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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三千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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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门外传来叩门声。
裴亿岑睁开眼,微微偏头,“进来。”
“大人,魏啸死了。”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禀报,来人身量精瘦,穿着玄色窄袖骑装,是裴亿岑的亲信。
裴亿岑眉头微微皱起,过了半晌才问道:“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司宥压低声音,继续说:“据他的小厮说,魏啸昨夜在鸣玉阁喝酒,回府途中被发现死在轿中。”
“随行的还死了两个护卫,可轿夫说一路上没人靠近轿子,等发现时,魏啸已经没气了。”
裴亿岑坐直了身子,水从肩头滑落下来,发出一阵响声。他转过身来,胸口处有一道长疤,早已经结了痂,是幼时在宫中落下的伤。
他从架子上扯过自己的外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胸膛。
“死因呢?”裴亿岑问。
“刑部的人说,像是大量饮酒后突发猝死,仵作去查验,也只说是心脏旧疾发作,找不到中毒痕迹。”
“猝死,”裴亿岑垂下眼,声音漫不经心:“有意思。”
“魏啸,兵部侍郎,从三品。”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却能让人听得清晰,“三个月,京城里死了第三个了。”
司宥点头:“之前户部侍郎被发现死在画舫,大理寺卿卸职后,在归乡的前一晚死在街边。”
裴亿岑突然嗤笑出声,“刑部那些人中看不中用,查案子这么久没个结果,确实没用。”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亿岑心中一跳,那声音又尖又细:“裴大人,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裴亿岑与司宥对视一眼,他拢起外袍,将扣子一颗颗扣好,走到门口开门。
老太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奴才,手里提着灯笼,见裴亿岑出来,先欠身行礼,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头发,赔笑道:“裴大人,是老奴来的不是时候了,可陛下召得及,您还是要穿好衣裳。”
裴亿岑没理他这句,只问:“有劳孙公公,可知陛下所为何事?”
孙置中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似是为了魏侍郎的事,刑部的人方才递了急奏,陛下看了,脸色很不好,具体如何,老奴不敢多听。”
裴亿岑点点头,回身对着司宥说:“你去守着魏啸那边,带人把现场围死,谁都不能动,我回来就过去。”
司宥应了一声,没入夜色中去。
裴亿岑跟着孙公公入了宫,深夜的宫闱异常安静,高瓦红墙,莫名地让人觉得不自在。
他一路行至偏殿,交了腰间佩刀,等着内侍通传。
“魏啸死了,你如何看?”偏殿的门半掩着,传出陛下略显疲惫的声音,裴亿岑躬身走入,就见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案头摊着刑部递上来的急报。
“回陛下,臣以为魏啸之死绝非暴病。”裴亿岑垂着眸子,语气沉稳,“近三月连续三位朝廷重臣暴毙,个个死得蹊跷,绝非巧合。”
皇帝长叹一声,语气烦躁:“朕自然知道不是巧合,刑部的人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一群废物!”
裴亿岑不语。
皇帝从龙案后站起身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走到裴亿岑面前,将一枚令牌递到他手里,“凭此令牌,朕命你全权彻查此事,给你三个月时间,务必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裴亿岑单膝跪地领旨:“臣遵旨。”
从宫中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白,他捏着那块令牌,心里转的飞快,直觉告诉他,此事或与鸣玉阁有关。
他去到桥西那条巷口,轿撵还被围在远处,他进去细细探查,并未发现异样。
“大人。”司宥跟过来。
“尸体呢?”
“在刑部。”
裴亿岑翻身上马,立刻朝刑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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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姮之回到自己的房间,对镜坐下,洗掉了昨日的风尘,重新描了眉,点上胭脂。
她换了件月白的软烟罗裙,外罩一件紫色轻纱,燃起香炉,清冽安神。
梳妆台上摆着昨夜从魏啸身上找来的药瓶,里面的药丸清香奇特,她从未见过。
她走出房间,朝东面最里那间走着,这间屋子设施与其他屋子不同,屋内摆放着各种药材和工具,房间密闭性很好,外观有别的雅间遮掩,一般人寻不过来。
若是发现了也无妨,房间内藏有暗门不易被察觉,尽管到此,也会被悄无声息的转移。
青姮之推门而入,只见一女子在屏风后侧撵着药材,身影窈窕,动作却干净利落。
她走进内室,将药瓶放在女子面前的石案上。
“这是什么?”女子视线落在瓷瓶上,语气柔和地问。
“昨夜从魏啸身上翻出来的,你给我的落霜,竟对他无用。”青姮之敲了敲瓶身,顺势落座在她的对面。
闻言,女子放下了手中的药碾,转手擦了擦手,走到桌前拿起药瓶瞧着。
她也是鸣玉阁的花魁,叫闻霜,与青姮之、洛鸢一样,九死一生,一步步爬上来的,三人各有所长,青姮之轻功了得,擅琴技,常以弦杀人;洛鸢长袖善舞,能言善辩,周旋与王公贵族之间,获取情报;闻霜善曲,却对药理兴趣颇深,平日不用陪客时,便在这屋子里研究毒药。
闻霜捻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掌心,又放在灯下看了片刻,凑到鼻尖轻嗅,拧着眉心:“这味道不对,草木香中裹着腥气,不似寻常补药。”
她取了一小块银片,刮下一点药末搁在上面,又往旁边的酒精灯上一放,没片刻,银片边缘慢慢泛出浅灰,“不是寻常剧毒,可也绝对不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补药。”
她紧皱着眉,转身翻出身后柜子里的一册古籍,将书翻到其中一页上,指向一行小字,示意青姮之来看。
“你看这里,北狄有一种药丸,能在短期内使人百毒不侵,却会在三个月之后,爆体而亡。”
青姮之凑过去看,这药在京城并不常见,能拿到此药,必是受人指引,可若想活命,又为何会吃这种药。
还有人想要魏啸死。
思绪间,洛鸢推门进来,语气急切:“镇抚司的人来了。”
青姮之迅速走到窗前,只见楼下浩浩荡荡地停着一队人马,个个头戴黑巾,配腰牌刀柄,身着黑色短罩甲。
从马上翻下来一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远看轮廓棱角分明,容貌应生得极好,可周身气场肃杀内敛,叫人不敢直视。
“镇抚司办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领头之人声线清亮,话语间,人已经进了鸣玉阁。
裴亿岑走在最前端,只有司宥随着进来,语气低沉:“听闻昨夜是花魁陪的酒。”
裴亿岑闻声点头,眼神凌厉地打量着四周。
老鸨匆匆忙忙地迎上来,好声好气道:“官爷有何事?”
