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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避而不见 楚泠回到燕 ...

  •   楚泠回到燕平关之后,一头扎进了城墙上最远的那个岗哨,从清晨待到日落,什么也没做,只是蹲在墙垛后面,把匕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磨了又擦,反复十几次,像是正在用重复的动作把某件事从脑子里挤出去。她的手指沿着刀柄缠布的纹路一遍一遍地走,像在用一段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看的路径,替自己留出一个不需要思考的位置。
      张石头来找她汇报箭矢数量,她说:“放库房就行。”张石头愣了一下,因为平时她会亲自去清点。他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抬头的意思,转身走了。
      赵队长来找她确认巡防路线,她说:“你定就行。”赵队长看了她一眼,也走了。他路过医所时对夏知箬说了一句:“楚哥今天不太对劲。”夏知箬正在晾绷带,没抬头:“知道。”
      到了傍晚,楚泠从墙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绕道走了一条平时不会走的路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她在门槛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刀刃在灯下翻看了一遍,又重新插回去。她插了两下才插进去,像她的手在绕过几道弯之后还没有完全回到它自己的轨道上。
      晚些时候,夏知箬端着药碗过来敲门。楚泠说:“放着就行。”夏知箬把药碗放在门口,没有走,在门槛上坐下来。隔着门板,她说:“你躲了一天了。”楚泠没有回答。夏知箬说:“你躲的不是我。”楚泠在门内坐着,隔着那扇门板,她能听见夏知箬在外面的呼吸声,均匀而平静,像一面正在校准自己水面高度的浅泊。她开口说:“我没有躲。”夏知箬说:“那你为什么不出去?”楚泠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人。”夏知箬把药碗往门缝里推了推,推到她伸手能碰到但不需要站起来的位置,说:“那就明天再想。”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了。门外的药碗还搁着,冒着细碎的热气。楚泠看着那碗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苦,是安神的。她端着药碗坐在门内,没有立刻放下,碗沿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渗进她的指腹,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校准的旧线,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需要走过的余量。
      第二天,楚泠还是没有离开城墙。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蹲在墙垛后面,而是在城墙根下查看那些新补的砖缝,把每一块松动的石头重新压实。她经过城门口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用专注避开所有可能与人对视的瞬间。张石头路过时喊了她一声“楚哥”,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赵队长过来商量补给清单的事,她听完说“按上次的办”,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午后,官道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传令兵,是信使——一匹快马从大营方向过来,在城门口翻身下马,手里握着一封信。张石头接过信跑上城墙。楚泠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封信被递到自己面前,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像是正在用这段沉默完成一件她还没决定要不要确认的事。张石头举着信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接,把信放在她旁边的墙垛上,转身下去了。
      楚泠站在墙垛边,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像一枚还没有被拆开的凭证,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等着她决定是否打开。她没有立刻拆,先让它在那里放了一会儿,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才拿起来,拆开封口。信纸上是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在赶时间写的:“你跑得倒是快。朕醒来的时候,榻上已经没人了。连外衣你都叠好了放在枕边。朕想问——你昨晚到底醒着还是睡着?”
      楚泠握着信纸,站在城墙垛边,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她的目光在“你昨晚到底醒着还是睡着”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像在用自己的视线重新丈量一道她已经走过、但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得路线的旧路。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她没有回信。
      当天夜里她坐在灯下,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边缘在她的指腹间被反复折过又抚平,像在用那段重复的触感替自己完成一道她还不知道如何命名的工序。她看见窗外医所的灯还亮着,窗纸上透出一团暖黄的光,在她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把旧匕首的阴影时,那道暖黄的亮光恰好照亮了刀刃的朝向,像一道正在缓慢落定的标记,正在等待她决定是合上还是继续推开。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怀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躺下来。天亮之前她醒了一次,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把旧匕首的位置,刀刃仍然朝内,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细的冷光,像一个人还没有决定好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但已经把手按在了门框边缘。她又闭上眼睛,却没有再睡到当初那个时辰。她只是躺着,听风从城墙上方穿过砖缝,发出细长的口哨声,像一段她以前听过的旧路,只是这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沿着它继续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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