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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讨厌 谁会讨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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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书对此表示,君子好逑,但导数不好求。
他不止一次委婉地告诉唐伊,连续上五天班已经够辛苦了,实在没有必要跑到他家来再给他补两天课的。
唐伊笑而不语,举起小叉子指向宋书再度写错的原题,示意他赶紧更正,随后自如地戳起一块宋瓷提前冰镇切好的西瓜,从容地塞进嘴里细细品味。
宋书无能狂怒。
虽然宋瓷对他的学习从来不会指手画脚,但对于老师的指导和意见却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也亏得宋瓷和老师们熟络,又乐得帮忙做些琐碎的小事,宋书的学习情况才能被老师们格外放在心上,成为尖子生和吊车尾之外的第三种存在。
出于对老师的一贯尊重,宋瓷似乎也很信任唐伊,即使他只是个毛遂自荐甚至别有意图的家教。
宋书也曾暗示宋瓷,此人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应当速速驱逐离境。
宋瓷哈哈一笑,让他把心放进肚子里,然后说了四个字。
“姐不吃亏。”
宋书无语,默默走开。
等宋书真正上高中后,便不再反复怂恿宋瓷将唐伊赶出去了。
一方面是反对无效,甚至会招致宋瓷对他智力的鄙视和嘲笑。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初自卖自夸的唐老师的确教得不错,如果忽视他总是趁宋书解不出难题的空隙跑去客厅找宋瓷牵手的话。
一周授课两次,还不要钱。
宋瓷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全职给宋书陪读,几乎没有额外的收入。
宋书的爷爷每个月给宋瓷两笔钱,一笔是姐弟俩的生活费,一笔是单独给宋瓷照顾宋书的工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独立的储蓄卡,里头是宋家爷爷给宋书存入的教育资金,所有用于宋书学习的消费都从这张卡上支出。
即便宋家祖父母一再强调,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分得这样清楚。
但每项用于宋书教育的费用,宋瓷都会趁着每月带他前往老人家里吃饭的机会,把费用支出的明细一一告知。
和宋家金钱来往上的事情,宋瓷向来分得清楚,面对宋书也毫不掩饰。
宋书的读书钱她一分都不会动,而她的工资也一分都不会给宋书用。
介于宋书似乎从来没在祖父家里听到除去学费和课本以外的支出汇报,他由此推断,伟大的唐老师大概率是分文不取,为爱发电。
直到一年后,为了庆祝他的高一生涯完美结束,并且数学物理两科成绩名列前茅,唐老师主动提出要带他出去下馆子好好庆祝一番。
家教不收钱还主动往里头倒贴的,宋书真是第一次见。
于是,当他从热气沸腾、香气四溢的火锅里毫不客气地夹起第一口牛肉往嘴里塞的时候,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打扰且冒昧地无礼闯入了他的脑子。
“以后你可以叫姐夫了。”
“——咳咳咳!”
宋书被牛肉里被意外卷住的花椒呛得连声猛咳。
宋瓷“噌——”地腾起身,冲到宋书身边拍背,手掌托住宋书因为咳嗽而前后摇晃的脑袋,摆手示意他闭眼休息,期间还不忘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唐伊的手臂。
唐伊摸摸被打到的地方,觉得痒痒的,再开口声音都小了许多:“你姐姐同意了的……”
宋书闭着眼摸摸适才发力的脖颈,听见这话,又做出一副撇嘴不懈的表情。
即便他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听见这句话,果然还是产生了比预期更加剧烈的发应。
等他再睁开眼,唐伊正坐在他对面往宋瓷碗里夹菜,无一例外,夹得都是宋瓷素日爱吃的那些。
“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宋书幽怨说道。
宋瓷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提问:“上次你方老师结婚,不是你主动换的座吗?“
“我以为你就是见色起意!”宋书愤愤不平,想起当日只觉得是一时不察引狼入室,“谁知道真让他得手了……”
唐伊笑得送到嘴边的水都咽不下去,好容易缓过劲才继续说:“现在可以叫姐夫了吧?”
闻言,宋书下意识地抿紧了嘴,还瞪着眼在宋瓷和唐伊之间看来看去。
“他都多少年没叫我姐了,还想他叫你姐——”
“……唐姐夫。”
宋瓷猛地噤声,抬起还忙着吃饭的脸,和唐伊一起被宋书刚才的发言按下暂停键。
“——你叫他姐夫?”那为什么不叫我姐?
“你还有别的姓的姐夫?”姐夫原来是多人岗位吗?
宋书给两人看得脸上发热,急声说到:“哎呀,姐夫姐夫,嘴瓢了嘛。”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宋瓷的问题,尽管他知道宋瓷要说什么。
宋瓷挑眉,看向唐伊:“你居然比我招人喜欢吗?”
