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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做贼心虚 佑恩自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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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崔佑安自顾自的进了初六的香铺。
铺子货架齐全,香囊整齐的摆放在亮格架子上,侧面漆案放置着各种香料原料,如龙脑、麝香、郁金等等。
墙面设置一盏孔雀挂屏,下方放置一些线香、盘香,余下的香饼子、香块、香露便放于桌面中央。
铺子内明敞向阳、窗明几净。
喜儿将崔佑安当作了顾客,正准备打起精神向他问询,就见一起跟着进门的初六。
“掌柜!您来了。”喜儿将手中活放下,欢喜的将他二人请进来。
“这位公子是?”
“我兄长。”初六不大自然的说。
“原来是崔公子,您喝茶。”崔佑安颔首,喜儿精干,将两人安顿好,便把陆永留下的账本拿出来供初六查看。
崔佑安入内便一言不发,他不动声色盯着那方被初六放在书案上的红木匣子,指尖轻轻敲击书案。
身旁两人研究账目,崔佑安也不品茶,静静的坐着听,托着额头闭眼养神。
此时,铺子里进来一位微胖夫人,眉目间流淌着喜色,入内熟稔的左右来回顾望,捏着手帕朝着初六走来。
“崔掌柜,你给我的药真是太有用了。”夫人难掩喜色,虽压低声线,还是入了耳。
初六有些赧然,她摆摆手说,“夫人抬举我了。”
原是这位夫人家中的夫君与她夫妻敦伦不睦,那日也实属碰巧,撞到夫人发牢骚,这才将自己配的药方拿给她一试。
那药方也实属寻常,是之前在乡下的邻居家里传出来的。
乡野之家,本就不避讳阳事不济,村头也常有婆子媳妇相互打听。
初六握着她的手臂,意有祈求之态。
那夫人才察觉到崔佑安的存在,看他气度架势,比初六更像个主人家。
之后了然的笑笑,“夫人这是害羞了,自家郎君怕什么。”
初六真想挖个洞钻进去,今日撞了什么牛鬼蛇神了,一个两个都误会她与崔佑安的关系。
她有些语穷,只好再解释一遍,“这位是我兄长,亲兄长……”
夫人起初不信,瞧兄妹二人并无半分相似,可看到初六的神色,想来定是家中教导颇严,不愿她治疗男子隐疾这种不雅之症,也就收了话头。
那夫人起身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初六查看后账本,跟喜儿交代了一番,起身去叫崔佑安,还未等到跟前,那人像是开了天眼一般,径自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摆,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初六随着他上了马车,膝上放着那个红木匣子。
崔佑安望着,只觉碍眼得很。
“听母亲说你想学算账?”
男子正襟端坐,马车颠簸也不曾过分摇晃。
“是,兄长。”初六随口说。
初六先前在私塾中便发现,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讲的通达透彻,远超比其他无功名的先生。
可秀才先生不愿屈就于乡野小小私塾之间,没多久便收拾东西赴闱去了。
初六便也没学几月,再接着姐夫和阿姐相继离世……
“字都识不清几个,如何能算好账目。”崔佑安眸色沉静,脱口而出却字字锥心,“不如同我学,近些日子也空闲许多,我已向母亲说明,她也答应了。”
初六也摸到些崔佑安的门路,他决定的事,怎么拒绝也没用,不如坦然接受。
正好如了她的意。
只是……新科状元教她学问,不,应该是小儿开蒙,未免也过于大材小用了。
状元主动要教的,那人端坐一旁没有丝毫波澜,瞧见她没有异议,轻扯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明日辰时到望蘅居。”
“是……只不过,我愚笨得很,兄长教我时切莫动怒,打我骂我都不要紧,兄长气坏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崔佑安见识过她的“才学”,不以为意,“兄长可是要将你教会的,放心吧,气不坏。”
可真相正如初六所言,她当日并非刻意贬低自己,实在是……
书房中,崔佑安扶着太阳穴,气息不稳,他定定神,将初六写下的字又看了一遍。
歪七扭八,如鬼画符一般。
莫不是他盯着看她写出来的,还以为她是被鬼上身了。
如何才能写出这种东西,在认识他这个妹妹之前,他窃以为非人所为。
这才知晓,当日她送过来的千字文已是她夜阑誊写出来的“登峰造极”之作。
他将书案上的《大学》放归书案,又从其中抽出一本百家姓。
“你先将“崔”姓找出,写百遍。”
初六乖乖埋着脑袋,目不转睛地查找,须臾间,眼神一亮,“找到了!”
