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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休整 天亮之后, ...

  •   天亮之后,燕平关开始清理战场。
      张石头带着人把城墙根下散落的武器归拢成堆,断掉的矛杆靠墙放着,还能用的分出来堆在另一侧。赵队长带着几个人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把松动的砖石逐一标记,用炭条在墙面上画了圈。胡小柱蹲在缺口内侧,正在把被撞松的砖块一块一块拆下来重新垒。他拆得很慢,像在用自己的手检查每一道缝隙的深度。
      楚泠在城墙根下坐了一会儿,靠着墙垛,没有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腕上新缠的绷带已经渗出了一点暗色,但没有继续扩散。她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刃口,卷边了。她没有去磨,插回鞘里。此战惨胜,东段各关皆有死伤。
      石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水囊。他拔开塞子递给她,没有说话。楚泠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水囊递还给他。石头接过去系在腰间,蹲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队伍。敌军已经走远了,只剩官道上几道缓慢移动的黑影。石头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楚泠说:“不知道。北边依旧有敌寇,不可松懈。”石头说:“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楚泠说:“把墙修好,清点军械,抚恤死伤士卒,等候大营的下一步调令。”她撑着墙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她没有让人看出来。
      她沿着城墙根走了一遍,在每一段被撞过的地方停下来,用手掌压了压砖缝,确认松动的程度。走到北墙缺口的时候,胡小柱正蹲在那里,手边堆着一摞新削的砖块。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这一段要重新垒三层才稳。”楚泠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被撞开的裂缝:“你今天能垒完吗?”胡小柱说:“垒不完,得明天。”楚泠说:“那就明天。我先让人把碎石运过来。”她站起来走开了。
      她在空地上遇到了赵队长。他刚从城墙西侧回来,手里提着一把断掉的短刀。他在楚泠面前站定,把断刀放在墙根下:“西侧那排木桩全倒了,要重新打。”楚泠说:“我让人去砍新竹。你今天先歇。连日死战,士卒皆要休养。”赵队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楚泠沿着主街走回住处,在门槛边坐下来,低头解靴子。靴底的泥已经干透了,结成硬块,她抠了两下才抠掉。她刚把靴子放好,听见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夏知箬走路的节奏。她没有抬头。夏知箬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碗递给她。碗里是热汤,飘着淡淡的药草气味。楚泠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
      “医所那边怎么样?”楚泠问。
      “还好,大多是皮肉伤。”夏知箬说,“有三个伤得重一些,我重新包扎了,躺着休养几天就没事。绷带还够用一天,明天要进城再买一些。”
      楚泠端着碗,没有说话。夏知箬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暮色正在从墙头退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变得模糊。过了一会儿夏知箬开口:“你手腕上的绷带,换过了吗?”
      楚泠低头看了一眼:“没有。”
      夏知箬站起来:“进来,我看看。”
      楚泠跟着她走进医所,在凳子上坐下来,把左腕伸过去。夏知箬拆开旧绷带,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没有化脓。她重新涂了一层药膏,换了一条干净的绷带缠好,指腹沿着绷带边缘压了一圈,确认压紧了。她缠完之后没有立刻松手,手指在绷带边缘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把换下来的旧绷带叠好放在桌角:“三天后再换一次,别碰水。”她说完走到水盆边洗手,背对着楚泠。楚泠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新缠的绷带,边角压得平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我明天让人去城里买绷带。你列个单子,我让林大川顺路带回来。”
      夏知箬正在擦手,没有回头:“好。”
      楚泠穿过院子走回住处,在主屋门槛边坐下来。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带着暮色和墙根下泥土的气息。远处城墙上有人在低声说话,分不清是谁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被夜风削去了棱角,只剩一团暖意的轮廓。她伸手碰了一下左腕上那道新绷带的边缘,没有再解,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
      第二天清晨,楚泠推开院门,门口的青砖地上放着一只旧陶碗,碗里搁着几颗野草莓,红透了,沾着晨露。她蹲下来端起来,没有去问是谁放的。她把草莓一颗一颗吃了,碗洗干净,端进屋放在了窗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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