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人》高山五味子

22、第 22 章 朗姆酒提子

　　青柠檬因为自己独特的酸香味占据这款蛋糕的主导地位，打破大众的固有认知：蛋糕甜腻。青柠檬的香味从嗅觉上吸引人，酸酸甜甜的口感则是在味觉上召集粉丝。如果你无法接受甜腻的蛋糕，青柠芝士或者青柠白巧能够给你一点不一样的体验。

　　十二月中旬，饼房里连抬头看一眼钟都要掐着秒。圣诞的单子从楼上、从宴会、从大堂吧各处压下来，堆得比人还高，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那份，谁也不肯让人看出自己撑不住。
　　越忙越看得清一个人的底色：有人抢着出头，有人闷头攒手艺，有人只图把今天的活囫囵交出去。

　　FELIX正低头抹巧克力蛋糕坯，动作迅速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停顿，完美的像机器。
　　刘小静端着东西路过，脚一顿：“树根蛋糕？哎，老大不是让胡妤做吗，怎么你也做这个？”
　　FELIX手上没停，三两下抹完一盘，又拽过下一盘，抽空才从鼻子里递出一句：“她那个是自助餐的。我这个，大堂吧卖的。点灯那场用的，是REBECCA做。”
　　“喔——”刘小静点头。她看他语气里没半点不耐烦，胆子就大了，跟着问：“那你都领了哪些任务？”
　　“树根、红丝绒，还有……”话没说完，最后一盘也抹好了，他推起车就往烘烤间冲，脚步快得带风。

　　刘小静追了上去：“那我到时候能跟着你学红丝绒吗？”
　　FELIX有点诧异地回头：“可以。不过时间没定，可能得加班。”“我知道啊！本来就在加班。”她答得理所当然。
　　“不是。”他哭笑不得，“我是说下班之后的加班。比如我明天上晚班，想上午加班做，你就得上午过来。”
　　“嗯……没问题！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提前坐班车过来。要不我先加你微信，到时候你通知我。”刘小静麻利地掏出手机，顺嘴又问，“对了，为什么我加你们微信，都没人通过？”

　　“跟你不熟。”FELIX故意逗她。
　　刘小静当场毛了，“工作上的事，要有多熟？我出于礼貌加你们，好歹同意一下吧？”
　　看她真有点较劲了，FELIX才无奈地解释：“不是没看手机……是忙起来真没时间看，回去只想睡觉，一转眼就忘了。”他打着哈哈，用点尴尬的笑把话圆过去。
　　“行吧。”刘小静只好认了，转身要走。“话说……”FELIX又叫住她。刘小静回头，眼神问：怎么了。
　　“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小心找不到老公。”FELIX一脸真诚地建议。

　　正巧ANDY路过，肩膀一耸一耸地走开了。
　　刘小静脸一下涨得通红，刚要怼回去，又碍着那句“脾气大”，只能拿眼睛恶狠狠地回他一句“关你屁事”。等进了蛋糕间，又听见ANDY和胡妤正拿那句话打趣——“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比黄油还真。”
　　见她进来，几个人各自憋着笑散开。刘小静气得直捶空气，使劲跺了两下脚，扭头跑去巧克力间擦模具。

　　REBECCA手上的活，是另一番光景。
　　她一勺一勺把打好的慕斯灌进圆环模具，勺沿贴着壁转，一气呵成。刘小静的八卦全程听进耳里，只忍不住默默笑了一下。灌完所有模具，她开始切草莓，小火慢慢熬成果酱，熬好连锅坐进旁边的冰水里降温。
　　等温度落到五十度上下，装进裱花袋，挤进半球模具，最后拿抹刀轻轻一刮，把多余的酱料带走，模面干干净净。接着切橙子，做橙子果酱和糖渍橙条。橙皮切开，只留皮和一层薄薄的白瓤，先用糖水煮去苦涩，再用糖水熬成晶莹剔透的糖浆，裹住金黄的橙皮条——好看，也好吃。
　　橙肉只取中间那段，两边的橘络一丝不留，加糖熬成香浓的果酱，能做夹心，也能拌进奶油，变成清香十足的香橙奶油。等她开始打淡奶油，就到了她任务里的重头戏——香橙慕斯蛋糕。

