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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簪子 是一只旧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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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只旧簪子。
看不出材质,被湖水泡的有些变了形,簪子内侧刻了字——初六看不清楚,还有一圈暗纹,和阿姐的那枚戒指的暗纹标记,
一模一样。
这暗纹像是贵人用物的象征,崔宅有这种东西不足为奇,许是哪个贵人过水是不小心落下的。
可阿姐一个小门小户的娘子,怎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阿姐临死前,还叫她卖了这个戒指,可她没卖,心里总觉得,这枚戒指不简单。
冥冥之中,阿姐的死的确如她猜测那般,不是天命,而是人为。
初六的目光盯着桌上的两件东西,阿姐到底在隐瞒什么,直到死前都不想让她知道。
…………
第二日一大早,初六便出了门,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下房,丫鬟婆子当值的不多,她随手拉过一个好说话的面相,塞了几枚铜板,掩面探问:“好妹妹,你可知道赵嬷嬷在何处当差。”
“赵嬷嬷,她近日被安排到浆洗房了。”小丫头得了好处,利落说了去处。
道谢后,初六又往那小丫鬟手里塞了一包东西,和她耳语了几句,转身离去。
直到夜深,初六才等到人。
赵嬷嬷如今年迈,被磋磨得只剩一副骨架,面颊凹陷,肩骨嶙峋。
老婆子进门见了人,便要跪下行礼。
“赵嬷嬷,折煞我了,您是姨娘身边的人,我不算主子,顶多算是小辈,合该是佑恩恭顺您才是。”
初六一看到她便眼圈泛红,止不住哽咽着,“赵嬷嬷,姨娘近日总是托梦于我,说起来都怪我不孝,这么长时日,竟忘了祭拜姨娘,给她烧香。”
“赵嬷嬷,您可知,姨娘梦中对我说什么?”初六不禁大恸,泪如雨下。
赵嬷嬷是崔氏老人,如今再落魄,骨子里也是个人精,极会揣摩他人心意。
“柳姨娘是个善人,她许是太过想念女儿,这才托梦给您,想见见您呢。”
“我起初也是如此觉得,可前几日,我又梦到了姨娘……”初六实在哭得喘不上气,彩玉忙帮她拍背,“姨娘对我说,说她是被人给害死的,如今魂魄漂泊在外,不得超生。”
赵嬷嬷一副惊悚模样,眼神飘忽不定,“这怎会,不可能的事……”
初六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赵嬷嬷手中,她绞着帕子,“嬷嬷,您就可怜可怜佑恩吧,姑母离家早,佑恩不知姑母喜好,她平日里的喜好习惯,您都一并说给我,好让我尽尽孝吧。”
赵嬷嬷用手指头摩挲着锦袋,泛黄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立马堆起谀笑,“姑娘这说的哪里话,您又不是外人,寻常亲人想念故人而已。”她眼底藏着算计,面上却极尽恭顺,
“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嬷嬷,您可知当时姨娘怀胎七月,可有什么不适?”
“说起这事,老奴确有一些疑惑。”
“寻常妇人怀胎,月份越大越丰腴,可姨娘由于身子骨弱,胎儿吸收母体气血不足,胎儿也长得迟缓,”赵嬷嬷见过不少妇人怀胎生子,“可难产向来是胎大……”
说到此处,她忙把嘴闭住。
“如此说来,并无不妥。”胎儿小,柳姨娘就算身体亏虚,也不可能一尸两命,死得凄惨。
“我……我也觉得奇怪,还有一点……”大房大夫人与柳姨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情分淡薄,却也派人送过一些燕窝人参来。
赵嬷嬷将自己的猜想告知。
且大老爷身虚体弱,而立之年都需人搀扶才可行走。到柳姨娘怀胎之时,病症已深入体内要害。
柳姨娘去世不久,大老爷也溘然长逝了。
初六敛眸沉吟,诸多碎片摆在眼前,却始终找不到头绪,若柳姨娘只是因为女子后宅争宠难产而死,可她的阿姐呢。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赵嬷嬷,那为我姨娘接生的稳婆何在?”
