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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 得见美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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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两刻钟,琴声才渐渐没去,屋里一时没了声音,裴亿岑看着面前女子的模样,开口打破了安静:“青姑娘果然琴技高超,只是不知,除了弹琴,姑娘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寻常技艺皆可。”青姮之起身,将琴放在一侧。
“昨夜你可见过魏啸?”裴亿岑话锋陡然一转。
“见过。”
“都做了些什么?”他依旧是那副模样,懒懒地靠在那儿,像与美人聊着家常,眉宇间看不出情绪。
“喝酒,昨日魏大人兴致颇高,足足在鸣玉阁呆了三个时辰。”青姮之如实答。
“没了?”裴亿岑侧头看向她。
青姮之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异常:“没了。”
“他死了。”裴亿岑坐直身体,胳膊撑在腿上,声音冷了几分,“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青姮之故意顿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裴亿岑,面上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慌乱。
裴亿岑这才站起身来,步步逼近,青姮之一路后退,可他步子不停,将人逼至角落,两人挨得极近,裴亿岑比青姮之高出一个头,宽厚的肩膀将人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青姮之退无可退,她抬眼看去,裴亿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死了人,你一点都不怕?”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青姮之低笑一声,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看回去:“大人,鸣玉阁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一周前,京北王家的书生借钱来这儿消遣,回去没多久就被债主打死在街口,上个月,有位富商酒后纵欲过度死在花船上,尸首漂了半条河才被捞上来。这些事情时常发生,我若是每次都被吓得半死,那我这艺还卖不卖了。”
“魏啸身为朝廷重臣,此事非同小可。”裴亿岑向后退了几步,“他昨夜从鸣玉阁出去,到半路就没了气,青姑娘就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青姮之站在远处没动,伸手理了理头发,语气依旧从容:“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派人搜我的屋子,我一个卖艺的女子,魏侍郎官居高位,我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能谋他的官职不成?”
说着,她向前走到桌前,给他斟了盏茶,“再者,您也说了,魏大人死在回府途中,不是死在我这鸣玉阁,他身边护卫众多,谁能打得过。”
裴亿岑还是不信,从袖间掏出一枚银针,举到青姮之面前。
“见过这个吗?”
他白日里去刑部看了魏啸的尸体,酒后猝死这个说法实在荒唐,偏偏刑部那群人还就这么定下了死因。
他重新探查,才在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针孔,若非仔细看,只会被当做小黑斑而忽略掉。
青姮之看了一眼,心下一紧,能发现银针,此人便不是好对付的主,他大摇大摆地毫无掩饰走进鸣玉阁,想必早已怀疑上这里,此刻好声好气地在这说话,无非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可若他偏要拿人,她们也只有受着的命。
她面上波澜不惊,说道:“这是验毒用的银针吧,大人拿出来给我看,是怀疑这茶里有毒?”
“自然不是。”裴亿岑将银针往前递了递,接着说:“这是魏啸死亡的原因,这银针上淬了毒,见血封喉。”
“原来如此。”青姮之走到窗边,伸手指了指斜对面的医馆,“那大人不妨去楼下医馆问问,说不定能查到什么线索。”
裴亿岑眉梢轻轻一挑,唇角似笑非笑,他收回银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显然对她的话保持怀疑。
一名青楼女子,定力如此强,无半分慌张,说话圆滑,纠不出破绽。
可太过完美,反倒叫人起疑。
“但愿如此。”裴亿岑话没说满,点到为此,转身就要往外走。
青姮之瞧他动作,换上一副娇俏模样,对着他喊:“大人这就走了?您花了三千两只听了一曲,不觉得亏吗?”
