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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东段防线规划 战事平息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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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平息之后,楚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是铺开了一张纸。
纸很大,是从大营带回来的军用舆图背面翻过来的,边角还留着旧墨痕。她把它摊在城门口的石桌上,用四块石头压住四角,蹲下来开始画。她画的是整条东段防线:燕平关、雁门关、林关、铁门关,四个点用虚线连着,标注了粮道、哨位、巡逻路线、换防时间节点。然后她把四关的守将名字写在旁边,开始重新编排。
四关布防——宗守备负责编制。
楚泠在雁门关那个点旁边,单独画了一个小方框,标注“战术”,在里面写了宗守备的名字。宗守备守了三年雁门关,打仗的经验比任何人都多。他不是管人的料,但他懂战术。楚泠把四关的战术布防图编制交给他——哪一关可能被攻、敌军会从哪条路来、怎么布防、怎么反击、四关之间怎么联动,由他出方案,楚泠拍板。
她在“战术”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宗守备负责四关布防图编制,每月向镇北将军汇报一次。四关守将如有战术疑问,可向宗守备请教。宗守备的方案,需经镇北将军确认后方可执行。”
宗守备的能力终于有了具体的落点。他不是守一关的将,是整条防线的军师。
四关守将——重新任命。
楚泠在四个关的点旁边,分别写了新的守将名字。
张石头——铁门关。铁门关是四关之中实力最强的,五千兵马,城墙最厚。张石头年轻、跑得快、敢打敢冲,但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楚泠把他放在最强的关上,是让他学会守一面墙,而不是带一支队。
林大川——林关。林关战兵少,只有一千二,但地理位置最偏,是东段防线的最西端。林大川擅长刺探消息、了解敌情,把他放在林关,不是让他死守,是让他看着西面的路。如果敌军从西面来,林关是第一道哨。
赵队长——雁门关。赵队长经验足、稳得住,雁门关是四关之中城防最完整的,也是楚泠最放心的一座。赵队长管雁门关,她不用操心。宗守备虽然常在雁门关,但他管的是整条防线的战术,不是雁门关一城的日常。日常防务归赵队长。
赵小柱——燕平关。赵小柱自城关初立,掌传令、调度、登记、轮值,每战必在城头,未尝离阵。燕平关是楚泠的本城,也是四关的中枢。赵小柱管燕平关,管的是四关之间的信息汇总和人员调度。
胡小柱——四关工事。胡小柱不是守将,是工事总管。四关的城墙维护、工事修筑、材料调配,全归他管。他从四关的流民、降卒、百姓里招收人手,组织工队,督促各关的工防进度。
四关粮草——曹望安总管。
楚泠在四个关的点旁边各画了一个小圈,标注“粮秣”,每个圈下面留了空白。然后在燕平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标注“总粮”,在里面写了曹望安的名字。
曹望安管四关的总粮——林关缺箭矢、铁门关缺马料、燕平关和雁门关的粮秣要分着用,全部由他统一调配。四关各设粮秣官,由曹望安从四关的流民、降卒中挑选会算账、管过粮的人,报北征军大营备案。粮秣官对曹望安负责,曹望安对楚泠负责。
文官任命——向朝廷申请。
楚泠画完武职的框架之后,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张图上民生、教育、医疗三块空白,知道自己不能自己填。
她是镇北将军,统北疆校尉都尉诸部,专掌北境战守。她的职权是军权,不是人事权。武职,她可以自己定——四关都尉、巡城、斥候、工事、登记,这些是军职,她说了算。但民生、教育、医疗涉及民政,理论上应该由吏部选派文官。
边关偏远,吏部不可能派这么多人来。但制度是制度。楚泠能做的是提名人选,报北征军大营转吏部备案,由朝廷正式任命。她选的人,朝廷如果不批,可以驳回;但如果朝廷没有合适的人可派,一般会批准她的提名。
她拿起一张新纸,提笔写了一封奏报。奏报不长,措辞平实:
“现将燕平关、雁门关、林关、铁门关四关,军职安排如附文。众将届有功劳,需论功行赏。张石头、赵夏邑(赵队长)、林大川、赵小柱晋升为都尉,宗科霖擅长战术,作为军师......
