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人》高山五味子

30、第 30 章 红丝绒蛋糕

　　红丝绒蛋糕因为芝士的芬香和高尚的颜值成为经典。细腻的蛋糕坯和微酸的乳酪陷让这款蛋糕有了独一无二的魅力，成为甜点中无法取代的存在。

　　饼房经历了自己的磨合后，迎来新的变动。
　　赵阳辞职的消息，是周二早上发在饼房群里的。一条不长的话，写得客客气气：因个人发展，申请离职，感谢多年照顾，后会有期。
　　群里先是安静。过了一会儿，陆续有人回“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实习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转头发消息问胡妤：是真的吗？胡妤回了个嗯。

　　RAYMOND在赵阳递辞职信那天劝过，说最近没什么事情，忙完FSMS可以好好休息下，可以年底拿了年终奖再走。赵阳说家里已经商量好婚期了，要回家乡发展，打工总不是个好的出路。
　　RAYMOND就没再劝。厨房里留人从来不留第二遍，第二遍就变成欠人情，欠人情比缺人更难办。

　　赵阳辞职，代表饼房主管职位有空缺。
　　饼房现在的人员中属胡妤和唐知两人有资格升职，RAYMOND向酒店提议同时晋升两人为主管。

　　RAYMOND 的提议书写了两页。
　　第一页写现状：饼房在编十五人，实际只有十一人，主管岗空缺一个。
　　第二页写请求：一名饼房主管，一名面包主管，一名宴会主管。理由是酒店的体量和生意都到了这个份上。
　　主管工作职责：饼房主管管饼房与餐厅的日常和研发；面包主管专盯面包房的产量与出品，早班晚班都排得开；宴会主管跟着宴会的单子走，从对接需求到现场落台，一条线到底。
　　附件一页，列了下半年的宴会单数量、出品量、报损率、加班工时。
　　他把文件上交给行政总厨，又将邮件抄送人事，抄送餐饮总监。

　　以此作为计划书向高层提交，并分别找两人谈话。
　　RAYMOND：“赵阳走了，你的手艺在饼房是数一数二的，人也有责任心，踏实可靠。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很认可你的表现，所以我向酒店交了提议，升你和唐知两人为主管，这段时间你的工作不变，抽空做一款装饰出来放在餐台，让领导们看见你的实力。”
　　胡妤站着，等他把话说完，才点头。她脸上带着笑，笑意不深却很稳，像她平时做巧克力装饰品，手不抖，线也直。
　　“谢谢老大！我回去就构思。”
　　她这句答得干脆，没有多余的谢辞，也没打算把话说长。

　　RAYMOND点头，让她叫唐知过来。看着她的背影出门，心里是踏实的——这样的性子，交一摊活，不用人催。
　　唐知进来后坐在椅子上，RAYMOND说起自己的打算。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频繁倒班顶替将那段日子撑过来了。我平常没说什么，心里一直记着在。你也知道赵阳走了，我准备将你和胡妤升成主管。你们的任务就是做一个装饰放在餐台上给领导看，展现自己的实力。也让其他同事看到心服口服！”

　　唐知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两下。他进饼房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没少顶班，谁家有事、谁请病假、哪个班空出来，排班表上最后那一栏，常常写着他的名字。
　　他从不问为什么是自己，只回复“收到”两字。
　　“谢谢老大的认可和看重！”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坐正了，“我会更用心工作的，不会让您失望。”
　　RAYMOND点头，没再说别的。他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唐知退出办公室，回蛋糕间时胡妤正站在操作台前，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她提醒：“你有素材吗？”
　　“想好了。”唐知答。“想好什么了？”
　　“还没想。”他笑了一下，挽起袖子，“先想做什么架子。”
　　胡妤也笑，没戳穿他。

　　真正难的，是没人看得见的那一段。
　　办公室只剩下RAYMOND和ANDY。明晃晃的灯光照着，桌上摊着那份计划书的底稿，每个字都看的清清楚楚。

　　“关于酒店这次会不会通过计划书、给两个人升职，”RAYMOND把烟盒关上，又放回抽屉，“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ANDY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但也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RAYMOND靠在椅背上，“要是酒店说两个不行，或者谁资历不够，只能升一个——你猜，这个单子给谁？”ANDY顿了一下。“您呢？”“我问你。”

　　那一下停顿短得几乎听不见。ANDY开口的时候，语气甚至是平的。
　　“考虑到饼房的工作安排和人员便利，我个人更推荐唐知。这段时间他的表现，大家看在眼里，手艺也没有问题。能扛得住事，和别的部门同事关系也融洽。”
　　RAYMOND嗯了一声，没表态。他的目光在底稿上停了一会儿——“便利”。这两个字很轻，落下来却很重。
　　“胡妤呢？”他问。
　　“她手艺是没得挑的。”ANDY把话说得很慢，也放得很平，“只是和别的同事接触上，有点欠缺。这个位置躲不开人，宴会那边、餐厅那边，天天要打交道。”

　　RAYMOND稍感意外。他一直以为ANDY会推荐胡妤——两个人共事两年多，平常有什么急活、难缠客人的单子，他顺手的安排，多半落在胡妤身上。胡妤接得住，也从不推。他原以为这份默契，会写进ANDY的答案里。
　　可到了要写名字的那一步，ANDY一个字都没提她。

　　这不是否定。胡妤的手艺、她的稳妥、她两年多随叫随到的那些假日——ANDY心里都认。
　　但认，和写不写那个名字，是两件事。手艺好的人不缺，缺的是用得顺手的人；而顺手，是讲给“活”听的，不是讲给人听的。
　　“你的意见，我记下了。”RAYMOND把底稿合上，“先这样打算。当然，更好的结果是酒店通过提议，两个都能升职。总要给年轻人一点向前走的希望！”
　　ANDY也跟着笑了笑：“希望有个好结果，那样大家都欢喜。”
　　两个人起身，关灯关门。
　　谁也没再提胡妤的名字。
　　走廊很长，一盏一盏灯亮的眼睛有点刺痛。
　　走在酒店干净整洁的长廊里，能够听见脚步的回声。回头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时，偶尔会产生错觉，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五星级酒店，而是封建王朝的宫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