯报姓名的护卫,更不敢催。
“先记小澜间。”曹满枝道,“我下楼时结。”
丁衡转头看她:“我说了,记我的账。”
“你连名字都不肯留,茶楼掌柜找谁收?”
“有人会来付。”
“谁打碎,谁来付。”
话刚说完,临水阁那边的门开了。
丁绍从里面走出来,先看见廊上碎成两片的茶盏,再看见站在小澜间里的曹满枝。他脚下只慢了一瞬,便径直走到丁衡面前。
“二郎。”
这两个字不重,丁衡却终于侧过身。
“你找得比他们慢。”
“我以为你真去净手了。”
“水还没碰着,先走错一间屋。”
丁绍显然不信这句话只是走错,可廊上站满了人,他没有追问。他向曹母和余婶见过礼,最后才看曹满枝。
“可有伤着?”
“没有。”曹满枝道,“只多了一只茶盏的账。”
“我来赔。”
“又不是你打碎的。”
丁绍还未接话,丁衡已经笑了一声:“她要我亲自来付。”
曹满枝转向丁绍:“你们原来认识?”
“他是我堂弟。”丁绍说,“姓丁,家里排行第二。”
“堂兄介绍得真仔细。”丁衡接得很快。
曹满枝这才知道来人姓什么。她看了看丁绍,又看了看他这个不肯留全名的堂弟。同样都是丁家人,一个在喜事局替她抄单核名,领八钱工钱;另一个走错房也不走,身后还跟着带刀的人。
这家堂兄弟,怎么看也不像一处养出来的。
“今日的事,是我堂弟失礼。”丁绍说,“我先带他回去,茶盏——”
“明日。”曹满枝打断他,“让他自己把三十文送到喜事局。你替他赔,这账记不到该记的人头上。”
丁衡没觉得被为难,反而问:“柳条巷那间喜事局?”
“城里还有第二间?”
“没有。”丁绍答得比他快。
丁衡转头:“你很熟?”
“我在那里做事。”
丁绍说完,廊上安静了一下。
丁衡的视线在他袖口停了一瞬。那件浅青长衫今日没有沾墨,也没有喜事局灶房里的烟火味,可他提起“做事”时,竟说得比在宫里领差还自然。
曹满枝听不出这句话哪里不对,只催:“先把人带走。宋先生和长辈还在等。”
丁衡终于看向宋望山。
“我与曹姑娘今日才见。”他说,“进错门是我,赖着没走也是我。她从头到尾都在赶人。”
宋望山点了一下头:“听明白了。”
丁衡还想说什么,丁绍已经把侧门推得更开。
“二郎,请。”
“堂兄今日很客气。”
“因为这里不是家中。”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护卫没有再往小澜间里看,随他们退回转角。茶博士蹲下收拾碎盏,嘴里念着三十文,生怕明日谁也不认。
曹满枝听见,拿出袖中小册,在最后一页记下:临水茶楼,素瓷茶盏一只,三十文,丁二郎欠。
曹母瞧见“丁二郎”三个字,压低声音问:“这个也是你铺子里的人?”
“不是。”
“那丁先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堂弟?”
“回去再问。”曹满枝合上册子,“先让宋先生坐。”
宋望山已经把伞交给茶博士。他没有摆出受了冒犯的样子,只把靠外的一把椅子让给姑母,自己坐到曹满枝对面。
余婶重新斟茶,嘴里说着“都是误会,说开便好”,说了两遍仍嫌不够,又要讲宋望山这些年在米行从未算错账。宋望山拦住她。
“余婶,方才已经说清楚了。”
他看向曹满枝:“曹姑娘肯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我便信。今日若因为一个走错门的人就认定姑娘有什么不妥,是我失礼。”
这话说得稳当。曹母一直绷着的脸缓了些,宋家姑母也说年轻人见面,最怕旁人在中间猜来猜去,如今这样反倒省事。
点心重新摆好,相看才算真正开始。
宋望山问的都是寻常事。喜事局开了多久,平日几时开门,办一场八桌席要请多少帮工。曹满枝照实说了,没有把首单遇到的麻烦藏掉,也没有说陶宜真的名字。
听说从帖子、桌椅到最后结账都要由她亲自过手,宋望山眉间微微动了一下。那神情很快,又不算不赞同,像个账房先生忽然看见一本比预想中厚许多的账册。
“眼下铺子人少。”曹满枝说,“以后忙起来,我会把熟手固定下来。”
宋望山先夸她会算账。南桥米行里有些做了几年的伙计,算盘也未必比她快。
曹满枝还没在他面前打过算盘,不知道这句夸奖从何而来。余婶忙道:“我跟他说过,你一张细单能列到每只碗。”
“她从小就会算。”曹母语气里有了几分得意,“家里买一筐炭,少了两斤,她回来一称就知道。”
几个人终于说到一处,气氛松下来。宋望山也说起南桥米行月底对账最忙,偶尔要在柜上留到入夜。曹满枝问若逢喜事局办晚宴,她回得更迟,宋家能否接受。
宋望山端起茶,没有马上回答。
“偶尔一两回,自然可以。”他说,“只是成亲以后,两边总要有个人顾家。姑母不与我们同住,院里只有你我。若都在外头忙到入夜,连一顿热饭也难吃上。”
“可以雇人做饭,也可以谁早回谁做。”
宋家姑母轻轻咳了一声。
宋望山仍是方才那副平和语气:“我在米行的时辰定不下来。你办喜宴,时辰更跟着客人走。长久总不是办法。”
“宋先生觉得该怎么办?”