裴亿岑顿住脚步,侧头看回来,唇角收了收。
“得见美人风姿,此行不虚。”
有病。
青姮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骂。
裴亿岑走出门,司宥赶忙跟上,向他汇报:“大人,咱们的人去魏府探查,没发现那份名册。”
“可有旁人去过?”裴亿岑脚步不停,声音很低。
“没有。”
“先回镇抚司。”他走出鸣玉阁,停在门口的石阶上,转头看向这座楼,彩绸缠于梁,缀着绣球与绢花,鎏金的牌匾高悬门楣,透出富贵气息。
他扭头向司宥吩咐:“继续派人盯紧鸣玉阁。”说罢,便翻身上了马。
老鸨在楼内张望着,瞧他走远了,才火急火燎地跑上楼,进了青姮之的房间。
“哎呦,我的姑奶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位祖宗给招来了。”一进门,她便叫嚷着。
洛鸢早就到了她的房里,云淡风轻地说:“咱们接连杀了三位官员,朝廷又不是傻子,肯定把案子交给镇抚司了。”
“裴亿岑不是个好糊弄的,他说话意有所指,话里话外全指向鸣玉阁有问题。”青姮之补充道。
“好在这回是糊弄走了。”老鸨长叹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梁妪自幼教习她们技艺,不会功夫,平日里负责打理鸣玉阁的大小事务,最常做的事就是替她们打掩护。
以往杀人无非是些小兵小卒,从没叫人抓到过把柄,现如今摊上了镇抚司,听闻这裴亿岑手段狠辣,善审讯,拿人只认理,除了皇帝谁也管不了他,进了镇抚司,就算能出来也要丢掉半条命,倒让人头疼得很。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青姮之冷冷道。
“梁妈妈。”闻霜推门而入,见梁妪在此,对她打了个招呼,随后转向青姮之和洛鸢二人,“阁主有令,让咱们去暗阁。”
四人一同前往最顶层的密室,五楼堆砌着杂物,四面墙壁点着牛油灯,昏黄的灯光显得此处十分寂寥,她们走过一条小道,直到这层的尽头。梁妪伸手在左侧下方第三排第二个墙面处按动了机关,厚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密道,向内延伸,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向前行进,两侧石壁阴冷潮湿,通道迂回曲折,一步一转,视线常被墙壁截断,看不见尽头。隔了数步,才见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前方悬着一片偌大的玄色薄纱,里面的人身着斗篷,带着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其下还有一层面具。
这么多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都来了。”那人声音低沉,有些沙哑,说话声回荡在空旷地密室中,“镇抚司的人已经查到鸣玉阁了,务必做好防备,切勿露了马脚。”
“明白。”几人行礼应道。
“户部尚书左迁之喜,三日后再府中设宴,点名要洛鸢献舞,青姮之,你随着一同前去,届时府中权贵云集,你想办法找到这个人,摸底即可,先不要打草惊蛇。”
随后,他从帘中丢来一张画像,画上男子魁梧,留三绺长髯,看着像是武夫。
阁主的声音顿了顿,又接着吩咐:“闻霜,你去盯着魏啸那边,把事情处理干净,不能让镇抚司的人摸到把柄。”
三人齐齐应声领命,青姮之抬头,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那裴亿岑那边,要如何应对?”
里面的人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与他周旋即可,暂时不要动他。”
“明白。”领完各自的任务,几人纷纷退了出来,各自回房准备着。
三日后,秦府的宴席开得十分热闹,远远走来,就能听到府中的喧嚣。新官上任,京城中有点名头的人物来了大半,青姮之跟在洛鸢身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一身普通舞姬的打扮,面带薄纱遮住了半张脸,一进府中,便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人。
随着队伍献完舞,宴席已然过半,不少人已经有了浅浅地醉意,便离席去找旁人喝酒。
趁着混乱,青姮之悄然退出了主厅,方才跳舞时,她已经将席上的人对了个遍,都没有画像上的那个男人。
组织的情报向来不会有误,若不在前厅,难道是在后院?
青姮之压下疑惑,贴着墙根,借着院内花枝的阴影往后院摸去,她避开了几轮巡逻的护卫,可通往后院的门在空旷之处,周围没了遮挡,极易暴露,叫人看见。
她暗骂一句,这些个老狐狸心眼子也不少。
青姮之四处张望,估算着护卫巡逻的时间,打算在两队护卫换岗的间隙溜进去,她看准时机,刚抬脚,便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姑娘不在前厅,在这里做什么?”
青姮之停住动作,拂了拂袖,缓缓转过身,对着来人欠身行了一礼。抬眼时才看清,男人立在廊下,暗色衣袍隐入夜色,缀着的金丝线泛着碎光,只见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凝眸望过来。
是裴亿岑。
他迈步朝她走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进,夜晚的凉风吹过,她的面纱被吹起一角,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钻入鼻腔。
“我瞧着姑娘有些眼熟,不知是哪家酒楼的舞姬?”他有凑近了些,一双墨色瞳孔直盯着她的双眼。
青姮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低眉垂下眼睫,语气温和地回答:“奴家是鸣玉阁的舞姬,未曾同大人见过,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她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却被裴亿岑突然攥住手腕。
他掌心温热,青姮之穿的单薄,覆在她的腕间,还有些暖意。她故作怯懦,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裴亿岑忽的低低笑了一声,手上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鸣玉阁的头牌,何时成了小舞姬?”
青姮之紧抿着唇,原来他早认出自己,故意在这儿给她挖坑呢。
她定了定神,索性取下面纱,掀起眼皮看他:“裴大人好眼力,不过一面便能将人认出。”
裴亿岑轻嗤一声,松开她的手腕,“你不在前厅待着,跑来这儿做什么?”
“前厅闷得慌,来这儿透透气。”青姮之不紧不慢地说。
裴亿岑撇撇嘴,向旁走了两步,看了看四周,淡淡道:“既然是透气,那不如去后山园子里,那里风大,可比这儿敞亮多了。”
“大人若是无事,奴家就先回去了。”她不想同他多说,人还没找到,不能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
青姮之作势就要往回走,胳膊却再次被裴亿岑拽住,裴亿岑使得力气不小,她被撞到了一侧的柱子上,碰上生长进来的枝干,发出“吱吱”的声响。
这动静不小,似是惊动了后院里的人,那人十分警惕,朝外吼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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