另此四关地处北境东段,战乱多年,民生日凋。今战事稍平,四关百姓、流民、降卒渐聚,需文官管理民生。臣请朝廷选派或核准以下人员:燕平关劝农官一名、市令一名、学堂教习二名;雁门关、林关、铁门关各设劝农官一名、学堂教习一名。四关各设医所,医士由随军大夫夏知箬培训,报吏部备案。以上人选,臣可提名,请朝廷核准。”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没有改,折好封口,遣快马送往北征军大营,请萧景琰转吏部。
她没有直接把那些人放到位置上,而是先报备,等朝廷的批复。批复下来之前,那些人以“暂代”的身份做事,不算正式任命。批复下来之后,才算正式上任。
这样一来,楚泠的规划就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她定框架、选人,朝廷任命”。这符合制度,也符合萧景琰“朕替你兜底”的姿态——他替她挡朝堂上的质疑,也替她把人事报备走完流程。
各关原有人员——各司其职。
楚泠在四个关的点旁边,各画了一个小方框,标注“原有人员”。她没有把各关原来的守将全部换掉,也没有把他们全部留下。她做的是筛选:好的留,不好的换,能用的调。
雁门关的宗守备,擅长战术,调任四关战术总管。林关的陈守将,战兵少但忠诚,继续守林关,但归林大川调度。铁门关的周守将,五千兵守得稳,继续守铁门关,但归张石头调度。各关原来的粮秣官、工事官、斥候,由各关新守将考核,好的留任,不好的调岗。
她在“原有人员”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各关原有人员,由新守将考核。考核标准三条:能不能干活、听不听调度、有没有劣迹。三条都过的留任;有一条不过的调岗;有两条不过的革职。”
楚泠自己——统筹。
她在整张图的右下角,用更大的字写了一个词:“统筹”。然后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空着,没有写任何名字。但她在空白的边缘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像是一把椅子的俯视图。她知道那是她的位置。
她在那个空白圈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四关统筹,归镇北将军。镇北将军不在时,由宗守备代行战术统筹,由曹望安代行粮秣统筹。重大决策需由军师召集四关都尉、粮秣总管合议,事后报备。”
她把整张图全部画完之后,退后半步重新看了一遍。四关布防、四关守将、四关粮草、文官提名、原有人员筛选、统筹——每一块都有人名,每一个名字都在正确的位置上。武职是她自己定的,文职是她提名报朝廷的,原有人员是各关新守将考核的。谁管什么、谁向谁汇报、谁不在的时候谁顶替,全部清清楚楚。
石头路过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先看到自己在铁门关,然后看到赵队长在雁门关,林大川在林关,赵小柱在燕平关。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了楚泠一眼。他没有问,但楚泠看见他蹲着的姿势比之前直了一些。
张石头路过的时候也停下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先落在铁门关那个点,然后移到右上角的战术框里。他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宗科霖管战术,我管铁门关。他出方案,我执行?”
楚泠说:“对。他管怎么打,你管打的时候人在不在位。”
张石头说:“我不认识他。”
楚泠说:“你不用认识他。你只需要知道,他守了雁门关三年,城破了也没退。他的方案,你先执行。打完了,你觉得不对,来找我。我判断。”
张石头没有评价。他站在那里,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之间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行。”
宗科霖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站在石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图。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四关布防那块——他的名字在战术框里;四关守将那块——张石头、林大川、赵队长、赵小柱各守一关;粮草那块——曹望安总管;文官那块——空白,等朝廷批复;原有人员那块——考核留任。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把四关的战术交给我,把四关的守将换了三个,把粮草归了一个人。你这是在重新搭一条防线。”
楚泠说:“之前的防线是四条线,各守各的。现在是一条线,四个点。点上的事,守将管。点与点之间的事,你管。粮草的事,曹望安管。民生的事,等朝廷派文官。我只管你们四个点连起来之后能不能运转。”
宗科霖说:“那如果运转不起来呢?”
楚泠说:“那就再调。调到能运转为止。”
宗科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站得更直了。
楚泠站在石桌旁边,把那张图收起来折好放进怀里。她走了一段路之后伸手碰了一下它的位置。不是确认它还在——她知道它在。她是在确认那张图上还有空白。文官那一块,还等着朝廷的批复。她提名的人,朝廷不一定批。但她已经把该做的做了——武职定框架,文职报朝廷,原有人员考核留任,四关联动一条线。
她走到城墙根下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正在变暗的地平线。她的手还按在怀里那张图上,隔着衣料,她的指腹贴着那道虚线的走向,像在用自己的温度替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预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