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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袒护 而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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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初六一夜未眠。
“姑娘,大爷派人送了东西。”彩玉的声音在房外响起。
初六深吸一口气,敛了情绪,她把旧簪子放进枕头下,连同那枚戒指。
彩玉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两个小厮,抬着织锦箱子进来。
崔佑安送来的不只是笔墨纸砚,还有些书本,驱寒的姜枣茶,一箱过冬成衣,不光有她穿的,还有属于念念的夹棉小襦袄。
二房本家自不必提,虽然初六只是个姨娘所出,但礼数也不会落人闲话。
可崔佑安冷不丁送来东西,意味深长。
“大爷说,姑娘初来府中,缺什么尽管说。”小厮躬身道。
初六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还是除二夫人以外的人送东西来,崔佑安在昨晚轻易放过了她,不是信了她的谎话,
而是——他在试探她。
初六收敛心神,让彩玉把东西收了。
“佑恩多谢兄长照拂。”
独独留下那套笔墨纸砚。
她铺开纸,磨好墨,提笔开始抄《千字文》。
笔尖落下,横不平竖不直,忽大忽小,有的地方用力过猛洇开墨迹,有的地方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盯着自己的字,沉默了半晌。
——确实丑。
笔是好笔,可初六没有一手好字。
丑到她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可她必须抄。崔佑安让她抄,她就得抄,这是规矩。
第二日,初六拿着抄好的书送去崔佑安那里。几下跑来跑去,竟迷了路。
等到了望蘅居,把书本连带楮皮纸一并让朝蒙拿进书房,她自己站在门外等着。
日头正盛,初六蹲下身遮阳,在砂石地上挑石头,眼睛不由自主打量。
望蘅居的精致程度,远超过她住的知微轩,移步换景,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水面不见落叶,连浪砖都擦得锃亮。
书房传来一声清浅的轻咳,在门口候着的朝蒙立即会意,轻轻推开门,弓身示意请初六进书房。
书房不似院外庭院的曙光灿烂,窗棂半掩,屋内点着几盏火烛,明明灭灭。
崔佑安支着脑袋,眉宇微蹙,看样子……像是有些头疼?
见她凑过来,崔佑安随手拎起来一张纸,用食指指着其中一个字,示意她辨认。
整张纸潦草不堪,字体更是落笔轻重不定,忽大忽小,有些用力氤开墨迹,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说官家小姐,就连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都万万不会有这么一手震撼人心的书法。
初六恭着身子,她不由心虚,抄录只是走个过场,应付了事便算完结,没人说还要考校啊,她今日来就是为往后多避开崔佑安这尊大佛。
她头歪眼斜的看了半晌,眼睛眯了又睁,端详半晌,开开合合好几个来回。
眼底全是茫然,诚实的摇了摇头,看不懂看不懂。
崔佑安见状,提笔重新写了一句话——
“庶几中庸,劳谦谨敕。”
初六乖乖盯着那行清挺墨字,绞尽脑汁,壮着胆子上前,她掏出手指轻轻指着,
庶、几、中、劳。除了这些剩下都不认识。
初六被阿姐救下之前,根本不曾读过书,后来承蒙阿姐怜悯,才让姐夫托人带她去私塾学习。
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向崔佑安撒了一个谎,可不料露馅得这么早。
心里正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作答。
崔佑安瞅见她这样,头愈发沉重,眼前一黑,竟莫名的气急败坏。
家中弟妹常顽劣嬉闹,功课疏漏之时也没有这般……离谱。
初六垂着头,脸颊发烫,双肩收敛,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是我愚钝,惹兄长不悦。”
崔佑安望着她低眉俯首、一副知晓错处却摸不着门道的模样,片刻才缓缓开口:
“无妨,给你送去的东西可还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我们从没用过这样好的物件。”初六不明意图,又加一句,“这样好的东西,佑恩无以为报,只怕让您破费。”
这话是划清界限,可说者有意,听者曲解其意。
崔佑安意味深长的点点头,他起身向门外走,
“那便随我去母亲院中。”
“啊……”
原是李氏听说那日寿宴崔佑音和初六落水之事,要召问崔佑安的话。
身为兄长,训诫妹妹本该是理所应当的,但崔佑音自落水之后便发起高热,直到今日方才退热下床。三夫人过来给她上了眼药,说崔佑安只遣人送来一些驱寒汤药,始终不曾看望幼妹的病情,着实让人不悦。
李氏见到初六跟着崔佑安进了门,眼中闪过一丝差异,稍纵即逝。
“佑恩,你来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前些日子听闻你和佑音一同落了水,身体可还好?”李氏语气平和,寒暄道。
“回二夫人,我并无大碍。”初六不敢抬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李氏又与她嘘寒问暖一番,虽说是无甚真情,可依旧还是赏了她些精巧首饰。
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从小受老家主教导,虽每日晨昏定省不曾缺过,但与她这个亲生母亲不甚亲近相熟,
可她是高门大户嫡女出身,在崔氏掌管中馈多年,眼力和嗅觉相当敏锐。
崔佑安今日特意将初六带来,是为了震慑她。
一则,崔佑音被三夫人养成了蛮横跋扈的性子,三夫人为长辈,不敢多言,便借此提醒她日后多加管教;
二来,近日想与崔佑安这个朝廷新贵,且又是宗族嫡长说亲的人家不在少数,崔佑安是为了警示亲生母亲,切莫随意插手他自己的婚事。
一个庶女,还带着一个不及一岁的女儿,崔佑安从小知书识礼,克制收敛,不曾有任何值得诟病的地方。
他现在是疯了吗?
明知她这个亲娘不喜这些人,还拉着这个庶女上来给她请安,当真是她的儿子,直中要害。
崔佑安蒙受皇恩,在朝中素来有孤臣之名,他如今树敌众多,一步错便步步错,和自己的庶妹,即使只是兄妹之情,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崔佑安一句话不说,表面做的是守礼的样子,却把事情办到了极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火药味,初六看气氛微妙,哪怕她再迟钝,也察觉出来她这是被当成活靶子了,连忙行礼请辞。
“二夫人,我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您。”
等出了门,初六低着头沿着廊亭往外走,风乱发丝也无心去理,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站住。”崔佑安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
初六迫使停下脚步。
崔佑安瞧得透彻,那人待他,避之如蛇蝎。
好样的。
昨夜惊魂未定,今日又见她刻意回避躲闪,只觉荒唐又刻意。
崔佑安缓步抬步,不疾不徐追上前,步伐平稳,无半分急怒。
直至走到她身侧,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多了几分清冷的压迫感:
“听见了,为何不答?”
“佑恩只是刚刚有些出神,还请兄长莫怪。”
她缓缓停住,依旧垂着头,眉眼温顺,规规矩矩侧身福了一礼,语声轻浅安分:“眼下正值晌午,佑恩还要去照料小女,就不便久留……”
崔佑安垂眸看着她滴水不漏的乖巧模样。
他淡淡丢下一句,语气平静,“也好。”
初六正松口气,就听他说,“我正好无事,同你去看看。”
她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急忙道,“兄长身份尊贵,我们母女身份低微,况且女儿年纪尚幼,怕冲撞了兄长。”她依旧维持恭顺的姿态,试着推辞。
崔佑安置若罔闻,微微偏头,朝她抬手,示意她先行:“无妨。走吧。”
初六舌尖泛起一缕浅苦,看他心意已决,再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心中有鬼。
她只得压下心底的局促,垂眸低应:“……是,兄长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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