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人》高山五味子

9、第 9 章 轻芝士乳酪

　　万圣节的准备，胡妤提前三天就开始盘了。今年人少，从十七个掉到九个，面包房靠唐知一个人顶早中晚三个班的缺口，蛋糕房三个熟手带两个新人，ROY走后ANDY暂管，杂事也多往她这边落。她是武汉本地人，家里排行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从小夹在中间，什么事都要多操一份心。

　　这个习惯带到饼房，就成了本能：冰箱里剩几盒马斯卡彭、淡奶油还够打几缸、冻库的巧克力砖能出多少棺材蛋糕、哪款模具少了个角，她闭着眼都数得出来。男朋友是谈了六年的，感情稳。

　　第一天先烤硬货。女巫手指饼干要一条条搓，杏仁片贴成指甲，烤得焦脆；黑巧克力棺材壳要一个个浇模，厚度均匀；大脑形状的草莓慕斯模子提前刷油填馅，冻硬了才能脱模。
　　烤箱从早开到晚，满饼房都是混着可可味的黄油香，路过的中厨师傅探头进来笑：“你们饼房天天烤骨头呢？”

　　刘小静搓的手指饼干粗细不均，实习生浇的巧克力壳厚一块薄一块，胡妤没骂，站在旁边一条条给她们改：“手指要两头细中间粗，指甲尖压进去一点才像；巧克力壳转两圈就倒出来，多了不均匀，不好看！”改到晚上八点，才做了一小半。
　　她掏出手机给男朋友回消息：“今晚晚点，不用等我。”又顺手给读大学的弟弟转了个红包，备注“省着点花”。指尖顿了顿，看见他回了个“谢谢姐”的表情包，这个月工资已经花掉了小半。

　　第二天处理杂事，头一桩是去地下仓库拿节日装饰。那间五米层高的大仓库名义上归管事部，钥匙在管事部王经理手里，拿什么都要登记，丢了坏了全算领用部门的账。
　　胡妤拿着领用单过去的时候，王经理翻着登记本挑刺，眼皮都没抬：“上周你们借的那个大南瓜灯呢？登记本上没还，少了我可不能给你拿新的。”
　　胡妤知道王经理不是记不清——ROY在的时候逢年过节总让她给管事部送两盒小蛋糕，这两个月人少忙晕了，忘了这茬，他就故意卡着。

　　她伸手把他手里的登记本翻到上上个月的页，语气带着笑：“王经理，你看这，上个月餐饮部搞会员活动借走了，秘书签的字，她当时忙忘了来销，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确认。等今年圣诞我们出姜饼屋，第一个给您送个小的过去，您上次不是说您孙女喜欢这个吗？”
　　她当场拨了电话，三言两语对完，把那笔账平到餐饮部头上，又递了个台阶，王经理脸上的笑立刻就上来了，顺顺利利给她开了门拿装饰：“哎呀小胡你太客气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这点东西我还能信不过你？”
　　胡妤也笑着应：“应该的，平时麻烦您的地方还多。” 骷髅挂件、蛛网白纱、大大小小的南瓜摆件领完，回饼房的路上实习生跟在后面竖大拇指：“妤姐你太厉害了，换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胡妤笑了笑：“记着账就行，别的部门借的东西别往自己身上揽，也别跟人呛，该给的面子给到位，把事说清楚就完了。”她没说后半句：做我们这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跟人红了脸，以后拿东西、借场地，处处都是坎。

　　当天下午捏蛋白霜幽灵，一个个圆圆的头拖个小尾巴，烤出来白白胖胖；熬红色的草莓淋面酱；青苹果慕斯提前灌模冻硬，等第三天淋镜面淋面。
　　她又走向刘小静，看着她的速度感到一阵欣慰。心里默想：“小静成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当初刚刚进来时装饰蛋糕都费劲，连最简单的装饰也不会，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
　　正好刘小静忙完抬头看见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胡妤笑着摇头：“没有，我就是休息会。你手上的活忙的怎么样了？”
　　“喔！”刘小静了然的回答，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说：“差不多弄完了，就剩最后的棺材没有做。还没有想好用哪个配方，赵阳说做三个。”
　　“三个。。。那你用小份的那款配方，两罐马斯卡彭芝士应该够，橙皮可以少点，巧克力的味道不能被盖过了。”
　　“行，那我先去打奶油。”

