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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她开始想“去”这件事 楚泠收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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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泠收到第三封信之后,做了一件事——她把屋里那件叠了许久的旧衣拿出来,抖开,挂在窗边。
那是她刚到燕平关时穿的衣裳,灰蓝色的旧衫,袖口卷了两折,边角磨得发白,左肩上有一道夏知箬替她缝过的针脚。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它了,但也没有扔掉。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件衣裳在日光里垂着,像在看一件她从前的物证。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缝痕,想起很多事——想起它裹着她穿过那些冬天、那些夜路、那些城墙根下的蹲守。然后她收回手,把衣裳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没有放回柜子里,而是放在了枕边。
夏知箬来送药的时候看见了那件衣裳,没有问,把药碗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把它拿出来了。想些什么呢?”楚泠坐在窗边,没有回头:“嗯,在想燕平关的过去和现在。”夏知箬说:“想这个做什么?”楚泠说:“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夏知箬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那你想好怎么走了吗?”“我想要更多人,能像燕平关的人一样,安居乐业。可如果要去做,我可能要离开这个我亲手打造的城,我不舍得。”夏知箬拥抱了楚泠:“无论的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我都支持,我相信燕平关的人都会支持。我们在这,就像燕平关一样,一直在。”夏知箬转眼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光:“还在想什么?”楚泠说:“想他信里写的那句话——‘朕真正想听的,只有一句话’。他在问我,我到底去不去京城。”夏知箬说:“那你到底想不想去?”楚泠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我该去。”夏知箬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如果是‘该去’,你就再想想。”她走了之后,楚泠在窗边坐了很久。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她和那件叠好的旧衣裳一起笼进一层暖光里,像一幅还在晾干的画。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件衣裳的袖口,布料粗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道正在被翻开的旧痕,等待着她决定是合上,还是继续往下读。
第二天清晨,楚泠把枕边那件旧衣裳重新叠好,放回了柜子里。但她没有关上柜门。她把那三封信从桌角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她没有再回信,但她在城墙根下坐着的时候,目光落在官道方向的次数变多了,像一棵正在被新方向触及的树。
第四封信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到的。
雨不大,细密绵长。楚泠正蹲在城门口检查那段修好的门槛,雨水沿着她的下颌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下,听见马蹄声从官道方向传来。她直起身,看见一个湿透的传令兵在城门口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只油布包,双手递给她。
她接过来,在城门洞内侧坐下来,拆开油布。信纸的边缘被水汽洇湿了一角,但字迹依然清晰。他的字比前几封更用力,像是在雨声中落笔时正在消化某种沉重的心绪。
“朕今天在朝堂上站了两个时辰,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先在自己心里转三圈才敢出口。退朝之后,朕在御书房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折子,字全认识,可朕读不进去。朕在想到你。朕在想——你在燕平关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所有人都看着你,等你开口,可你一句话都不想说。朕以前以为当皇帝最难的是做决定。现在朕觉得,最难的是——说完话之后,没有人能跟你一起扛。”
楚泠握着信纸,坐在城门洞内侧。雨声落在瓦檐上,持续而细密,像正在替她把那几行字一针一针地缝进时间最深处。她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怀里。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那里听着雨声,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重量已经落在了她肩上。
她想起很多个在燕平关城墙上的夜晚——她从一开始自己,到张石头他们的到来,再到林大川他们,后面夏知箬也来到她身边,她一直有什么支撑,她明白,如果一直都是她一个人走,也许她也走不到今天。宇文朔说得没错,他需要她这个将军、需要她这个同盟、需要她这个兄弟。
雨停之后,她走到城墙根下,在夏知箬的医所门口站了一会儿。夏知箬正在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楚泠靠在门框边:“他写信说,他觉得最难的事是说完话之后没有人能跟他一起扛。”夏知箬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整理:“那你回信了吗?”楚泠说:“没有。”夏知箬没有追问,把最后一瓶药放好,转过身看着她:“那你想好怎么回了吗?”楚泠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也许我可以成为你的盟友,你的兄弟,义弟。”夏知箬说:“为什么是义弟?”楚泠想了想,“他之前说过想认我做义弟,我觉得他确实需要一个同盟。”
那天夜里,楚泠在灯下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她提笔又放下,放下又提笔。她想起他在城墙上问她“朕回京之后你会来吗”时眼底那种她不常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询问,是一种已经把答案交给她的笃定。她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又写了几行,又划掉了。然后她搁下笔,看了一会儿桌面上那几道被划掉的墨痕,像在看自己正在犹豫的痕迹。她重新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也许我可以成为你的盟友,你的兄弟,义弟。”
然后她停住了。在这一刻,她更明确了,宇文朔需要她,需要一个将军、一个朝堂上他的左膀右臂。她帮他,可以让这个国家变得安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行字,没有划掉,继续往下写:“有过一小段没有人帮我扛的时候。我后来又了很多一起扛的伙伴,以后你会有。”她搁下笔看了一遍,没有改,折好封口,放在桌角。她没有立刻叫传令兵,也没有再看第二遍,让它在那里晾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把信交给传令兵。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匹马沿着官道跑远,雨后的空气潮湿而干净,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站在雨后的晨光里,没有立刻转身走回城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一夜笔的那只手,指节还是僵的,像是正在从握笔的状态慢慢松开。她慢慢张开手指,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握住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