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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识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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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姮之一个踉跄,被人带入了廊边的假山中,后背撞上凹凸不平的石头,硌的人生疼。
裴亿岑压上来,撑在她的身前,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抬手捂住她的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后院里的人闻声出来观望,两人被挡的严严实实,没让人发现踪迹。
“怎么回事?”又走出来一人,声音粗粝,戒备感极强。
“应该是野猫吧,这院子偏,常有野物乱跑。”那人语气恭敬地解释道。
“罢了,今日我先回去。”说罢,便听见脚步朝这边走来。
方才藏的位置于他们来说是盲区,可人要往出走,便会暴露出来。
青姮之侧头,根据脚步声的轻重远近判断来人的方位,她反手扣住一块山石,向那一侧挪动。
裴亿岑倒是果决,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将人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用力向上抬,青姮之双脚瞬间离地,他掐准时间,在那人走过来那一瞬借力腾起向后旋去,再稳稳落下,发出的声响甚至还不比风吹树叶的声音。
青姮之额头蹭上他的下颌,本能地拽住他的衣摆,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他的呼吸散下来,捂热了青姮之的脸颊,开始有些发烫。
四周环境昏暗,那人身高约莫六七尺,身材魁梧,袖口用护腕束着,青姮之接着假山之间的洞口瞟了一眼,恰巧看见他那长鬓,她瞬间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想跟上去探探,却忘了身前还有个人。那人已经走出了院子,裴亿岑的手臂依旧锢在她的腰间,周身全是他的气息。
“裴大人。”她叫了一声,才使得裴亿岑松开了手。
裴亿岑不自在的咳嗽了几声,支支吾吾地开口:“今晚...”
青姮之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二人同时出现在此处,无论有什么目的,都不能叫人发现,否则,裴亿岑大可以直接把她交出去。
他这样权势滔天的人,和她一起躲躲藏藏,想来也有自己要查的事。
青姮之莞尔,“大人放心,我与大人今晚没有见过。”
“若是没有什么事,奴家先回了。”
裴亿岑从始至终没再说话,直到青姮之走远了,才继续往后院里探。
此时的后院早已没了人影,他沿着外缘,一步一步走着,摸着这里的结构。
这院子方正,只西北角那建了一座单独的静室,瞧着干净整洁,应是时常有人来打扫,门外挂着锁,裴亿岑向前去探看,这锁制得精巧,非普通匠人所致。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反应机敏,身法利落,翻身跃上屋檐,悬在外侧墙壁上。
只见秦观朝在门口屏退了下人,独自进了那间房。
他瞧了个大概,便从上方跳了下来,回了镇抚司。
青姮之沿着游廊绕回前院,迎面撞上了找过来的洛鸢。
洛鸢拽着她往一侧去,急忙开口:“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裴亿岑了。”青姮之简要说明了情况,“看见那人了,只不过方才裴亿岑在,跟丢了。”青姮之眸色沉下去。
“无妨,反正也不是杀他。”洛鸢探头朝内看去,屋内的宾客瞧着就要散了,他转头对着青姮之说:“宴席要散了,我们该走了。”
“嗯。”青姮之点点头,应了一声,两人便离了秦府。
夜幕降临,堂内点起了烛火,长长的窄廊从门口延至堂前,裴亿岑坐在上方,侧身倚着扶手,听着司宥的汇报。
“大人,还是没找到。”司宥立于下首,得了底下人消息便在镇抚司中等着裴亿岑回来。
“确认吗?”
“没错,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不见那份名册。”
“看来,那背后之人的目的是这份名册。”裴亿岑挑挑眉,稍坐直了些身子,微微叹出口气,“罢了,估计是让人提前一步拿走了,好在是残卷,你派人盯住尚书府,绝不能让秦观朝出事,剩下的那半份名册,应是在他的手里。”
“是,属下这就去。”司宥领了任务,就要往外走去,却被裴亿岑叫住。
“等等。”
“大人还有何事?”
裴亿岑回想起今晚在秦府的所见,试探地开口问:“司宥,你可还记得从前军营里的将领?”
“大人,您说的是哪一位?”司宥有些不解。
“赵廉。”
司宥想了想,才说道:“有点印象,不过当年老将军被擒之后,朔风营的几位主将都被押回了京,全部被判通敌。您怎么想起他来?”
“我今日在秦府后院见到他了。”他语气严肃,像是在笃定什么。
那一眼,不仅青姮之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幼时,他曾跟去过军营一段时间,对几个将领也比较熟悉,那时赵廉刚刚在战场立了功,被老将军提拔成副将,他箭法精准,又长得魁梧,三军之内无人不晓。
闻言,司宥脸色大变,有些震惊:“赵廉不是九年前就已经被斩首了吗?当年监斩的是大理寺的人,尸首也确认过,怎么会出现在秦府?”
天下长得相像的人很多,但他的身形,样貌,气质不会错,裴亿岑确信,今晚看到的就是他。
“是啊,我也好奇呢。”裴亿岑手指敲着桌面,嘴角挂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慢悠悠地开口:“若是当年被斩的人不是他呢?”
