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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珺心如露 楚家男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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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喧哗的冬季,佛落张灯结彩,是谁的出生,给这个古老而繁荣的城市带来新的希望?
那天风雨中顿悟,皇家私塾旧貌新颜,是谁的回眸,让她驻足回首一生痴妄?
那一刻沙场上奔袭击,边疆终得安定,是谁狂笑间,终还是留下了一颗相思而不得的泪?
那一秒红纱下露欢颜,王子清屏大喜夜,是谁红烛火影中,大哭大笑大悲大喜大醉大醒间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一幕幕景色不停切换,每一幕都有个清冷的女子,驻足凝望,长歌孤影,对月独舞,伤心到极处时,状若疯癫……
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烟……烟……烟……
那一世,是谁痴情守望,所托确实个没有心的人?
长满青苔的小路上,黄昏昏暗的路灯下,是谁在默默守护?
每天去打工的路上,独自面对高利贷的疯狂,是谁长夜漫漫等在她的窗下?
是谁八年来一心只待一人?
是谁刹车声中的悲怆哭声让她终于留下一滴泪;
是黑暗;
是风;
是雨;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那是个冷酷的男子,但是宁愿背对着世界,他也要站在你的身边。
绚丽的色彩中,两张脸孔慢慢重叠。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啊!”太平夜自梦中惊醒时,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黑暗中,一人坐在她的床前,借着月光照射进来斑驳的光线,太平夜看到是侯府管家陆枫珺。惊魂未定的扑入他的怀中,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对,这是在常青侯府。
陆枫珺关切的问道:“又做那个噩梦了么?”
太平夜唇边有些涩意;“小鹿哥哥,那不是噩梦。”
对,那是个温暖的足以融化任何人的梦,却带着致命的绝望。
把头埋在陆枫珺怀里,大口呼吸着他身上味道,仿佛这样,她就能找到力量和勇气。然后嘟起嘴巴用哀怨的眼神看着陆枫珺。
陆枫珺失笑,低头缓缓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将怀抱里她的身子又紧了紧。
“小鹿哥哥今天不能走,要陪着我。”太平夜撒娇道。
陆枫珺点头:“等你睡了我再走。”
“我睡了你也不许走。”手里抓着陆枫珺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头枕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这是最温暖的姿势。
人人都说这世上女子保护柔弱的男子是理所应当的,人人都说小鹿哥哥能够当上常青侯府的主管只是因为他托了个好胎,前任管家陆年兮只有他这么一个独生儿子,陆年兮又是常青老侯爷的心腹,顾念着旧时情谊,所以才开了先例,让陆枫珺做侯府的主管。只有她知道,真正的陆枫珺是有多么的强大,多么值得依赖。对于凌霄,她是知己,对于,她或许是被倾慕的对象,但是巫白似真似假,触摸不到他的心,她是莫云的恩人,也是他的主上。唯有在陆枫珺面前,她不是常青侯世女,不是神寂之主,不是医药兼修的天才,她可以大声欢笑,委屈时流泪,有时候还无理取闹,总是能够得到无限的包容。他从不是下人。
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这日,太阳只懒洋洋的露出一对眼睛,晨曦的光线和着露水,空气里氤氲着暖色的黄,常青侯府夜苑里处处栽满了花草,都是按照世女的喜好来的。
常青侯与当年的皇太女太平烟、王子太平清、后来的玄帝太平玄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太平烟三姐弟是帝君所出,常青侯的父亲则是众多皇君中的一位。太平夜的父母英年早逝,她们生命最后以悲剧落幕,却不碍她们的爱情成为佛落的传奇,街头巷尾的人家里,处处可听闻男子或粗犷或柔弱或寂寞的哭泣:“看常青小侯爷与张芜一生一世一双人,得妻如此,真是让人羡慕,怎么我……”
常青侯两代单传,只有太平夜一个孙女,唯恐她受了什么委屈,将自己的妾侍们都遣散了去。所以常青侯府环境简单,不光是园林假山而已,人际交往也不需要费什么神,这点正是太平夜所喜欢的,虽然即使人际交往复杂她也不会给别人吃了亏去。
大蓝色的锦缎床单上睡着一个女娃儿,橙色的丝绸锦被衬着绯红的脸,黑色长发瀑布般披在锦被上,不知何时,一条粉红色的胳膊自锦被中伸出,揉揉惺忪的睡眼,转个身又沉沉睡去。陆枫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示意下人们在外面等着,陆枫珺闪身进屋,关上房门。小世女素来喜静,所以夜苑没有下人们侍候着,连保护世女的侍卫们也都是在夜苑外面守着。这固然是为了方便太平夜化身张夜出门做些隐秘的事情,陆枫珺只道她平时喜欢偷溜出门,以为只是女孩子家出门喝喝花酒或者狐朋狗友们赋诗作乐。此时看来,夜苑没有下人守着,又多了另外一重好处,世女虽然不是世俗美女的样子,却另有一番风味,加上常青侯府家大势大,若是有别有用心的下人对世女不利,或者俊俏的小厮爬上世女的床,那就麻烦大了。陆枫珺恨恨的想,他并没有发觉自己想到后者的时候额头暴起几条青筋。
抵上世女的额头,将她从被窝里面抱了起来。太平夜手长脚长,八爪鱼一样缠在陆枫珺身上,找个舒服的姿势又要睡着了。
“夜,不能再睡了。”看这样子,昨晚肯定又熬夜看书来着,陆枫珺拿起床边的里衣,动作轻柔的抬起太平夜的胳膊,往她套去,“今天要楚府做客。”
太平夜半睡半醒的嘟嘟囔囔:“爷爷怎么又替我答应这种事情啊?”
