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自救手册》秋兰山

5、成见 海棠树

　　海棠树下，那几位世家闺秀说笑过后便转身离去。

　　可方才那几句软刀子一般的言语，连同周遭一圈圈投过来的目光，并未就此消散。

　　青禾攥紧帕子，气息都绷得很紧，只敢压低声音愤愤不平。谢令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眼神沉静，没有争辩，也没有发作。满园宾客往来，丝竹声声不绝，她只安安静静立在纷飞的花影之下，把所有难堪尽数咽下。

　　游廊一侧，一行人正缓步经过。

　　裴亦洵与苏清鸢走在前头，沈昭晏随在众人身侧。他本是随意扫过园中景致，目光无意落向湖边海棠。

　　这些时日，关于谢令瑜的种种流言，他听过不知多少遍。
　　在他固有的印象之中，该是个行事张扬，受不得半分委屈，一旦被冒犯便要闹得人尽皆知的女子。

　　可眼前所见，与传闻描摹的模样，全然对不上。

　　当众受了言语挤兑，被满场人窥看笑话，她却压下身边要出头的侍女，寥寥一语便将局面接下，不逞口舌之快，也不闹得满城皆知。

　　沈昭晏脚步微顿。

　　心底并未生出半分怜悯，更谈不上好感。
　　反倒升起一层更深的审视。

　　是世人以讹传讹，还是眼前这一副隐忍安分，本就是刻意演给旁人看的姿态？

　　见过太多世家男女，懂得用柔弱安分做伪装，博取旁人的体谅。他不敢轻易下定论，旧有的成见依旧盘踞心底，只是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瞬便收回视线，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疏离，随着众人转过回廊。
　　海棠树下那道身影，没有推翻他固有的认知，只在心底落下一团淡淡的疑云。

　　这片刻不易察觉的停顿，旁人大多未曾留意。

　　可花木浓荫的暗处，立在此地的陆砚辞，看得一清二楚。

　　他与沈昭晏朝堂之上素来立场相悖。
　　沈昭晏为人孤冷自持，向来不会为无关之人多投注半分目光。今日，却为这个满身非议的侯府女子，有了片刻的分神。

　　陆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

　　于他而言，这便是现成的把柄。不必捏造滔天的罪名，只需要把宴上这一幕稍加转述渲染，足够在朝堂之上，攻讦沈昭晏公私不分。

　　他侧过头，低声向随从吩咐两句。
　　“将今日所见传出去，不必虚造是非，只说，春日筵席之上，沈昭晏数次留意侯府谢令瑜。”

　　随从俯首领命，悄无声息混入往来的宾客之中。

　　湖边海棠落了一地粉白花瓣。
　　谢令瑜尚且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步步退让，便能躲开是非。
　　却不知道，方才那一场无声的审视与怀疑，已经悄然搅动风波。

　　沈昭晏心里那一点疑，不是心动，不是改观，仅仅是——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