“昨夜兵部侍郎魏啸在你们此处喝酒,死于回府途中,此事你可知?”裴亿岑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那老鸨自是圆滑,扬着语调:“诶呦,人死了…这确实不知,鸣玉阁每日接客数量之多,多的是达官贵人和富商,我们也不会一一过问。”
裴亿岑仰头看了看,目光停在三楼的房间处,勾了勾唇角,冷着声调开口:“魏侍郎昨夜在此喝酒,是你们这儿花魁陪的酒?把人叫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老鸨也只是让了一步,“大人,还有一刻钟,花魁们就要登台演出,这会儿正在梳洗打扮呢,不妨大人先在楼下偏厅稍坐片刻,等姑娘们拾掇好再领您过去?”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见不到人?”裴亿岑扣了扣腰间的佩刀,老鸨犹豫着正要开口,他又很快说道:“无妨,那便按鸣玉阁的规矩来。”
老鸨有一瞬间的不解,站在原地,一时摸不清面前这位祖宗的意思。
裴亿岑给身侧的司宥使了个眼色,司宥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对着老鸨问:“如何才能见花魁?”
老鸨嘴角向上扬起,换上精明模样,伸手比出三根手指头,说道:“鸣玉阁的规矩,三位花魁演出后都得客人竞价,出价最高者才能见上一面,听一曲琴歌,起码要这个数。”
“三十两?”司宥问。
老鸨笑出声,纠正道:“三百两。”
裴亿岑一侧眉头轻挑,面上多了几分讥笑。
“三百两?寻常酒楼叫价再高也到不了这个数。”司宥皱了眉,语气有些不满。
“这位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老鸨解释道:“咱们鸣玉阁可是出了名的,三位花魁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名动京城的,寻常酒楼可比不得。”
裴亿岑虽觉得意外,但也只是一瞬,以往只知朝中官员爱在这儿摆席设宴,花钱就算大手大脚,他也不想多管,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他也不想给自己揽事,可如今看来,京里这些老狐狸,贪得不少。
司宥看向他,裴亿岑颔首,淡淡开口:“知道了。”说罢,便找地方落了座。
老鸨瞧裴亿岑的反应,立刻应下:“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说话间,鸣玉阁里已经开了场,堂上四周悬垂着轻纱罗幔,丝竹声缓缓传来,堂下客人喧嚣热闹,青姮之缓步走出,一身绯色薄罗长裙,广袖曳地,发髻如灵蛇盘绕,其间珠翠流苏,摇曳生姿,风情动人。
她怀抱琵琶,于台中央落座,指尖搭弦,低垂着眸,长睫如蝶翼轻颤,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转轴拨弦,琴音漫开,似月下流水,婉转低回,随之昂起,漫过堂下喧嚣。她面上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风月缱绻,勾人心弦。
喝彩声声声入耳,银子如瀑布般抬上台面,她见惯了这种场面,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笑意不达眼底。
裴亿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目光直直锁在台上那抹身影上。一曲听罢,只觉得这女子并不像风月场里那般柔媚轻佻,他看不透她,倒让他来了兴趣。
台下喊价声此起彼伏,裴亿岑仰头喝尽杯中的茶水,站起身朝底下喊道:“三千两。”
他的声音自带威严,宾客中有不少识得他的,尽管不知他为何会在此处,但凭他做事的手段,没人敢跟这个活阎王抢人。
青姮之抬头望去,正巧与裴亿岑碰上视线,那道目光深邃,要将人盯穿。青姮之将琵琶往怀里收了收,对他行了一礼后离了台。
裴亿岑整了整衣摆,对司宥低声吩咐:“你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说罢便跟着引路的小丫鬟往三楼的雅间走去。
一路穿过回廊,廊下挂着琉璃灯盏,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清香,越往里走,周遭的喧嚣声越小。
他跟着走到房门口,小丫鬟屈膝行礼,轻轻推开房门便退了下去。
裴亿岑抬步迈入,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外头的繁华彻底隔在了门外。
青姮之见他来了,起身去迎,态度恭敬,“大人要我作陪,不知想听什么?”
“不听曲,就不能要你作陪吗?”裴亿岑语气轻佻,俨然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往前走着,“姑娘着实难见呐,随意弹吧,我总要看看这三千两花的值不值。”
他绕过青姮之,径直朝里走坐在主位,身子倚在一侧,双腿随意搭在下边,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青姮之身上。
青姮之拿起琴坐到他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她拨动琴弦,随意选了一首拿手的曲子,琴音绕梁,久久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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