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书》夜烟冉

8、珺心如露 楚家男儿（二）

　　以楚汉为首的楚家众下人目瞪口呆。
　　太平夜面上并无异色，唯有剧烈起伏的胸部，显示着当事人心情的不平静：“本世女听闻楚家能有今日如此成就，全赖家主严于律己治下有方，楚家公子知书识礼闻名安国，没想到楚家的下人却如此浅薄，不知我常青侯府何时式微到？”
　　楚汉讷讷道：“小人不敢。”
　　太平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秦始皇统一六国；杨涟他为了正义，毫不畏惧，毅然的与魏忠贤战斗到生命的最后时刻；诸葛亮智慧天下无双，韬略无穷，前无古人，受万世景仰；曹操一代枭雄；吕布武艺无双。世间男儿，英雄辈出。他们自尊自爱自怜自惜，他们尚且能够做到顶天立地，俯仰无愧，你又有什么资格轻视他们？”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直指人心。楚府众人皆讪讪无语。
　　世女一向是冷静自制的，看到她为了维护自己第一次暴跳起来，陆枫珺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
　　太平夜牵起他的手，转身欲走：“小鹿哥哥，我们走。”

　　“世女，请留步。”不知何时，花丛边出现一紫衣少年，正是楚帘。
　　这样的美少年，任谁都移不开视线。太平夜一时愕然。
　　刚才听到些与世俗观点相悖的言论，他还以为这个女子多少会有些不同与那些庸俗的人，没想到她看重的也是这副皮囊而已。不过他很快发现对方的目光虽然看向他，但却虚无缥缈，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呜呜，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楚家的公子就是在炼药大会上见过的那个小家伙呢？回去一定要将巫白的俊脸打飞。（巫白：伦家明明已经说过了……是你自己没有认真听……）听说这个小家伙聪明得很，一定要当心不要露出什么破绽来。有些药材的味道虽淡，余味却悠长，不管洗多少次澡，几天之内都不会消退的。太平夜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吱吱吱……”一个身影自陆枫珺怀里探出头来，“咻”的一声跳上太平夜的肩头，正是小福。太平夜皱皱眉头，小福这厮，究竟有多少天没洗澡了。小福骄傲的“吱吱”叫，这意思是自从上次以后再没洗过。
　　对面楚帘灵魂已然出了窍，那是怎样眼神啊，轻灵、闪烁、深邃、飘渺、清澈，一眼望去见不到底似的。还有那体型，跟他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如此相似。华服不能掩其风韵，灵玉不能盖其风华，丽妆也不及她清秀。
　　“楚家教下不严，失礼于世女，还请世女见谅。”楚帘对着楚汉道：“汉叔，跟世女道歉。”
　　楚汉连连赔不是，独自下去领罚了。别看他们家小主子温文尔雅，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可怕的。他这是好像踩到地雷了。
　　形势逆转，看来掉头走了是不太可能了。趁着小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右手偷偷捏开一粒药丸，药气溢满全身。

　　楚府大厅。安静的空气中，潮流暗涌。
　　楚帘素来喜爱读书，各种怪力乱神搜神传记奇兽志平时阅览的不少，看着小福，某本书上好像有记载；“漠北有一灵狐，名曰望角，以生长在望角地区得名，多齿，在广阔的草原地区多见。”
　　太平夜坐在侧首，陆枫珺坐在她旁边。某福一步蹿上太平夜膝盖，目不转睛盯着太平夜，眼睛亮亮，带着些焦灼，桌上放着一盘红红绿绿的果实，那物呈嫣红色，表面有绿色的鳞片好似蛟龙鳞片，红绿相配，煞是美丽。某福起身一蹿，跳向桌面，抓起一只果子就返身跳回太平夜身上。
　　“此狐因大耳而得名。”大耳？？？咔咔咔，在没人听到的颈部扭曲运动下，太平夜和陆枫珺齐齐望向膝盖间发出清脆咀嚼声的某福。
　　“望角虽为狐类，却不是凶狠好杀的动物。望角灵兽，擅长潜伏和聆听，此兽耳力惊人，行动敏锐，在远处即可捕捉猎物发出的轻微声音和举动。”
　　空气中氤氲着的是香炉里燃烧着的麝香味、小福身上久未洗澡的体味，奇怪，那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淡淡的血腥味，而太平夜身上的是隐隐药香。果然，楚帘想到，她就是炼药当天见到的女子，也是公然藐视他容貌的女子。
　　哦，这条不像。太平夜松了口气，如果小福大有来头，恐怕会给它招来杀身之祸，低调做人也不可能了。再说，仅凭一双大耳朵，还不能确定。
　　“此兽嗜好奇特，喜欢昆虫类食物。”楚帘继续说道。
　　太平夜左手一闪，将大咬大嚼的某福绕到身后。
　　小福突然被转了两个圈，怎么回事，头晕晕，眼花花，摇摇晃晃，可是嘴巴里的果子有种若有若无的甘甜，虽然时有时无，甜起来却甘香入骨，让它如痴如醉，晕晕转转也不能放手，恩，死也不放手，入口即化，绵绵软软，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果子。恩，吧唧吧唧，咕噜咕噜，吭哧吭哧，喀嚓喀嚓，叽里呱啦，不知所谓，呃，后两个词是说这些在屋子里面呱噪的银。
　　楚帘继续让太平夜心惊肉跳的旅程：“此兽尤其爱食白蚁，它…”再细细感受，她身上的药香若有若无。不对，那女当天炼药所需的材料中，有一味余味悠长经久不散，很是特殊，常青侯世女身上的药香则是一味普通的药材。安国重药，贵族王孙皆以炼药为荣，平民百姓亦效仿之，常青侯府也不例外，若她今天身上半点药香也无，才不合常理。楚帘心下释然。若是刻意制造出来的，那么她的心机未免太深了，平心而论，楚帘自心底还是不会相信这世间有人聪明过他。可惜那个人偏偏就是太平夜。自负是个彻头彻尾的杯具。