“王婆子啊,她住在京郊城南胡同里。”
……………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知微轩的院门打开一道缝隙。
初六一身玄色褙子,兜帽垂落,将眉眼埋入沉沉阴影。
她绕道后院,照着赵嬷嬷说的话,小心翼翼贴着墙根,找到了一处狗洞。
她伸手拨开有人半腰高的枯草,又回头望了望,矮下身形,顺着墙根的暗影钻了出去。
深夜街上有巡夜坊卒、打更人,大路不能走。
初六绕僻静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水潭边站住,掏了钱,登上乌篷小舟,借着河渠水道,下船来到了一家矮小土胚房。
只这一座院子,屋里灯烛已灭,初六不疑有他,走上去,手抬到柴门扇边,缓缓敲了敲。
无人应答,她的敲门声在夜色蝉鸣声中回荡,大门已上锁,实在不想这次一无所获,初六便顺着土墙,找到一处较矮的墙面,双手撑住,利落的翻了进去。
周遭黑漆漆一片,不见一星灯火,初六借着月光,闻到一丝血腥味,她弓着身子缓步走向房门前,正要抬手。
此时敲门声传来,来人下手极重,柴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初六登时六神无主,门外敲门声此起彼伏,黑暗之中,有一人扣住她的肩膀,借力腾空,挟着她纵身翻上屋顶。
初六心口狂跳,她看不到身后人的脸,却幽幽飘荡着一抹淡淡的沉香,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她顾不上这边,直觉告诉她这人没有危险性。
敲门的声音截然而止,门外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遂合力一撞,将门强行破开。
茅草屋顶上的两人齐齐弯腰,屏住气息,借着月光,初六看清了他的面容——
一双墨眸沉静深邃,垂落她的脸上。
崔佑安。
男子把握着她臂膀的的手掌松开,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初六一身寒栗乍起,后背阵阵发凉,脑海里千回百转。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低头在她耳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沉香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看见堂屋里的尸体,低低骂了一句,吩咐手下人四处查看。
血腥气冲天。
几人在屋内,初六用手拨开屋顶的茅草,透过房梁看到屋内直挺挺的趴着一老妇,双目圆睁,喉间一道红黑伤口,血浆流了满地。
为首的班头叫属下将屋内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遂吩咐弟兄们去请仵作验尸。
初六和崔佑安已一种姿势趴在屋顶许久,她的腿有些麻,崔佑安面色不显,只是盯着院内的动静。
初六见官差走出院门,才敢悄悄松快松快筋骨,探头一望,手掌按在茅草上,被刺痛了一瞬。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掌用衣袖遮住,将翻涌的情绪遮掩住。
她正要沿着屋檐跳到房屋后,如此,再翻一面墙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
可有人要审她,她走不脱。
……
崔佑安与她同坐在马车上,马车宽敞,崔佑安坐在主位之上,身着玄色暗纹直裰,闭着眼,修长手指敲击着桌面。
她坐立难安,默默咽了咽口水那人迟迟不开口,这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崔佑安为何在此处,还把她逮了个正着这事暂且不提。
夜半三更,她一个孀妇,偷跑出府,还撞上人命案。
“你为何在此。”
初六登时泪如雨下,磕磕绊绊朝着崔佑安跪了下去。
“兄长,今夜佑恩私自出府,犯了大忌,兄长您怎么罚我,我都认。”
答非所问。
“还是多谢大爷救我,兄长你也知佑恩是无辜的,若是真不幸被逮住,兄长理法清正,一定会为我作证的,洗脱冤屈的。”
巧舌如簧。
初六慌不择言,她继续说道,“我来此处是为了寻我姨娘的一位故人,姨娘难产而亡,只是想问几件旧事而已。”
那人不知信还是不信,正襟端坐,从始至终都没睁开双目。
崔佑安纵然察觉她言语中多有纰漏隐瞒,也不可能查出什么。
初六今夜心绪难以安放,柳姨娘的稳婆在她来之前被杀害,其中关窍她还没想通,只盼崔佑安莫要多管闲事,放她走就好。
崔佑安轻眺,定定望着她那低顺眉眼,脸上泪痕犹在,初六正值二九年华,泪珠顺着清妍的面颊缓缓流落,梨花带雨,好不凄楚。
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如她所愿。
“你若想出府,自可去向母亲禀报。起来吧。”
抛下这一句,两人一路无言。
到崔宅时已然寅时,崔佑安将她送到后门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自己又让车夫绕了一圈,自己从正门而下。
这边初六回到知微轩,今日从虎口逃生,她变得更加谨慎,洗漱完上床后,仔细端详着从湖底捞起的簪子。
这枚簪子,和阿姐的戒指出奇一致。
可为何出现在崔氏湖中。
稳婆被人杀害,是否与柳姨娘的死有关,她定是知道些什么隐情。可这条路彻底断了。
初六这边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可另一边……
望蘅居内。
暗卫单膝跪地,语声压得极低,一五一十地将初六近日来的行踪尽数禀明。
崔佑安立足廊下,手指轻轻摩挲衣袖口,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此女心思不纯,言语间多有纰漏,戒备之心太重,嘴太严。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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