　　第三天就是万圣节，西方是狂欢的日子，但是在武汉是个很小众的节——街上除了去江滩和欢乐谷的年轻人，其他人几乎没反应。可五星级酒店不一样，一半客人是外国人，这个节他们是正经要过的。
　　大堂前一天就布置好了：南瓜塔堆在前台旁边，白纱缠在吊灯上，礼宾部戴着尖顶帽子上班，外国家庭带着穿女巫裙、戴恶魔角的孩子提前来拍照，金发的小男孩拎着小南瓜桶跟前台要糖，本地客人从旁边经过，笑着拍两张照片，并不真的凑这个热闹。餐厅的吊顶挂着骷髅衣服和骨架，桌上摆着南瓜灯，工作人员画着小丑口红披黑斗篷，餐台上摆着血盆大口的鱼嘴、洒满番茄酱看着血淋淋的冷肉，墙上贴着各种鬼怪表情。
　　有时候餐厅的音乐也会变成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不论是工作人员还是客人，听到往往会会心一笑。

　　胡妤将手里的幽灵摆在小蛋糕上，看看微波炉的淋面酱好了，铺上保鲜膜和蛋糕架，淋在小苹果造型的蛋糕上，两分钟后一个个黑红黑红的毒苹果光亮亮的形成，她用竹签将蛋糕从架子上取下摆在事先垫好饼干的干净白色长盘里。一共两盘，不多不少一起十八个青苹果慕斯蛋糕。

　　木乃伊蛋糕缠上白巧克力翻糖条当绷带，小怪兽蛋糕点上彩色糖霜眼睛，棺材蛋糕填好提拉米苏、撒上可可粉十字架，插好蛋白幽灵——所有装饰都是可食用的，不合卫生标准的东西一概不能上桌。
　　她给餐厅打了个电话问预定：“西餐厅吗？这里饼房，今天多少预定？” “120大22小，目前是这个数。”
　　胡妤挂掉电话后又去洗碗间拿来几个干净的盘子，额外准备了三盘蛋糕，一一摆好不装饰封上保鲜膜。如果今晚客人消耗的多就放上奶油和水果端出去，如果不用，也可以为明天的工作减轻份量。

　　等忙完这阵，距离正式开餐还有半小时，实习生弄完手里的冰淇淋小料，胡妤带她去办公室核对考勤、填实习调查表。
　　【酒店每个月的考勤都要核对，上个月迟到或者异常太多就得写相关报告。有的酒店给员工每个月三次免打卡机会，有的没有。】

　　“人事说下个月8号你们有个实习生聚会，算是实习满半年的感谢会，上午十点半，开完正好吃饭。”胡妤憋着笑说。实习生翻个白眼：“有这功夫给点钱更实在，拍一堆照片回去忽悠学弟学妹。我当初就是被‘天天有小蛋糕和水果吃’骗来的，食堂现在全是青菜豆腐，总经理一走连牛仔骨都没有了。”
　　胡妤笑：“食堂都这样，以前外国总经理在的时候，一个星期去三次食堂，有他镇着菜就好点，现在的总经理都在办公室点餐，谁管食堂吃什么。以前那两个老外总监还爱顺着香味来饼房抢牛角包和佛卡夏吃，烤东西的时候香味顺着抽风管道飘到办公室，他们闻着味就过来打包。可惜现在都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那段日子。那会儿饼房还是满员的，十七个人，热热闹闹，她只管把自己那份活干好就行。现在人一个个走，走一个，剩下的活就往她这边挪一点。

　　“哎！那只能看后面食堂会不会好点了。”实习生叹着气，不抱一丝希望的说着，将手里填完的表格递过去。胡妤看看手机，到了出餐时间，将纸放进文件夹喊上她一起回饼房。

　　她带着刘小静和实习生推东西上去，刚进餐厅就看见餐台上乱哄哄的。餐台上的蜘蛛和骷髅掉下来砸到餐台上的餐具，碎瓷片落了一地。
　　餐厅张主管看见她们来，先倒打一耙：“你们怎么才来？东西也不放稳，我们一动就掉，这等会领导来看见像什么样子？”

　　胡妤扫了一眼地上的碎渣，语气平稳：“张主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赶紧找人收拾，我先不放蛋糕，免得弄脏。”看着张主管补了一句：“下次你们摆台等我们人到了再动，摔碎了浪费东西不说，耽误客人用餐谁都不好交代。”这次张主管张了张嘴没说话安排服务员先摆其他东西。
　　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是饼房的顶梁柱，她要是闹脾气，底下的小姑娘更没法待，跨部门的关系僵了，ANDY要花更多精力去协调，最后累的还是所有人。

　　红尘小记：某酒店有位成熟风韵的大姐在客房部上班，某年来了一批实习生，其中有个小伙子长得格外精神。两人工作中一来二去纠缠到一起，一发不可收拾。酒店会和婚纱以及家居品牌进行合作，某知名品牌在大堂摆放了一张高级大床进行展示，让客人可以亲身感受舒适度。某一晚两人为了追求刺激，在酒店大堂的样品床上情不自禁，保安部当时出去巡逻不在监控室，等到清晨五点两人被上班的同事发现，震惊全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