陆枫珺失笑道:“这次是夜自己答应的。”
太平夜:“怎么会?”
陆枫珺道:“夜喝多了,楚府的帖子又送了很多次。”
太平夜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楚家经商出身,财富无数,楚家家主与玄帝又是旧相识,常在皇宫行走。安国重药,楚家更是注重药学和政治的教育,只不过楚家家主膝下只有一子,聪慧非常,才名远播,可惜是男儿身,天资再好,以后看着女人脸色过活,偌大家业始终要落在旁人手中,找个值得托付的人,是楚家家主的心病。
家世显赫,父母双亡,家庭关系简单,无不良记录,这样的条件在安国找不出第二个,被楚家家主顶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这些评价当事人并不清楚。世女、侍女只有一线之隔而已。
太平夜化身张夜之时,跟楚帘在炼药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之后虽然婉拒了楚帘的邀请,但是之后去隐境取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楚帘在旁协助,听说那楚帘非常聪明,要小心不能露什么马脚出来。当下委委屈屈配合着将衣服穿了起来,还不忘在小鹿哥哥怀里多蹭了两下,多多占了些便宜。
穿好衣服,还鼓起嘴巴怏怏不乐的牵着小鹿哥哥衣角,装作不开心的样子,等人来哄:“小鹿哥哥陪我一起去。”
陆枫珺面有难色。
牵着衣角的手晃来晃去:“小鹿哥哥……”
陆枫珺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门外侍女小厮鱼贯而入。
楚府门外。
陆枫珺送上拜帖道:“常青侯世女过府一叙。”
太平夜在锦缎流苏的轿子里,陆枫珺刚刚坐过的地方还带着体温,地下满是果皮果核和瓜子的碎屑。
楚府管家名叫楚汉,是个瘦削眼神精明的女子,听到下人来报,匆忙出来迎接。这常青侯府的小世女,在佛落非常的受欢迎,过府做客,这是第一次,这也算表态了。他们家少爷天人之姿,就连世女拜倒在他的脚下,也不出奇。
楚汉虚虚拱拳,没有什么诚意的行礼:“陆管家亲自到府,真是蓬荜生辉。不如近府我们详聊。”
陆枫珺微笑颔首。
楚府众人跪成一排,陆枫珺、楚汉恭立两侧。
太平夜自轿上走下,延着楚府门口的毯子踱步入府。身后跟着一群,也是作作排场来着。若不是陆枫珺坚持,她肯定两个人散着步过来。
太平夜走在前首,下人们陆续跟随。楚汉自留了陆枫珺两人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多是些家常闲聊,府中管理之类的。
陆枫珺继承母亲,在常青侯府做管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楚汉在楚府十几年,深得家主器重,一开始就没有把陆枫珺这小鬼放在眼里。闲聊了很久,终于进入正题;
“可惜楚某人命苦,在楚府自小厮做起,跟着家主苦熬十几年,才能够成为家主左右手,并冠上楚姓。楚某人若有陆先生这个福气,有个好母亲,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呀。”
下人里开始发出“哧哧”的笑声。
“男儿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家里相妻教女。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就是,就是。寻常人家生活潦倒,不得已才会将儿子送进府里给别人做下人。”
“主管之位从来都是女人来做,这常青侯府真是……”
“说不定人家自荐枕席……才会……”
听着这些声音,楚汉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笑容,已然将自己当作将来楚府入驻常青侯府的主管了。
陆枫珺不以为意。这些难听的话,他习惯了。只不过,楚家家主怎么会选这种人管理府中内务,真是失礼于人。
不过,有个人很在意。
只见常青侯世女怒气冲冲的转回身来,走到楚汉面前。若不是她转世前的功力留存在体内,比常人更加耳聪目明的话,她还不知道小鹿哥哥受着这样的委屈。
“啪。”清脆的声音想起,楚管家左边脸颊高高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