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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总攻 敌军断粮的 ...

  •   敌军断粮的第五天夜里,楚泠站在城墙上,看见山谷方向亮起了火光。不是她放的,是敌军自己烧的——他们在烧帐篷。
      赵队长也看见了,他爬上城墙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说了一句:“他们要撤。”楚泠摇头,神色凝重:“不是撤。是在减负。烧掉带不走的辎重,轻装备战。他们知道自己粮草跟不上了,想趁还有力气的时候往南冲。冲过燕平关,就能打进后方抢粮。陛下早已料到此招,已经调遣一部兵力向东段外围靠拢,只是路途遥远,数日方能抵达。我们必须死守,撑到援军到来。”
      她转身快步走下城墙。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石头已经把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全部叫醒。燕平、雁门两部合计三千,分出一部留守雁门,燕平关实际可战不足两千。赵队长的人、张石头的人、胡小柱的修墙组、林大川的斥候队,加上新编进来的年轻人与征召的城内青壮,散散落落站了大半个空地,没有人说话,都在等。楚泠披好全套战甲,头盔束紧,腰间双兵器齐备,走到人群前面站定,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系紧,抬头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他们粮断了,”楚泠高声对全军说道,“今晚要冲关。不会停,不会退,因为退了就是饿死。北征大营的援军正在向我们赶来。我们守到天亮,守住城墙,便是等到希望。天亮之后,他们就没有力气再冲了。拖到天亮,就是我们赢。”
      她在人群前面站了一会儿,东方的天光正从城墙上方缓慢地铺开。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夏知箬走到她旁边,手里提着一只药箱,放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然后退了几步,没有挡道,也没有走远。
      辰时刚到,数万饥兵铺天盖地涌向城墙。没有整齐威严的仪仗旗帜,没有洪亮的号角,一群饿到疯狂的士卒,呐喊嘶吼震得大地发抖。云梯密密麻麻搭上城墙,无数士卒攀梯向上,飞矢如雨倾泻城头,箭镞叮叮当当打在甲胄之上,城头不断有士兵中箭惨叫着摔落下来。城下敌兵推着撞木,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城门,“轰隆——轰隆——”巨响震得城墙砖石簌簌掉落。滚木礌石从城头滚滚砸落,砸得城下血肉横飞,哀嚎此起彼伏。
      第一波猛攻被打退,城下尸骸堆积。但敌人没有休整,几乎片刻之后,第二波潮水般的攻势再度席卷而来。敌军主将知道时间不多,驱赶士兵不计伤亡轮番冲锋,拿人命消耗城头守军的体力与箭矢。楚泠半身伏在墙垛之后,目光锐利扫视城下,观察敌军进攻的阵型。她看见敌军不断调动兵力,有意把攻势往城墙左侧引导。敌军认准了之前被战火损毁修补过的那一段墙体。她从墙垛上站起来,沿着城墙往左大步狂奔。胡小柱正蹲在缺口内侧,手里攥着一块新砖,正在往砖缝里填。他看见楚泠跑过来,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刚才被撞开了一道缝,我补上了。”
      楚泠说:“下一波还会撞这里。此地交由你固守,我来挡登城之敌!”胡小柱说:“我知道。我在这守着。”楚泠没有多说,蹲下来和他一起把两块碎石嵌进砖缝里,手掌压了压实,然后站起来立于缺口内侧,长矛横握,严阵以待。
      第二波冲击比第一波更猛,数名悍不畏死的敌兵已经攀上城头,翻进了缺口内侧。楚泠不退反进,挺矛直冲上前,矛尖吞吐,与登城敌兵血战。金属碰撞之声刺耳,她以一敌数,长矛横扫,逼退数人,手腕被敌人的刀划开深深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浸透战甲袖口。她全然不顾伤势,匕首出鞘,反手划破逼近自己的敌兵前臂,迫使他松开了握刀的手。她侧身把他带倒在地,斩杀登城的敌兵,然后站起来继续堵住巷口。赵队长带着人从城墙西侧跑过来支援,用肩膀撞开了一个已经翻进城墙的人,把他推回了墙外。张石头从城墙东侧喊了一声“左侧我堵住了”,声音喘得厉害,但语气是稳的。
      “传烽烟!”楚泠厉声喝令。三柱狼烟直冲云霄,按照萧景琰定下的犄角方略,向林关、铁门关告急求援。
      远方天际,烽烟升起之后。铁门关五千兵马分出两千,疾驰出兵,袭击敌军进攻部队的后方辎重;林关出动一千战兵,袭扰敌军侧翼。敌军主将看见后方受攻,不得不分出数千人马回头抵挡铁门关、林关的袭扰部队。这正是萧景琰“攻其所必救”兵法的实战兑现。原本铺天盖地的攻城兵力,被硬生生分走接近一半,燕平关城头压力骤然减轻。可余下的敌军依旧悍不畏死,继续疯狂攻城。
      混战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楚泠身上已经有数处皮肉创伤,浑身沾满血污,依旧往来奔走,哪里危急便冲向哪里,提振全军士气。城墙根下的伤者越来越多,夏知箬正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一个一个地包扎,绷带在她手里不停地递出去。
      第三波冲击来的时候,楚泠刚在巷口站定,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攻城的方向,是城内,从主街那边涌过来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看见几个人正从巷口跑出来。程奶奶举着一根竹竿,旁边跟着两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妇人,手里攥着厨房用的旧铁叉。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削尖的竹签。楚泠没有拦她们,也没有喊她们回去。民与兵,共守此关。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堵住巷口。
      战至天将破晓。敌军反复冲锋之后,体力、意志彻底耗尽。攻城浪潮缓缓退去,不是整齐的撤退,是一个一个地松开武器、坐在地上、不再动了。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城墙根滑坐下来。队伍散了,没有人再冲了。楚泠力竭,在城墙根下坐了一会儿,长矛横在膝上,那把陛下赏赐的匕首刃口已经卷了边。夏知箬蹲在她面前,正在用干净的布条替她缠流血不止的左手腕——激战之中她完全忽略了这道伤口。夏知箬没有问她“疼不疼”,缠完三道之后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楚泠说:“右肩。不重。”
      天光大亮的时候,楚泠站起来,扶着墙走到城门口。城门洞外面的空地上,敌卒坐的坐、躺的躺,有人正低头喝水,有人靠着城墙闭着眼。一个年轻的敌兵看见她走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没有再动。手下诸将纷纷请求率军出城追击。楚泠摇头:“不可。陛下密训,穷寇勿追。我军伤亡同样惨重,四关士卒皆已力竭。穷寇拼死反扑,我们承受不起更大损耗。谨守关隘,等候北征大营援军抵达。”
      城墙下尸横遍野,到处是断裂的云梯、折断的长矛、散落的箭矢。血腥味弥漫整个城关。她把此战袭扰、断粮、守城的全过程,如实记录,统计将士死伤,连同自身伤势一并写成战报,飞马呈报萧景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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