　　太平夜脸红心跳，眉毛扭曲，眼角颤抖，眼睑乱跳，一口水呛到，控制不住“喀、喀”咳出声来。不对，大耳？白蚁？这些东西怎么这么熟悉？
　　“楚公子是说，我的宠物便是望角灵兽？”那只永远油腻腻、脏兮兮、邋遢遢、傻呵呵、肥嘟嘟、惨巴巴的不知名物种邋遢的土包子可恨的狡猾鬼，怎么可能是灵兽？珍贵物种？
　　“请问此兽还有什么特征？”陆枫珺求证道。
　　“此兽体毛多为黄褐色，耳、腿、脸上的部分毛色呈黑色，状若狸猫。”
　　小福停止咀嚼，呲牙咧嘴作大怒状，很不满被称作狸猫。
　　愤怒着的小福不幸瞄见主子的眼神，呵呵呵，完了完了，这次是躲不过去了。现在虽然入秋，白天的气温可还是很高的，若是被陆管家倒吊起来曝晒三天三夜，那个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或者站成人肉晾衣杆，每天被湿答答的衣服擦洗身体三十遍，然后夜间忍受着彻骨寒冷，三天三夜之后变成一根冰棒，然后再拔连续一个月的火罐，才能将寒毒自身体内除清干净，又或者是被……相同的是，陆管家肯定会掌握第一手资料嘲笑她。
　　太平夜看楚帘脸色，知道他疑虑已经消除。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两人反而聊得投机了些。楚帘孩子心性，不时便炫耀起自己收藏的珍贵药材来，并且主动提出要带太平夜、陆枫珺两人参观他的药房。
　　琳琅满目，果然是有很多珍贵的药材。
　　蟾蜍衣，别名蟾壳、蟾蜕。即蟾蜍自脱下的表皮。蟾蜍在脱皮时当即自食而极难采集，可治百病。
　　牛黄，别名丑宝。牛黄气清香，味微苦而后甜，性凉。可用于解热、解毒、定惊。内服治高热神志昏迷，癫狂，小儿惊风，抽搐等症。外用治咽喉肿痛、口疮痈肿、疗毒症。陈列架上，一颗三斤左右的牛黄醒目的很，在这个一两黄金也未必买得到一两牛黄的时代，三斤重的牛黄非常珍贵。
　　熊胆，清热解毒，明目，止痉。适用于小儿热盛惊风，癫痫，抽搐，黄疸。
　　人参、鹿茸、蛤蚧、藏红花、麝香、冬虫夏草……太平夜爱不释手的抚过每样药材，金钱的力量也不可忽视啊，这里的几种药材，侯府里面都没有存货。
　　本来想找个机会跟太平夜独处的时候说的，但是看来陆枫珺是不会离开她身边的。楚帘斟酌措词良久：“我知道，我母亲请世女过府，是希望，你我两人……只不过，我对母亲的做法不是很赞同……而且……我心里……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子，纵然明知母亲会百般阻扰，纵然前路漫长艰险，纵然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也想保留内心的一片属于自己的空白，因为还可以见到她。
　　“恩，我很赞同。所以我们以后做朋友好了。”太平夜爽快答道，拍拍手掌，仍旧是专注看着陈列架上的药材，仿佛听见的是很稀松平常的话一般。
　　很好，这个女人没有做作的表达深情让他再给一次机会，没有做交易一般历数她们联姻可以给两家带来的好处，没有用考量的眼神盯着他看思索他以后会不会成为贤夫良父，没有贪婪的看着他的容貌眼神中流露出色情的欲望，她只是痛快的说好。事情比他想象中简单的多，不知为何，他心中居然闪过一丝憋闷，是因为太平夜也同样忽视他的美貌吗？

　　是夜，楚府家主遭行刺，楚汉护主心切，被砍伤一臂。

作者有话说

　　某夜华丽病倒了，对不起各位亲了。
今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