用白嫩指尖指给崔佑安看,后者竟活生生有一种……望子成龙,心中大慰之感。
他无声叹一口气,绕过书案走至她后方,用手掌包住握笔的小手,将初六环抱着,润毫之后,缓缓落墨,执笔刚劲有力,墨迹端正。
一笔一划,大手包着小手,写成了“崔”字。
初六手心微微发了汗,她用手肘按在案上,学着崔佑安教给她的东西,将一个“崔”字写了下来。
渐渐地,开始教她写名字——崔佑恩。
“那兄长的名字如何写?”她抬着头问。
眼神光亮,点点星光,夜间萤火也不过如此。
身后的男子素来沉静的神色泛起阵阵涟漪,又执她手写下——崔佑安。
又让写过几遍,朝着初六颔首,“不错,今日就先到这儿,回去之后写完交予我。”
又顿了顿,说:“之后朝蒙会提前知会你何时来练字……先用饭吧。”
初六走出书房,日头正盛,她抬起手掌遮阳,崔佑安不动声色的快走几步,影子倾斜,遮住初六红润脸庞。
一前一后,一高一低,过石板,踏木缘,人影相互交织,何尝不像一副浓淡相宜的画作。
午膳依旧是清淡口味,今日却多了一道红烧肉。
初六默默坐到了靠近红烧肉的那一侧,心中眼中全然只有这道菜。
另一人不露声色坐在她身侧,提起公筷为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谢谢兄长。”美美吃了起来。
初六今日格外有胃口,不知是饿了还是写字用脑过度,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身旁还在问她吃饱了吗,初六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碗筷,“饱了。”
崔佑安见她如此,“食量大是有福之象,俗话说,能吃是福。”
初六倏然想起了邻居王婆家的母猪,那头猪也能吃得很,大半年就能长到二百斤,之后就被杀了吃肉。
猛的打了一个寒颤,崔佑安奇怪,“如今还有秋老虎,佑恩为何如此怕冷。”
初六心道,是你讲的冷笑话吓到了我。
她紧接着摇摇脑袋,将血腥的画面甩出去。
“兄长,我吃饱了。”
崔佑安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问道,“你为何没戴我送过去的首饰?”
“不喜欢?”他盯着初六的眼眸。
“不是,是太贵重了,我舍不得戴。”
崔佑安忽的笑了一声,“其他弟妹都有的,你不戴,别人问起我这个做哥哥的厚此薄彼,该当如何。”
“我明日就戴!”初六打断话头,难道是状元的通病,说话拐弯抹角,她听不懂,也答不上。
崔佑安懒懒抬起眼皮,问她,“昨日在铺子里,那位夫人向你讨了什么药方?”
“没……没什么,就是她家夫君睡不好觉,安神药而已。”初六眼神游移,底气不足。
“确定是安神药,不是……”
“不是!”初六险些拍了桌子。
崔佑安“哦”了一声,佯装不知,“我都没说是什么,佑恩为何否认这样急,有句古话叫,做贼心虚。”
“没……没有,兄长我还要回去照看念念就不多留了告辞。”一口气不带停顿。
说完就撩开裙摆便跑了出去,一抹雪白身影飘然离去。
朝蒙立足瞧着,忍不住说,“二小姐的个性还真是有趣十足,哪怕是已经做了母亲,都像个活脱脱的话本子里的女主角。”
崔佑安表示认同,“佑恩自幼长在乡野,天性使然,性子直爽。”
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觉得她有趣得紧。
他的妹妹,不似别的妹妹一般谙熟礼节,精于周旋,可却有着“青裙竹笥何所嗟,插髻烨烨牵牛花”的纯良。
……
待到初六回到知微轩,先去看了念念,又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为她取的名,她回到房间,将纸张取出,又学着大户人家抓周礼那样——
在床面铺上红绸缎,四周摆放着写有名字的纸张,放婴儿在床铺中央,任由她自己爬来爬去。
念念径自越过名单,伸手便要初六抱,初六生忍着没抱她,等了许久,小丫头瘪了瘪嘴继续爬着,她用手捏住一张纸,将纸甩来甩去。
初六眼疾手快,她将那张纸拿来,张开后赫然写着——林荣昭。
手上动作一顿,眼泪自流,昭是阿姐的名,阿姐本名唤陈昭。
“念念,你也想阿姐了是吗?”初六将婴儿抱入怀中,“那你的名字就是你选的,林荣昭,荣昭,这名字真好听。”
初六想,应是阿姐在天上默默保佑着她和念念。
又朝着婴儿说了许久的话,将念念哄睡着后,被奶娘抱回房间。
初六将那个红木匣子取出,点上两只蜡烛放在桌前。
女子趴在桌上,凝眸细察,与簪子和戒指的纹样相似,又有些不像,红木木质坚密,色呈沉紫红,看得出来是新制。
三皇子是贵妃的儿子,所用都是皇家御用,纹样讲究,奇巧精细。
相较于匣子,戒指显得格外暗淡无光,若不是表面沟壑的纹样为被磨平,谁来都不会觉得……
初六坐起身来,将戒指放在蜡烛旁,磨痕浅细,是由砾石细细磨过的痕迹,棱角光滑。
放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日常老物件自然包浆,纹路圆润,可戒指上的交错细密磨痕,是人为打磨过的印记。
她不由会想起阿姐,她每每问起这枚戒指,阿姐只说是自小就戴着的,许是家中长辈赠予的信物。
也曾问过阿姐,为何不去找家人,阿姐轻轻摇头,说,“如今正处乱世,我若去找,该去哪里?”
阿姐临死前,要她把这枚戒指当了,她知道是阿姐家人的物件,想着要留给念念,留下对亲娘的念想。
如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找到了一丝端倪。
能够报答阿姐的救命之恩,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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