“喜事局才开,可以先做着。等成了家,若实在舍不得,便请一个可靠的掌柜守店。你在家里看账,逢大单再过去。以后若有了孩子,也不至于两头顾不上。”
曹满枝问:“铺里的客人、用谁做工、接什么单,也由掌柜定?”
“你可以定,叫人把账册送回家便是。”
“若现场出了事呢?”
“你请的人总要能处置。若事事都非你不可,那便不是掌柜,是替自己找了个不能离身的累赘。”
宋望山说得认真:“余婶告诉我,你会经营,也有自己的铺子。我原以为这是成亲以前置下的一份产业,婚后换个掌柜照样能做。看来是我想错了。”
曹满枝听明白了。
“宋先生,我开喜事局,不是因为在家闲着。”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觉得我会算账,可以在家替你理事;我觉得自己能把一场席办明白,便该站在铺子里接客。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曹母坐在她身旁,手搭在茶桌边。前两日她也说过,成亲以后可以让邹月娥替女儿看铺。如今同样的话从宋望山口中说出来,她没有再劝,只对余婶道:“这事是我先前没说清。”
余婶急了:“也不是不能再商量。望山又没说一定要关——”
“不是关不关三个字。”宋望山打断她。
他将茶盏放下:“你今日肯来,是认真相看。我也该把话说实在。若你日日都要守在铺中,我恐怕适应不了。”
“曹姑娘想要的日子,我恐怕给不了。”他说。
曹满枝也答得干脆:“我想过的日子,宋先生也未必要过。”
没有人翻脸,桌上的点心也没有撤。宋家姑母有些遗憾,仍将没动过的那碟酥饼往曹母那边推了推,说既然点了便别浪费。曹母道了谢,只拿了一块,没有像来时那样继续夸宋家的院子。
余婶还想再找一句圆场的话,宋望山已经向曹满枝拱手。
“今日至少把话说清了。”
“是。”曹满枝回了一礼,“祝宋先生早日遇到合适的人。”
临水阁与小澜间只隔着一段送茶后廊。丁衡坐回原来的位置后,正好听见这句。
他进门时,苏家姑娘已经到了。
她约莫二十岁,穿一身浅碧衣裙,发间只有一支白玉簪,坐得很直。陪她来的婶母留在外间,陈安重新换了茶,先前那张写着小字的茶签已经不见了。
丁绍坐在靠门处,没有替任何一边开口。
苏姑娘看见丁衡从后廊回来,脸上没有意外,像是已经对着那把空椅子坐得什么都明白了。
“公子是不愿见我,还是不愿见今日被安排来的人?”
“都不愿。”丁衡说。
丁绍抬起头。苏姑娘却没有恼,反而松了肩背。她昨夜才知道今日要见谁,被母亲逼着无论如何坐满一刻;如今人回来了,这一刻也算交代过去。
她起身要走,丁衡叫住她:“明日若有人问,就说我未等你到便擅自离席。此事与你无关。”
苏姑娘回过身,第一次认真看他:“若一定要问合不合适呢?”
“是我不合适。”
她眼里这才有了笑:“公子若早肯说这句话,我今日连这趟雨都不必淋。”
她向丁绍见过礼,带着婶母离开。外间的人跟着散去,临水阁总算清静下来。
丁绍道:“你若一开始便肯把这几句话说完,也不用打碎旁人一只茶盏。”
“不是我打的。”
“是你的人。”
“明日我会还。”
丁衡偏头听了听隔壁。侧门已经合上,曹满枝与宋望山的声音听不清了。
“她开的是什么铺子?”
“你方才听见了。”
“喜事局做什么?”
“替人把喜事办明白。”
“那她自己的婚事呢?”
丁绍没有回答,只起身将临水阁的账结了。
楼下,曹满枝也在结账。
茶楼掌柜把三十文碎盏钱另写了一行。曹满枝数出铜钱放在柜上,余婶要替她付,被她拦住了。
“账先落在我名下,我先结。欠账的人明日会来。”
丁绍下楼时,正听见最后一句。
曹母和余婶先送宋家姑母出门。曹满枝留在柜前收好账条,等丁绍走近,才问:“你那位堂弟回去了?”
“回去了。”
“他到底做什么的?”
丁绍沉默片刻:“替家里办事。”
“家里什么事,需要两个带刀的人守门?”
“他家规矩多。”
“规矩多,还能从后门跑进别人的屋?”
丁绍一时没答上来。
曹满枝把三十文的账条递给他看,又在他伸手前收了回来。
“说好了,谁欠的谁来还。你别替他。”
“我不替。”
“明日上午,喜事局开门。”
丁绍点头。
曹满枝走出茶楼,曹母正在檐下等她。雨已经停了,南桥边有人收起卖伞的摊子,石板路湿得发亮。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丁绍。”
“嗯?”
“你们家到底谁管谁?”
丁绍隔着茶楼门槛,朝楼上抬了抬下巴。
“家里管得住别人。”他说,“管不住他。”
曹满枝把账条收进袖中。
“那就让他带着三十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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