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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要脸 眉眼也有些 ...

  •   平日需要一刻钟才能走到的知微轩,两人只花了一半的时间。

      只因没有两三步就会遇到几个人,丫鬟、小厮,那些人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初六想,她之前住的村子里有家闺女跟马夫好上了,乡亲们也是这种眼神。

      可她和崔佑安明面上是兄妹啊。

      她不由汗流浃背起来,反观崔佑安,不急不躁。

      她需要快跑两三步,这人长腿一迈就可以跟上她,亦步亦趋,毫不费力。

      等到达知微轩,初六强忍着想扶着墙大喘几口气的想法,带他进了院门。

      彩玉迎了上去,在看到初六身后的高大人影时,脚步一顿,慌乱中行了一个别扭的礼。

      知微轩里除彩玉和奶娘以外,其他丫鬟都是调动替换的,每日会定时打扫一下院子,不会进屋伺候。更别提外客,她一个寡妇,突然带了一名男子回来。

      “……兄长今日来看看念念。孩子醒了吗?”

      彩玉怔了怔,结巴道,“睡……睡了有一会儿,怕是马上就醒了。”

      “那便请兄长进屋吧。”初六只恨他来的正是时候,不能搪塞过去。

      崔佑安以一副沉稳从容的姿态缓步走进去,放眼一望,小院一览无余。
      院子西侧种着一棵桂花树,枝桠挤得满院浓荫,树下放置石几,四处散置四方石墩,走两步便到房门,与他的望蘅居相比狭□□促,转个身恐要撞上院墙。

      桂花香雾冷,梧叶西风影。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静静的屹立在树下,身后朝蒙跟着,带了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

      初六把他带到屋内,朝蒙便把乌木匣子放到桌上,打开来竟是一个一枚不起眼的银压襟,刻着极小的宗室纹饰,旁人轻易看不出。

      崔佑安淡淡:“你送与老祖宗的那方软枕,前日去老祖宗院子,她直夸你手艺好。”

      “遂托我送你些回礼,这枚银压襟是老祖宗的旧物,你收着便好。”

      “我那一方寿枕不算贵重,这回礼我不能收。”初六帮他倒茶。

      崔佑安眸光闪烁,不明意味道,“那枕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祖宗高兴,也一并当作是我的回礼。”

      一并?

      初六不明就里,朝蒙察言观色,“二小姐,公子近日来政务繁忙,常常梦魇缠身,是以睡的时辰也少,难得一夜好眠。”

      初六受朝蒙点拨,这才明白,“那我也给兄长做一个枕头?”

      做一个也是做,两个也是做,上次裁的布料也还剩不少,都是崔氏的主子,初六心想崔佑安今日意味不明,不如多讨好讨好他,换点安生。

      况且只是个枕头,不是寄托爱慕之情的香囊之类,应当是不碍事的。

      朝蒙看着主子脸色,后者神情渺渺,讪笑着,“那有劳二小姐了。”

      念念还在睡觉,昨夜闹了半宿,初六不想让崔佑安干等,便打算和彩玉去小厨房做饭。

      谁知崔佑安早有准备,他使了个眼色,仆从们将食盒拿进屋,他用饭讲究,饮食清淡。

      初六看着仆从们一道一道摆上桌——

      玉笋凝羹、露香菱藕片、白玉丝豆腐、秋菘映翠、莲实清炖鸭、竹荪鲜菌汤。

      她看着摆盘精致的菜肴,没什么胃口。初六自幼长在南方,饮食多偏辛辣刺激,油水越多,她越喜欢。

      崔佑安率先动筷,夹了一块鸭肉,放在她的碗中。

      初六道谢后,试探着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嫩滑,还有鸭肉被炙烤过,鸭皮脆酥浓郁。

      她的味蕾顿时被俘获,边嚼着边点头,也不顾礼仪,“真好吃,你也快尝尝。”她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鸭肉给崔佑安。

      朝蒙正拿着公筷给主子布菜,看她这般,正要开口提醒。崔佑安自幼喜洁成癖,任何东西如果旁人用过,他必不会用。

      谁知崔佑安提筷,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吃了。

      朝蒙克制住自己下巴要掉的冲动,不敢多言,颤颤巍巍的将布好的菜放在崔佑安面前,退后一步。

      初六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她坐在崔佑安身侧,惹得身旁也比平时用了不少。

      “上次因为落水,都没有吃上老祖宗的寿宴,害得我回来之后被彩玉说了好久。”她说着,便见将碗碟递到身后,“彩玉彩玉,你尝尝这道豆腐,是你喜欢的酸甜口。”

      崔佑安不禁垂眸看她们主仆,斜眼睨了彩玉一眼,眼神凌厉,吓得小丫头连忙老实站好。

      初六见崔佑安不喜,心里腹诽这些人穷讲究,但也就没继续,给彩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去。

      初六这边大快朵颐,崔佑安却提早放下了筷,初六就嚼着嘴里的东西边说,“兄长吃饱了吗?还是不合胃口。”

      谁料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

      初六没忍住,“吃饭要张嘴,说话也要张嘴,要是不张嘴,那岂不是吃饭也不能张嘴,那这话就是不成立的。”

      崔佑安没见过这样的诡辩,他低笑一声,“也是这个道理。”

      初六吃了个肚饱,饭后还吃了两份杏酪,崔佑安不喜甜,将自己的那份让给了她。

      饭后将桌上东西撤掉,换成茶水,初六午饭后便发饭困,又不好直接赶客。

      静待崔佑安自行离去。

      可对方丝毫没有一点离去的迹象,一壶饮罢,又添热茶,初六将茶壶倾倒,结结实实地为崔佑安斟了一杯满满当当的茶水。

      崔佑安不动声色,也不动那杯茶水,等凉透后,初六终是忍不下去了,“兄长,茶凉了,我帮您添一杯热的?”