“只要招你喜欢就行了。”
唐伊语气不失炫耀,但言辞依旧谨慎,纤长的睫毛被火锅店里暖黄的灯光投下阴影,落在覆着薄汗的脸上一闪一闪地跳动。
“少看手机,”宋瓷收回视线不去看他,“不要油嘴滑舌。”
或许吧,宋瓷想,他大概真的挺招人喜欢。
后来的好几年,宋瓷想来想去,还是最喜欢他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睫毛、眼型、瞳孔,还有眼角偶尔的泛红,无一不漂亮。
即便这样漂亮的眼睛,只有一只。
他们恋爱才小半年的时候,宋瓷总想看看那只眼睛。
那只,躲在义眼片或者眼贴下的眼睛。
可他不给,总有办法遮着、挡着、捂着。
直到第二年的春节,宋瓷偶然听宋书说,唐伊很多年没有回老家过年了,春节也是一个人留在楚州。
宋书叽里呱啦地说着,后头还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清。
她只觉得机会来了。
大年初二,宋瓷照例把宋书送到他外祖家,吃过中饭便单枪匹马地回了家。
一个电话过去,半个小时车程。
宋瓷停好车,就看见站在楼栋电梯间里的人,双手插在风衣外套的口袋里,远远地朝她笑着。
那天,地处南方的小城破天荒地下起大雪。
宋瓷看着窗外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随口说到:“雪太大了,开车视野也不好。”
唐伊偏过头看她,她继续说:“别走了吧。”
“睡宋书房间。”宋瓷又补充道。
唐伊像是没听见似的,默默把头偏向另一边,一声不吭。
宋瓷望着玻璃窗上的反光,只能看到他烧起来的耳尖。
“你怕什么呀,我又不占你便宜。”
宋瓷不去管他,径直站起身,边走边说:“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
唐伊在沙发上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动身前往卫生间老实洗漱。
而宋瓷此刻正站在主卧里扒在门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约莫等了十分钟,脚步声从卫生间走进了宋书的卧室,然后传来卧室房门被随手关紧的声音。
宋瓷眉头一挑,转身回卧室的梳妆台里找出了家中卧室房门的备用钥匙。
钥匙几乎塞在抽屉的最深处,宋瓷印象中搬进这套房子后似乎还从来没用过,费了不小劲才把一大串钥匙扯出来。
拿到钥匙,宋瓷轻轻推开卧室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宋书的房间门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钥匙沿着墙根放在地上。
客厅走廊的灯都熄灭了,一片漆黑中宋瓷摸索着握住门把手,轻轻向下一扭。
没锁。
门都还没推开,不过是打开条小缝,一道人声倒先飘了出来。
“不是说不占我便宜的吗?”
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琐碎声音。
宋瓷懒得装,阔步走进房间看到拱起的一大团被子,把人包得严严实实,只留几缕墨黑的发丝悄没声息地刺出来。
“你少在那明知故问。”
她走近前去,伸手想要扒开被子,偏偏被子里头的人劲大,还死不松手。
宋瓷原本就没想和他抢什么,扒拉两下就撒劲了。
“别闷着了,对眼睛不好,”她直起身退后两步,“你不愿意我就出去了。”
“你要去哪?”被子里马上传出闷声闷气的话音。
“去哪你也管?”
“……”
宋瓷想笑,灵机一动,开始放缓动作原地踏步。
“你别走了……”被子里的人好像探出头了,说话的声音不再是被子里传来的闷响。
“那给不给看呢?”
“……不好看。”
“——我又没说不好看。”
宋瓷打断他,一屁股坐回床边。
果然唐伊正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脑袋,只剩左脸还埋在被子的阴影里。
宋瓷不说话,俯下身双手撑在唐伊枕头两侧,静静地垂着头看他,等他一点一点地把脸转过来。
卧室此刻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但她还是看清了。
他的义眼摘掉,也没有一片黑色的眼贴遮挡着欲盖弥彰。
狼狈的左眼撑着沉重的眼皮,浓黑灵动的睫毛下是一颗粉色的湿润的饱满的半圆肉球。
“我没说不好看。”
她又说。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看久了,唐伊愈发脸红,肉球外颤动的眼睑几经挣扎还是闭合上遮盖住了内里的脆弱。
宋瓷终于动了,低头吻了他的左眼,然后顺势就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双手收拢直到可以紧密地拥住他。
唐伊从被子里伸出手搂她,脑袋向她脖颈的方向靠近,手臂越搂越紧,好像宋瓷是会从指缝滑脱的水流。
“我不害怕,我喜欢的,”宋瓷蹭蹭他,“你不用这样。”
她看不到唐伊的脸,只觉得脖子有点点湿。
他们就这样抱着,唐伊承受住她全部的重量,却完全没有想要移动的意思。
“小书的眼睛,是不是也不太好?”唐伊突然想到什么。
“嗯,你看出来了?”
“你总是吼他,不让他揉眼睛,”唐伊又找补一句,“我知道你是为他好。”
“他的眼睛现在还好吗?”
“不影响日常生活,他……很多年前做的手术了。”宋瓷轻声说,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说完,好一会儿,耳边都没再传来唐伊的声音。
“这需要财富、运气……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不是你的错。”宋瓷在他耳边说。
唐伊依旧沉默着,只是把她搂紧。
宋瓷无奈,只能坐起一些,收回手臂捧起他的脸。
一个很轻的吻。
像蒲公英一样,只是一瞬的接触就飞走了。
他觉得不够。
于是收紧拥抱,捧住她的后脑,加深一种柔软温润的触感,直到胸膛沉重,心跳加速,她攥着他上衣的手指抖动发颤,才终于结束这场酷刑,放过极度兴奋的神经。
宋瓷还喘着气,脑子懵懂混沌间偶有灵光一现。
“你是故意的。”她说。
唐伊错开她的视线,只是垂着眼,又埋进她的颈窝里,
“我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