“您的意思是?”司宥有些迟疑地问。
“去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亲人,能不能找到这些的踪迹。”裴亿岑吩咐。
“是。”司宥退了下去。
裴亿岑没了动作,独自坐在那儿,无意识地转动着小指上的戒指细戒,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当年监斩赵廉的人是大理寺卿苏江同,这人前不久才辞官回乡,却被发现横死在途中,真是巧了。
而今秦观朝刚刚迁官,便在他的府中发现赵廉的踪迹,看来当年的案子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夜已深了,天空漆黑一片,瞧不见一抹月色。鸣玉阁歇了业,楼内的灯盏灭了一半,青姮之和洛鸢还没回到房间,便先去了暗阁汇报情况。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阁主问道。
“阁主,我已找到了画像上的人,见到他时,他在秦府的后院与人相商议事,只是因裴亿岑阻拦,人跟丢了。”
“裴亿岑。”里面的人顿了顿,又问:“他见到此人了吗?”
“那时我们在暗处,属下不敢确定,但应是瞧见了。”青姮之回想当时的情景,以裴亿岑的视角,确实能将人看清。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才开口:“那人叫赵廉,十年前是西北朔风营的副将,他的上官正是裴亿岑的父亲,裴忠。
当年裴将军驻扎西北,屡立战功,几次深入北狄腹地斩获敌首,却被有心之人盯上,遭人陷害,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裴家覆灭,男子斩首,女子流放,军中主将亦被牵连,朔风营也就此散了。”
“裴家落难,那裴亿岑是如何活下来的?”青姮之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问道。
“裴亿岑自幼便送到宫中做公主伴读,得了公主说情,这才逃过一劫。”那人的声音越说越沉,最后顿住,长呼出一口气。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洛鸢问。
“盯住赵廉,别让他死。”阁主一字一句道。
“属下记住了。”两人齐齐应声,退了出去。
出了密道,夜晚的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着寒气,青姮之拢了拢衣襟,洛鸢跟在她身侧,低声说:“照你今日所见,想来裴亿岑也盯上了秦观朝,日后有你们交锋的地方,他可不是好对付的主,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青姮之点头应下,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天光初亮,宫檐染上一抹暖光,殿内百官衣冠整肃,躬身而立。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威严气势尽显,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缓缓开口:“今年上巳节的诸多事宜交由礼部全权负责,不得有误。”
“臣遵旨。”礼部尚书出列领旨,声音洪亮。
皇帝微微点头,接着问:“其余爱卿可有事要奏?”
秦观朝走出队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近来湖州连日暴雨,江河泛滥,田亩尽毁,房屋塌陷,百姓流离失所,臣恳请陛下下旨,调拨银钱赈济灾民。”秦观朝话语间满是忧虑。
皇帝闻言皱紧眉头,十分严肃:“灾情既已紧急,便按你所言,拨内库三万两银子,再调十万石粮米运往灾区。”
“谢陛下。”秦观朝叩首,语气恭敬。
裴亿岑站在群臣之首,侧头看去,恰好对上秦观朝投来的目光,对方目光坦荡,仿佛真是一心为民请命,裴亿岑心中冷笑一声,装模作样。
散朝之后,待百官散去,裴亿岑才往宫门处走,却被一名内侍叫住。
“裴大人,公主有请。”
裴亿岑面上没过多表情,微微点头后便随着内侍一路行至內宫,嘉宁公主住在南侧,春日花开得正盛,走过花园落了一地的粉白花瓣,到了长乐宫,他便远远瞧见嘉宁公主在小花园中等着他来。
“公主。”裴亿岑拱手行礼。
嘉宁公主屏退了婢女,院中只留她二人,才开口道:“裴大人日理万机,可算是把你给请来了。”
裴亿岑挑眉,周围没有宫人在,他直接上前坐在一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看茶,“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她说地轻巧,故作玄虚地摆弄着面前的杯盏。
“既然没事,那我走了。”裴亿岑似有似无地点点头,轻抿起唇,站起身就要走。
“哎,等等!”嘉宁公主赶忙叫住了他,好声好气地说着:“你先坐下。”
裴亿岑暗自好笑,重新坐回石凳,喝下那盏茶,开口:“说吧,什么事?”
“带我出宫。”
她像是憋了许久,才鼓足勇气把这话说出来。
“你出宫干什么?”裴亿岑皱眉。
对面的人解释着,面上一副恳求的模样:“当然是看灯啊,这宫里无聊的要死,你带我去转转。”
“不行。”裴亿岑拒绝地果断。
公主见此立刻拍桌站起身,朝着裴亿岑骂道:“裴亿岑,做人不能这样,从前我也帮你打过不少掩护吧,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确实,他自幼便被送进宫中作为赵媛的伴读,可以说他是宫里长大的,那时的宫中盛传他是给公主选定的驸马,两人年纪相邻,常常一同玩乐,可偏偏裴家落了难。
那一年,赵媛刚满十岁,宫人领了旨来带裴亿岑走,是赵媛拦在他前面,说什么都不肯放人,后来又在皇帝跟前软磨硬泡,才留了他一命,但罪臣之子的身份让他在宫中抬不起头,人人都能能上来踩一脚,起初,赵媛听到那些宫人的闲话,总要上前教训一顿,一人难抵悠悠众口,总会有人说闲话。
有了这份情谊,尽管裴亿岑之后的日子过得再不济,两人的关系也十分不错。
裴亿岑叹出口气,有些无奈:“陛下不准你私自出宫,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落不了好。”
“哎呀,你放心吧,我都跟父皇说了,上巳节那天去护国寺上香祈福,我就顺道去转一个时辰,绝不会让你难做。”赵媛举起手,向他保证。
“真是欠你的。”他暗骂一句,放下茶盏,起身对着赵媛说:“上巳节灯会人多眼杂,你非要去,就得听我安排,别乱跑。”
“放心吧。”赵媛笑开颜,故作恭敬地送走了裴亿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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