      “不必。”淡淡回答。

      茶满欺客,前提是,客人要脸。

      这时奶娘喂完奶,抱着念念哄,看到崔佑安后,忙将念念放稚矮小榻上,退了出去。

      崔佑安走近垂眸下视,襁褓中的婴儿长得极白,许是喂养的好,小脸圆滚滚的,一抬手便露出了一节藕节似的圆润手臂。

      这时念念突然有了动静,放声号涕,手脚胡乱蹬着锦被。

      初六起身将婴儿抱在怀里,轻声哄慰,用掌心轻轻拍着,动作熟稔,颇有心得。

      崔佑安远远望着,年轻的母亲正用拨浪鼓逗着女儿,“念念,哎,你看谁来了。”

      将襁褓中的婴儿竖着抱起来,径直朝着崔佑安走去,一边走,一边哄。

      女婴提溜着泪眼朦胧,望着坐在桌边的男人,竟然破涕为笑,“咯咯”的笑了起来。

      崔佑安大不自然的挪了挪位置,初六有些恶趣味,“念念这是喜欢舅舅。”

      她有些不大自然的套近乎。

      崔佑安神情严肃,斜眼看向初六臂弯里的婴儿,念念全然不惧,咿咿呀呀就要朝他“走”过来。

      初六顺势将襁褓递到他手上,崔佑安本能的张开双臂,将婴儿纳入怀中。

      念念的小手扑腾着,崔佑安没有抱过婴儿,双手不该何处安放,僵硬的姿态看出他的生涩。

      初六强忍着笑意,她伸出手,将崔佑安的广袖拽住,放在婴儿的臀部下方,教他,“把手放在臀部,且婴儿头骨未长成,兄长需将手掌轻轻托住后脑。”

      崔佑安只觉怀里的婴儿小的可怜,一个手掌心大的脑袋,还有伸出来的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还……傻乎乎的冲着他笑起来。

      眉眼也有些像她的娘亲,圆溜溜像葡萄珠一般。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主动伸出一只手拿着拨浪鼓逗着,随口提着,“可曾有大名?”

      “只取了小名,我才疏学浅,想着有空出门,找个书生摊子……”

      “不如我来取。”崔佑安漫不经心的提议。

      朝蒙在一边惊奇,这还是他家寡言少语、冷心冷情的主子吗?主子从不随意在他人面前表现,就连堂弟求了许久的笔墨,他都不曾应允。

      如今却要为一个女婴取名。

      崔佑安浑然不觉,他抬头望向窗外,桂花树四季常绿,花色清雅,自顾自的说,“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取用华皎二字,愿她如秋桂一般,纵使身处风雨,依旧保有本心皎洁。”崔佑安目光示意她。

      “华皎,好名字,多谢兄长。”

      “如此,便舍了原本姓氏,冠崔姓。”

      朝蒙顿时冷汗直流,他不敢妄言,崔氏乃五姓七望之首,世为高门,最重谱牒宗法。

      公子给一位毫无血亲的孩子冠以崔姓,实在不妥。

      可初六不懂这些,但她知道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要冠父姓,姐夫姓林,阿姐的女儿自然是要冠林姓的。

      “我……夫君姓林,不姓崔,念念一个平民女,怎么能不姓父族姓氏。”初六语气中带着几分固执的懵懂,“而且……”

      初六不由得想起姐夫待她极好,和阿姐一样,每日归家时定会带份零嘴回家,哪怕街坊邻里都说她一个姑娘家,一把子力气没有,是个拖油瓶,他们夫妇也未曾嫌弃过她。

      可现在,位高权重之人随意一句话,就将阿姐和姐夫的遗孤变成一个不认宗族,不守礼教之人。

      若念念长大了,该以什么身份去祭拜她的亲生爹和娘呢。

      崔佑安听她说话,格外刺耳。

      平日里在人前唯唯诺诺的人,现在却能大着胆子为了亡夫的子嗣争取一个莫须有的姓氏。

      她就这么在意她那早死的夫婿?一个体弱之人撑不住,死后也不会护佑子孙平安康乐。

      有什么用。

      让她一个孀妇带着女儿来玉京城投奔远亲吗?

      “你可是觉得,你的亡夫可以保佑他和你的女儿在这吃人的玉京,平安长大成人吗?”

      语气平淡,话里恶意却满得要溢出来了。

      初六没法子,她捞起衣袍就重重跪了下去。

      “兄长,您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孩子是无辜的,亡夫也并非毫无担当之人,只是我们孤儿寡母没能守住他的家产,是我对不住他……”

      她不由得想起阿姐惨死的场景,低泣道,“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没本事……”

      女人哭得声响越来越大,朝蒙也是头回见到如此固执之人,敢忤逆主子的决断。

      也是可怜。

      “你想如何,随意。”崔佑安一腔闷气憋在心里,起身甩了衣袍,目光聚焦在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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