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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京城来信 第一封信到 ...

  •   第一封信到的时候,楚泠正在城外那片新翻的地里跟人商量灌溉渠的走向。石头从城门口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边缘还带着一路赶来的尘土。楚泠接过来没有立刻拆,把手上的泥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撕开封口。
      信纸展开,是他的字迹,她认得。
      “燕平关以北的雪化了。京城的桃花还要等一阵子。朕案头这盏灯,是从你城门口带回来的。灯芯换过一回了。”
      她站在原地把那几行字看完了,没有评价,没有笑,只是把信折好放回怀里,然后蹲下去继续画渠线。石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转身跑回城门口了。
      那天傍晚收工之后,楚泠回到屋里,在灯下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她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的。她又翻回去,把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在“灯芯换过一回了”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压进桌角那摞规划图下面,和旧铜牌隔着两层纸页。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但她关抽屉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些。
      第二封信是在五天后的傍晚到的。楚泠正在马厩给踏云添草料,听见马蹄声在城门口停住,然后是石头跑过来的脚步声。她直起身,接过信,拆开。这一封比上一封长,字迹也比上一封更随性一些,像是在写的时候没有刻意端坐。
      “朕回京之后第一次在御书房独自待了一整夜。以前也待过,但那时候边上有人伺候,朕嫌他们烦。如今没人了,反倒觉得太安静了。朕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停下来想到你——你刚到燕平关的时候,那座城是什么样子的?你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待这么久?”
      楚泠握着信纸站在马厩门口,风吹过来,把纸页边缘吹得微微翘起。她低头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想起她第一次走到燕平关城门下的那个傍晚——城墙塌了一半,城门洞空荡荡的,风从缺口灌进来,像是正穿过一截已经停止的心跳。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只是路过,歇一夜就走。她不知道那座城会把她留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纸,又抬头看了一眼踏云。踏云正在低头嚼草,尾巴甩了一下,像是替她把那道思绪挡了回去。她把信折好放回怀里,把最后一把草料添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走回屋里。她把第二封信也压进了桌角那摞规划图下面,和第一封并排。
      第三封信是在又一个五天后到的。这一次没有马蹄声。信是傍晚被一个路过的商人捎来的,说“有人托我带封信给镇北将军”。楚泠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比前两封都工整一些,像是写的时候有意放慢了速度,每一笔都落得比平时更重,像在替那些被反复斟酌过的句子找一个不会因为犹豫而偏移的锚点。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朕回京之后,每天批奏章、见朝臣、听他们说话,每一句都要想三遍才能确定它真正的意思。朕以前觉得这是做皇帝该有的本事。现在朕觉得——朕只是不想让那些话盖住朕真正想听的东西。朕真正想听的,只有一句话。你知道是哪一句。”
      楚泠站在城门口,暮色从她身后铺展开来。她握着那张信纸读完了,没有立刻折起来。她看见自己握着信纸的手指边缘有一点干泥,是下午翻地时留下的,嵌在指甲缝里没有洗掉。她看着那点泥看了很久,久到它和纸面上的字迹在她视线里变成了同一层颜色。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走回屋里。
      那天夜里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三封信。她没有再看一遍,只是让它们摊在桌面上,像三枚被放在同一张桌面上的凭证,各自保持着自己的重量和间距。她想伸手碰一下第三封信的边缘,但在指尖触到纸面之前停住了,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只有一行字:“等春天。”
      她把信折好封口,第二天一早交给石头:“送到大营,转京城。”石头接过信跑了。楚泠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匹马沿着官道消失在晨雾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把那三封信重新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桌角。她把那摞规划图从抽屉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规划图和信之间隔着几层纸页,像两道还没有交汇的水流,各自沿着自己的河床往前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京城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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