　　胡妤在另一头做红苹果慕斯的夹心，苹果粒加几片柠檬，再撒一点肉桂粉添香。
　　刘小静凑过去尝了一口，忍不住竖大拇指：“真好吃，酸酸甜甜的，一点也不腻。这个和苹果派有什么区别啊？”
　　胡妤脸上带了点小小的得意：“这是之前一个同事给的，说是法国的方子，很正宗。蛋糕做完你再尝尝看。苹果派要烤，口感软绵。苹果夹心直接冷冻成型，是流心的状态，口感保持苹果的脆甜和柠檬的酸香。”
　　“好啊！原来是这样！这个配方是产地来的，难怪。”刘小静细细回味这甜度，又觉得刚好，“是不是减糖了？我看公众号上的配方，糖量挺多的。”
　　胡妤夸她：“不错呀，这阵子学得挺有成效。是减了一点，像奶茶那样，选了七分糖。要是外国人聚会，就照着配方来，一点不改。”
　　“细节技巧在这，学到了。”刘小静佩服地点头。她想起今早坐班车过来，随口感叹：“好久没上白班了，早上看着天，蓝蓝的感觉好舒服，也好遥远。”

　　胡妤听得出来，她这些天把自己关得有多紧。每天两点一线，人是会被磨钝的。她顺手邀约：“钟家村那边有家鬼味炸炸，挺好吃的。下班要不要去？”“炸炸？麻辣烫吗？”
　　“不是。算是烧烤、麻辣烫和炸串中间那种感觉，反正挺好吃，我之前去过一次。”
　　“那我去！钟家村在哪我还不认识呢。”刘小静拼命点头。

　　两个人又聊起武汉的景点和小吃。胡妤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三镇的美食如数家珍：“钟家村那边靠近长江大桥，走过去就是黄鹤楼。钟家村最有名的还有归元寺，据说里面有三百多、快四百个罗汉。所以很多人每年都去数罗汉，看看自己今年的运势。”
　　“还有这种讲究？那我也找个休息日去试试。”
　　“好像是有规矩的。”胡妤一边打奶油一边擦模具，“哪只脚先进的门，就往哪边走；或者你今年多大，就数几个罗汉。数完去窗口换签文。殿门口有指示牌，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行，我记下了，到时候坐地铁去。”刘小静应着，忽然觉得胡妤不像那种求神拜佛的人，忍不住问，“你每年都去吗？”
　　“也就那样。”胡妤笑了笑，“我倒是会去长春观。”“长春观？没听过。”刘小静拿着巧克力模具，一脸茫然。
　　“在小东门那边，一家道观。里面的道长很厉害，我先前碰见过云游回来的道长。你哪天休息，可以去看看。”
　　“听起来就很厉害，我一定去。”刘小静信誓旦旦。

　　胡妤看她那副郑重的样子，反差得忍不住笑：“里面最有名的是财神殿，好多人去求财。你可以抽支签，看看什么时候发财。”
　　刘小静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想想自己那点工资，财运怕是悬：“算了，悬得很。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圣诞老人吧。”
　　几句话的工夫，手上的活也没敢落下。这才是饼房的十二月：嘴上说着闲天，手底下的时间都在争分夺秒地跑。

　　下午，赵阳、SIMON和实习生来上班。
　　茶歇和自助晚餐要用的东西，白班早就备好，他们只管备货，剩下的时间就能做自己的任务。赵阳清点过库存，把单子递给SIMON：“你做中间三样，剩下两样实习生做，上面四样我来。等会零点归你做，下午茶叫我。先这么安排，有问题再说。”
　　“好的。”SIMON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二十出头女孩特有的朝气。她长得青春靓丽，一双小鹿眼水灵灵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饼房里忙碌的、沉静的、小心翼翼的、理直气壮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可在圣诞这口大锅里一起熬着，谁都想把自己那点心气，熬出个名堂来。

　　职业发展小记：某天聚餐时，某位酒店人前辈讲述酒店升职现状：剩者为王。现在的酒店人员流失的速度快，加上是夕阳产业，失去了当初的辉煌和动人的福利待遇。从抬头挺胸到缩紧头颅大家只用了二十年时间，酒店人前辈讲述因为大量人转行或是因为某种原因离开，剩下的坚守在岗位的人直接上升到管理层。所以叫他们剩者为王。他指出眼下酒店那些高层全部是从事酒店行业二十五到三十年以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